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那孩子养得很好。”姜氏缓缓舒了口气。
“是夫人和郎君教导得好。”丽妈妈很是紧张。
可以说孙勤是沈令威手把手带在身边教导大的,不过丽妈妈在他小时候也确实费了不少心思。
“这是老奴该做的。”丽妈妈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抓了抓,“夫人。”丽妈妈直觉出事了。
“是好事,”姜氏察觉到丽妈妈的紧张,安抚道,“学哥儿可是来了?”得了丽妈妈肯定的答案,继续说,“今晚你早些回去,明天一早也把学哥儿带来。”
“是,夫人。”丽妈妈起身告辞,夫人既然说了是好事,那应该是好事。
姜氏赏了丽妈妈两个菜带回去。
回了自己屋里的丽妈妈不由得叹气,她其实心里有了猜想。
当年夫人把勤哥儿交给自己时,虽然没说,但她隐约觉得身份不一般,果然,夫人告诉她,那是夫人族妹的孩子。
她兢兢业业在庄子上带了孩子两年,然后生了孙学,又奶了姑娘。
当时她带着两个儿子一直住在府里,后来勤哥儿便一直跟在郎君身边。
今儿夫人话里透着的意思,对勤哥儿是好事,丽妈妈也为他高兴。
孙学因为孙勤的榜样在,加上又是沈乐宁的奶兄,一直跟着师父练身手,现在正是扎马步的时候。
这几天师父给孙学放了五日假,放他跟着庄子里送瓜果蔬菜的牛车进城,和丽妈妈待几日。
即使在沈府,孙学也没松懈,每日都早起扎马步,练师父教的拳法。
丽妈妈见在门口弄堂里马步扎得满头大汗的孙学,放下食盒,上前用袖子给他擦汗,“饿不饿?夫人赏了菜,吃点再连?”心疼儿子晒得黝黑。
本来不觉得饿的孙学,肚子“咕噜”一声,抿了抿嘴,“娘,你先摆好来,我站好就来!”
“好,”丽妈妈笑得眯起眼,“娘给你摆好。”
饭菜摆上,香味就飘到孙学鼻子里,觉得更饿了,但想到师父说的,要学会忍住诱惑,才在天人交战中结束扎马步。
孙学没有立刻去,而是原地跑了几步,又自己捶了捶大腿,揉了揉胳膊,才进屋,“娘!”
丽妈妈就在门口看着儿子,赶紧绞了巾子给孙学擦,孙学接过,自己随意摸了两把,就跑到桌前,开始扒拉起饭。
“慢些吃!”丽妈妈笑着给孙学添汤,孙学来的几日,姑娘每餐就让人送汤和菜来。
今日这顿异常丰盛,看着大快朵颐的儿子丽妈妈心疼又高兴,心疼儿子也不过八岁的年纪,就吃这么多苦,也高兴儿子这么小年纪,能吃得了苦。
“娘,你也吃!”孙学给丽妈妈夹了一块红烧肉,自己又猛吃。
“哎。”丽妈妈尝了口,起身去拿了个盘子,几个菜都夹了些出来,端去隔壁。
住在这的,不是夫人和姑娘身边得力的妈妈,就是府里当差的管事妈妈,端去都尝尝。
第二天下学,沈乐宁和沈乐峥照例先去给姜氏请安,姜氏留了一双儿女,“今日晚膳等等你们爹爹。”
姜氏吩咐白芷,“快去把丽妈妈和学哥儿请来。”孙学只在刚来沈府时给姜氏请过安,已经有几天没见了。
沈乐宁那,孙学没去,只叫丽妈妈代为请安,沈乐峥倒是见过几次。
丽妈妈带着孙学去正屋,叮嘱道,“一会规矩别忘了。”
“放心吧,娘!”孙学点头,师父和哥哥都教过的。
进门,孙学先给姜氏行了大礼,跪下磕头,“给夫人请安。”
“学哥儿,快起来。”姜氏叫丽妈妈扶起孙学。
孙学直起身子,“谢夫人,”跪着稍微转了转膝盖,“给世子请安,给姑娘请安。”
孙学是沈乐宁的奶兄,便没和外头一样称沈乐宁为小娘子,而是跟着丽妈妈喊姑娘。
“二郎兄,快些起来。”沈乐宁推了把沈乐峥,沈乐峥上前去扶孙学。
孙学见沈乐峥要来扶自己,就直接起来了,嘿嘿笑了几声。
姜氏又问了孙学几句,知道他跟着孙勤的启蒙师父在学本事。
突然,姜氏像是想到什么,问,“可是习字了?”
