我叫魏铎,是皇家监狱的最高长官,人称狱长。但我还有个**,看管冷宫。冷宫里,
只住着一个人——废后,季悠。所有人都说她完了,一个被皇帝厌弃的女人,
连宫里的狗都敢朝她叫两声。一开始我也这么觉得。直到新后的弟弟跑来,
想“借”走废后陪嫁里的一块古玉。季悠客客气气地请他先去宗人府立个借据,
还得请万岁爷盖个私印,证明是皇帝同意的,不然御赐之物外借,按律是满门抄斩。
新后的弟弟脸都绿了。后来,最得宠的贵妃派人来,想“讨”走废后养的唯一一只波斯猫。
季悠说那是先皇御赐的,有品级的,按规矩贵妃得先给猫磕个头,才能把它领走。
来讨猫的太监,回去的路上自己摔断了腿。再后来,皇帝自己都来了。我才知道,这冷宫,
才是整个紫禁城里最硬的骨头。而我,这个看了十年门的狱长,好像才是那个最傻的。
1我叫魏铎,管着皇家的监狱。但大家都知道,我还有个差事,看冷宫。这活儿,清闲,
但晦气。冷宫的门,十年没开过几回。朱漆掉得差不多了,门口的石狮子,
叫风雨吹得脸都平了。里面只住着一个人,废后,季悠。我没见过她当皇后时的样子,
我来的时候,她已经在这里了。宫里的老人说,废后当年,错信了娘家,掺和了夺嫡,
才落得这个下场。皇帝恨她,把她扔在这里,不死不活地熬着。十年了,
连只苍蝇都懒得飞进去。今天不一样。日头刚过正午,一顶小轿停在了冷宫门口。下来的人,
是国舅爷,周恪。当今皇后的亲弟弟。他穿着一身锦袍,腰间的玉佩晃得我眼花。
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捧着空盒子。周恪拿马鞭指了指我。“你,就是那个看门的?
”我躬了躬身子。“回国舅爷,卑职魏铎,是这里的狱长。”他“哼”了一声,鼻孔朝天。
“狱长?一个看废人的地方,还叫得挺威风。”他没再理我,径直往里走。我没拦。
我的职责,是保证里面的人出不来。至于外面的人进去,只要有宫里的对牌,我就管不着。
周恪有对牌。他进去,是为了季悠陪嫁里的一块暖玉。这事儿我听说了。皇后最近身子不适,
太医说需要暖玉温养。最好的那块,就在季悠那儿。皇帝抹不开脸来要,
就让这个小舅子来了。美其名曰,“借”。**在门框上,听着里面的动静。院子里很安静。
季悠在院里种了一架葡萄,绿油油的,长得挺好。我听见周恪的声音,很高,很傲慢。
“季氏,我姐姐身子不爽,你那块玉,借来用用。”里面没声音。过了一会儿,
一个很平淡的女声响起来。“国舅爷说的是哪块玉?”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周恪像是被噎了一下。“就,就是你陪嫁过来的那块!最好的那块!”“哦,那块凤血玉啊。
”女声顿了顿。“那是先皇御赐的嫁妆,有宗卷记录的。”周恪不耐烦了。
“我管你什么记录!我姐姐要用,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国舅爷说笑了。
”那个女声还是不紧不慢的。“御赐之物,便是天家之物。国舅爷要借,也不是不行。
”周恪大概以为她服软了。“算你识相!快拿来!”“国舅爷别急。”季悠一字一顿地说。
“按我大周律例,借用御赐之物,需有三方文书。”“一,请国舅爷去宗人府,
说明借用缘由,立下字据,说明归还日期,以及若有损伤,该当何罪。”“二,
请皇后娘娘出具凤印文书,证明此事是娘娘授意,而非国舅爷私自行事。”“三,
也是最要紧的一条,请万岁爷在宗人府的字据上,盖上他的私印,证明皇帝知晓并同意此事。
”院子里,一下就安静了。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我站直了身子,有点想笑。这个周恪,
就是个草包。他哪懂这些。他要是真跑去走这个流程,皇帝第一个就得扒了他的皮。
皇帝就是因为不想走这个流程,才让他来的。结果,季悠把这个流程,
清清楚楚地摆在了他面前。过了好半天,我才听见周恪结结巴巴的声音。
“你……你少拿这些东西来吓唬我!”“国舅爷,我没有吓唬你。”季悠的声音依然平静。
“律法就写在法典上,悬在午门外。私取御赐之物,视同谋逆。这个罪,
不知道国舅爷的脖子,够不够硬?”“你!”周恪的声音又高又尖。然后,
我听见“哐当”一声。是他带的小太监,手里的盒子掉地上了。又过了一会儿,
周恪灰溜溜地出来了。脸色比锅底还黑。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好像是我让他丢了脸。
我没理他,目送他上了轿子,一溜烟跑了。我转身,看着那扇半开的门。门里,那个女人,
我只见过几次背影。总是一身素衣,在院子里浇花。不争,不抢,不哭,不闹。我一直以为,
她是认命了。今天我才知道,认命的,好像是外面这帮人。2国舅爷吃瘪的事,
很快就传开了。但没人在意。一个草包国舅,斗不过一个深宫废后,不稀奇。大家觉得,
那是周恪太蠢。换个聪明点的,肯定行。第二个来的,是玉贵妃身边的大太监,福安。
玉贵妃,现在宫里最得宠的女人。皇帝连着半个月都歇在她宫里。她要的东西,没人敢不给。
她想要的,是季悠养的那只波斯猫。那猫,也是先皇御赐的。通体雪白,一对蓝眼睛,
漂亮得很。听说玉贵妃最近总做噩梦,有个道士说,养一只有灵性的御猫,能镇邪。于是,
她就盯上了季悠的猫。福安来的时候,排场比周恪大多了。前呼后拥,一队小太监跟着。
他捏着兰花指,下巴抬得高高的。看见我,眼皮都没撩一下。“魏狱长,
咱家奉贵妃娘娘的懿旨,来取一样东西。”他说“懿旨”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我还是老样子,躬身。“福公公请。”福安带着人就进去了。
我在门口都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熏香味。季悠正在院子里给猫梳毛。
那猫懒洋洋地趴在她腿上,眯着眼,很享受。福安清了清嗓子。“季氏,你这只猫,
贵妃娘娘看上了。你主动点,交给咱家,也算你为娘娘分忧,是你的福气。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听得人耳朵疼。季悠没抬头,手里的梳子慢慢地划过猫毛。“福公公。
”她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平。“这只猫,叫雪团。是先皇亲赐的名字。”福安笑了,
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名字不重要。到了我们玉华宫,娘娘自会给它取个更好的。
”“它不只有名字。”季悠终于抬起了头。我隔着门缝,第一次看清了她的脸。很干净,
没有任何妆容。眼睛很亮,像两口深井。“先皇当年,还赐了它一样东西。”福安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品级。”季悠抱着猫,站了起来。“雪团,是先皇亲封的‘护国灵猫’,
享正五品俸禄。它的猫粮,现在还是从宗人府的账上支取的。”福安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什么?一只猫……还有品级?”“有的。”季悠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所以,
福公公,你想把它带走,也不是不行。”她往前走了一步,福安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按我大周的宫规,低品级的,见到高品级的,要行礼。”“玉贵妃,是贵妃,从一品。
”“雪团,是护国灵猫,正五品。”“贵妃娘娘的品级,比雪团高。”福安松了口气,
刚想说话。季悠又开口了。“但是,宫规里还有一条。凡先皇御赐且有品级之活物,
等同先皇亲临。”“所以,贵妃娘娘想把它领走,得亲自来。”“来了之后,得先对着雪团,
行三跪九叩的大礼。因为它代表着先皇。”“行完礼,娘娘才能把它抱走。”“哦,对了,
抱走之后,每日的请安也不能少。毕竟,君臣之礼,不可废。”院子里,死一般地寂静。
福安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带来的那群小太监,一个个低着头,肩膀抖个不停,
想笑又不敢笑。**在门上,也差点憋出内伤。让当今最得宠的贵妃,
给一只猫行三跪九叩的大礼?每天还得请安?这话要是传出去,玉贵妃能当场气死。
福安的脸,从白到红,又从红到紫。他指着季悠,手指头抖得跟筛糠一样。
“你……你妖言惑众!”“福公公可以去查。”季悠淡淡地说。“宗人府的《宫廷典内》,
第三卷,第七章,写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不差。”福安当然不敢去查。他要是真去查了,
不管查到查不到,这事儿就等于捅出去了。玉贵妃的脸,就丢尽了。
“咱家……咱家……”他“咱家”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他一跺脚,一甩袖子。
“你等着!”说完,带着他的人,狼狈地跑了。跑得太急,在门口的石阶上还绊了一下,
摔了个狗吃屎。我看着他连滚带爬地上了软轿。再回头看院子里。季悠又坐下了,
继续给她的猫梳毛。阳光照在她身上,很安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忽然觉得,
这冷宫,一点都不冷。甚至,还有点热。是看热闹的热。3玉贵妃没再派人来。
那只叫雪团的猫,安然无恙。我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我错了。第三天傍晚,皇帝来了。
李湛。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常服,没带多少人,就一个贴身太监。但他身上那股气,
隔着八丈远都能闻到。是杀气。我知道,他是为玉贵妃出头来了。自己的女人受了委屈,
他这个做皇帝的,总得找回场子。他走到门口,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冷的像冰。“开门。
”我开了门。他一脚把门踹开,大步走了进去。季悠正在院子里收衣服。
都是些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她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到李湛,她愣了一下。然后,
她慢慢地跪下了。“罪妾,参见皇上。”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表情。李湛站在她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十年了,季悠,你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他的声音,
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季悠低着头,没说话。“连朕的贵妃,你都敢戏弄。一只畜生,
也敢抬到先皇的头上?”“皇上息怒。”季悠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罪妾不敢戏弄贵妃娘娘,
罪妾说的,句句属实,皆有典可查。”“好一个有典可查!”李湛怒极反笑。
“朕今天就告诉你,在这宫里,朕的话,就是典!朕的规矩,就是规矩!
”他指着那只趴在台阶上晒太阳的猫。“朕今天就要它的命!朕要看看,是先皇的规矩大,
还是朕的刀快!”他说着,就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那个贴身太监吓得脸都白了,跪在地上不敢出声。我也紧张了。李湛这个人,脾气上来了,
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要是真把猫杀了,季悠就算有天大的道理,也完了。抗旨不遵,
藐视君王,哪个罪名都能让她死。可季悠,还是没抬头。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皇上,
您不能杀它。”“朕不能?”李湛笑得更冷了。“这天下都是朕的,朕为什么不能杀一只猫?
”“因为它不是普通的猫。”季悠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眼睛直视着李湛,没有一丝畏惧。
“皇上,您还记得先皇驾崩前,留下的最后一道密诏吗?”李湛的动作,停住了。他的脸色,
瞬间变了。先皇的密诏,我知道。那是关于皇位继承的。当年夺嫡,异常惨烈。
李湛虽然赢了,但赢得不光彩。所以,他最忌讳别人提这件事。“你什么意思?
”李湛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没什么意思。”季悠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罪妾只是想提醒皇上。当年,南疆的巫师给先皇卜了一卦。
”“说我大周的国运,系于一只灵兽身上。”“灵兽在,则国运昌。灵兽亡,则国祚损。
”“先皇寻遍天下,最后找到了雪团。赐名‘护国灵猫’,养在宫中。”“这些事,
都记录在起居注里。皇上每日都能看到。”李湛的嘴唇,开始发抖。他当然知道这件事。
但他以为,那只是先皇晚年昏聩,信了巫师的鬼话。他从来没当真过。可现在,
季悠把这件事,和先皇的密诏,联系在了一起。“你想说什么?”“罪妾想说,
皇上登基十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难道不是雪团的功劳吗?”季悠的语气,非常认真。
认真到,让人觉得她真的信了。“皇上今日若杀了它,便是亲手斩断我大周的国运。
天下臣民会怎么想?史官的笔,会怎么写?”“他们会说,皇上因为一个女人,
罔顾江山社稷。他们会怀疑,皇上是不是不希望我大周,国运昌隆?
”“他们甚至会……重新想起先皇的那道密诏。”“你……你敢威胁朕!”李湛的剑,
指着季悠的喉咙。剑尖,离她的皮肤,只有一寸。但季悠的眼睛,都没眨一下。“罪妾不敢。
”“罪妾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皇上您自己,也无法否认的事实。”两个人,
就这么对峙着。一个,是手握天下的皇帝。一个,是身处冷宫的废后。但此刻,气势上,
皇帝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过了很久,很久。李湛的手,慢慢地垂了下来。他把剑,
插回了鞘里。他死死地盯着季悠,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愤怒,有不甘,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恐惧。最后,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走到门口,他停下了。
他没有回头。“季悠,你好自为之。”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看着他的背影,
消失在黄昏里。我再看向院子里的那个女人。她走到台阶上,把那只叫雪团的猫,抱了起来。
轻轻地抚摸着它的背。猫在她怀里,舒服地打了个滚。夕阳的余晖,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她不是废后。她是这座宫里,真正的王。4皇帝都吃了瘪,这下,
冷宫彻底清净了。再也没人敢来找不痛快。我乐得清闲。每天就是坐在门口,喝喝茶,
看看天。我觉得,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直到太后派人来。
来的是太后身边的掌事嬷嬷,张嬷嬷。张嬷嬷不像周恪那么蠢,也不像福安那么嚣张。
她很客气,对我这个小小的狱长,都笑眯眯的。“魏大人,太后娘娘请季主子去慈安宫坐坐,
喝杯热茶。”她说的是“季主子”,不是“季氏”。一个称呼,天差地别。我心里咯噔一下。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这位太后,不是皇帝的生母,是嫡母。也就是,
季悠当年的婆婆。她跟季悠的关系,很微妙。当年季悠被废,她一句话都没说。
现在突然请喝茶,肯定有鬼。但我不能拦。这是太后的懿旨。我只能打开门,
看着张嬷嬷把季悠接走。季悠还是那身素衣,头发简单地挽着。她走过我身边的时候,
脚步停了一下。“魏大人。”她忽然开口。我愣住了。这是她十年来,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
“主子有何吩咐?”“我院子里的那盆兰花,该浇水了。有劳。”说完,
她就跟着张嬷嬷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有点发懵。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有心思关心一盆花?
我走进院子,看到那盆兰花。开得很好。叶子绿得发亮。我给她浇了水。心里,
却越来越不安。慈安宫。太后坐在主位上,手里盘着一串佛珠。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季悠,
脸上没什么表情。“起来吧,赐座。”宫女搬来一个绣墩。季悠谢了恩,坐下了,
只坐了半个**。这是规矩。太后喝了口茶。“哀家十年没见过你了。清瘦了些,
气色倒还不错。”“托太后娘娘的福。”季悠低着头说。“你别怨哀家。”太后叹了口气。
“当年你的事,哀家不是不想管。只是,皇帝正在气头上,哀家说了,也没用。
”季悠没说话。“如今,十年过去了。皇帝的气,也该消了。”太后放下茶杯,看着她。
“哀家今天叫你来,是想给你指条明路。”“请太后娘娘示下。”“皇帝的子嗣,一直单薄。
除了皇后生的太子,就只有一个公主。”太后慢慢地说。“玉贵妃倒是得宠,可惜,
肚子不争气。”“国之根本,在于储君。太子虽然聪慧,但身子骨弱。
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太后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了。季悠的脸色,白了一分。
“太后娘娘的意思是?”“哀家的意思,你是个聪明人,该懂。”太后盯着她的眼睛。
“你还年轻,身子底子也好。若是能再为皇家开枝散叶,生下一儿半女。哀家,
可以去求皇帝,恢复你的位份。”“就算回不到皇后之位,一个妃位,总是有的。
”“到时候,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半辈子,也就有了依靠。”慈安宫里,安静得可怕。
季悠端起面前的茶杯。茶水,已经凉了。她喝了一口。“太后娘娘。”她放下茶杯,
声音不大,但很稳。“罪妾的身体,怕是生不了了。”太后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何?
”“罪妾进冷宫的第一年,就喝下了皇帝御赐的绝子汤。”这话一出,
满屋子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太后的脸色,也变了。“皇帝……他竟然……”“是。
”季悠的脸上,没有怨恨,只有平静。“所以,太后娘娘的美意,罪妾心领了。只是,
怕要辜负了娘娘的期望。”太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本来想用季悠,
来制衡玉贵妃和皇后。没想到,皇帝早就断了她的路。她盘算了半天的棋,第一步就走死了。
“你……”太后看着季悠,眼神里带着审视。“你今天,是故意说给哀家听的?”季悠笑了。
是那种很淡的笑,像水波一样。“罪妾不敢。”“罪妾只是在回答太后娘娘的问题。
”“太后娘娘问,罪妾便答。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分欺瞒。”太后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
她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你回去吧。”季悠站起来,行了个礼。“罪妾告退。”她转身,
走出了慈安宫。从头到尾,她的背,都挺得笔直。我看着她从慈安宫回来,走进冷宫的大门。
天,已经黑了。我忽然明白了。她不是去喝茶的。她是去下战书的。她告诉太后,
别想利用我。也告诉皇帝,你当年做的丑事,我没忘。那盆兰花,也不是真的需要浇水。
她是在告诉我,放心,我没事。我这个家,我自己就能看好。我看着那扇再次关上的门,
深深地吸了口气。这宫里的天,怕是要变了。5太后那边,也消停了。
冷宫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这种平静,更像暴风雨前的宁静。我知道,事情没完。果然,
没过几天,又来人了。这次来的,是太子,李贺。李贺是皇后周氏的儿子,今年十五岁。
他来的时候,很低调。就带了一个小太监,穿着普通的皇子常服。他对我很客气。“魏大人,
孤想见见季娘娘。”他叫的是“季娘娘”。这个称呼,很讲究。既不是废后,也不是主子,
透着一股亲近,又守着规矩。我打开门,让他进去了。季悠正在院子里下棋,自己跟自己下。
看见太子来了,她站起来,微微福身。“参见太子殿下。”她没有下跪。按规矩,
废后见皇子,是要跪的。但她没跪。太子也没在意。他挥挥手,让跟着的小太监退下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季娘娘不必多礼。”太子的声音,很温和。“孤今日来,
是奉了母后的命令,给娘娘送些东西。”他说着,指了指小太监提着的食盒。
“都是些过冬的衣物和炭火。母后说,天冷了,怕娘娘在里面冻着。”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皇后送东西给废后,显得她贤良淑德。派自己的儿子来送,又显得她重视。
季悠看了一眼那个食盒。“有劳皇后娘娘挂心了。”她的语气,不冷不热。太子笑了笑,
走到石桌边,看着那盘棋。“季娘娘好雅兴。”“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
”太子拿起一颗黑子,想了想,放在一个位置上。“孤看娘娘这盘棋,白子已经陷入绝境,
怕是无力回天了。”季悠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她拿起一颗白子,轻轻放下。只是一子。
整个棋局,瞬间就活了。原本被围困的白子,冲出了一条生路。而太子的那颗黑子,
反而显得多余,甚至有些愚蠢。太子的脸色,微微一变。“季娘娘棋艺高超,孤佩服。
”“殿下谬赞。”季悠收回手,看着他。“殿下今日来,不只是为了送东西和下棋吧?
”太子沉默了。他看着季悠,眼神里有些复杂。“季娘娘是聪明人,孤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他深吸一口气。“孤,是来求娘娘一件事。”“殿下请讲。”“再过一月,
就是父皇的万寿节。届时,北狄的使团会来朝贺。”太子慢慢地说。“听说,
这次北狄来者不善。他们带来了一个难题,想在寿宴上,让我大周难堪。”“这与我何干?
”季悠问。“孤打听到,那个难题,与一种失传的古乐谱有关。”太子的目光,
紧紧地盯着季悠。“而那种乐谱,孤知道,娘娘……是唯一能看懂的人。”季悠的娘家,
是书香门第,三代太傅。她自己,更是从小博览群书,精通乐理。这些,宫里的人都知道。
“所以,殿下是想让我,在万寿节上,替大周解围?”季悠笑了。“殿下,您是不是忘了。
我,是罪妾。”“一个被废黜的皇后,如何能登上万寿节的国宴?”太子急了。“娘娘放心!
只要您肯帮忙,孤会去求父皇和母后!他们一定会答应的!”“是吗?”季悠看着他,
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殿下,你觉得,如果我真的帮你解了围,立了功。
”“最高兴的,是谁?”太子愣住了。“当然……当然是父皇……”“不。”季悠摇了摇头。
“最高兴的,是你的母后,周皇后。”“她会借此机会,向天下人彰显她的仁德。看,
我这个皇后多大度,连被废的旧人都能不计前嫌,委以重任。”“其次,是你。
你会因为解决了外交难题,在朝臣和父皇心中的地位,更加稳固。”“而我呢?
”季悠看着太子,一字一句地问。“我能得到什么?”“解围之后,我还是冷宫里的罪妾。
说不定,还会因为功高震主,碍了某些人的眼,死得更快。”“殿下,您觉得,这笔买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