孙学摇摇头,“没呢!”没有主家吩咐,没人敢教他认字,就是师父也不敢。
师父教孙勤认字是郎君的吩咐,可没吩咐教他。
姜氏点头,对丽妈妈说,“我和他师父说去,教学哥儿认字,不用练什么字,只需会认会写就行。”练字可要费好大的功夫。
丽妈妈喜笑颜开,拉着孙学给姜氏和沈乐宁、沈乐峥磕头,“谢夫人,谢世子,谢姑娘。”
孙学又给姜氏耍了套拳,虎虎生威,姜氏看看孙学,看看儿子,想到女儿早产,心下有了计较。
“郎君回来了。”荷花快跑几步进来报信。
“快,摆饭!”姜氏起身,亲自出去迎。
哗啦啦一群人跟在姜氏身后出去。
沈令威身后跟着一个虎虎生威的少年,粗看和孙学亲兄弟似的,那便是孙勤。
“老爷,”姜氏和沈令威对视一眼,就看向孙勤,眼眶瞬间湿润,“勤哥儿。”
孙勤双膝跪地,“夫人。”
旁边看着的孙学摸不着头脑,也“噗通”跪下。
姜氏上前一把抱住孙勤,“按辈分,你该喊我声姨母。”孙勤的祖父是姚少保的张副将,**后官复原职。
如今孙勤恢复良籍,户籍下来了,改回原姓,如今叫张勤。
张副将当年被害,姜家救下了张副将的小儿子,和姜家一位眼盲的女儿养在相邻的庄子上,后来俩人便成亲。
由于那位女儿不为外人知晓,没进族谱,张家小郎君也不能为外人道,因此,生下张勤后,夫妻双双自缢,只为张勤博一份出路。
作为姜家族长的姜太爷就把孩子交给马上要来福建任职的女儿。
早在官家还是皇子时,沈令威就知道了,没有上边示意,单姜家怎敢藏匿张家小郎君。
“姨母!”张勤眼泪夺眶而出,他刚得知冤案**时,没哭,在府衙也没哭,但此刻,他怎么都忍不住了,抱着姜氏的腿,呜呜哭起来。
旁边的沈令威也红了眼眶,弯腰拍了拍张勤的肩膀,以示安慰。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过来,只有孙学还懵着,“啊?”他一母同胞的哥哥怎么喊夫人是姨母。
姨甥俩人哭了会,姜氏拍了拍张勤,“给你母亲磕头。”丽妈妈是张勤养母。
张勤擦了擦眼泪,抽噎着点头,“是,”挪着膝盖到丽妈妈面前,重重磕头,“母亲。”
丽妈妈忙把人拉起来,“您言重了,快些起来,”张勤是士族,她是贱籍,“使不得。”
“您使得。”张勤不起来,丽妈妈怎么拉得动半大的小子。
还是沈令威发话,“先用膳。”
姜氏也一起去拉张勤,“你母亲一家的身契我本就会给她,”又对丽妈妈说,“你啊,养他一场,受得这一跪。”
一直留着丽妈妈一家的身契,是因为没有官家授意,张勤便脱不了籍。
之前张勤一直住在外院的西护厝,如今还住那,回屋时,带了孙学一起去。
“哥!”孙学叫了后才反应过来要改口,正想着应该怎么叫张勤时。
张勤揽住孙学的肩膀,“我们兄弟有什么话不能说!”亲昵还和从前一样。
“哥!”孙学才又笑起来。
回了自己院的沈乐宁也为张勤高兴,从前她只知道张勤是她表哥,只是因为生父出身不好,只能叫他一声大郎兄。
如今知道他恢复身份,可以正大光明喊声表兄了。
姜氏给府里当差的都赏了银子,沈乐宁也学着对白芷说,“每人赏一两银子,都沾沾我表兄的喜气。”
“是,”白芷屈膝行礼,“谢姑娘。”
等木犀和天香伺候沈乐宁梳洗后,白芷进来,对沈乐宁说,“姑娘,今晚芍药告假,我替芍药值夜,她身上不舒服。”
沈乐宁点头,“可是去请了大夫?”
白芷不敢欺瞒沈乐宁,“她说过了今晚看,明天要是还不好,我就去请大夫来看看。”芍药是心里难受,她也只能稍微劝几句。
“嗯,”沈乐宁点头,“叫木犀安排个小丫头去,别叫她晚上身边没人。”白芷和芍药有自己单独的屋子。
“是。”白芷给沈乐宁放好纱帐,去外间给木犀传达了沈乐宁的话,才关门到脚榻上躺下。
白芷看着房顶,她从前也心里编排过丽妈妈,明知道芍药的心思,却不点破。
有时候,觉得丽妈妈是不是因为张郎君有出息了,就看不上芍药,其实在她看来,芍药和以前的张郎君顶配的。
现在以芍药的身份,恐只能做张郎君的妾,还是没名份的妾。
不怪芍药难受。
自己身边丫鬟对表兄有意思的事,沈乐宁完全不知情。
丽妈妈回了屋后,知道芍药告假,微微叹息,还是拿了个苹果去芍药屋里。
小丫头正给芍药倒茶,见丽妈妈来了,赶忙停下手上的动作,“妈妈。”
丽妈妈打发了小丫头出去,亲自给芍药倒茶,“芍药。”
芍药红着眼,看向丽妈妈,轻声道,“妈妈。”
丽妈妈把茶递给芍药,“你是好姑娘,”见芍药接了茶捧在手心,丽妈妈才在床沿坐下,继续道,“有夫人和姑娘在,你的婚事不会差的,有什么需求,去和夫人说。”
夫人也不是那种强硬的人,做强迫人的事,芍药不点头,夫人也不会随意把她许出去。
况且,还有伺候姑娘一场的情谊在。
“谢谢妈妈。”芍药轻轻喝了一口茶,吸了吸鼻子,从前她觉得配得上张郎君是因为他是丽妈妈的儿子。
如今他们身份悬殊,她想做正头娘子。
见芍药听进去了,丽妈妈才松口气。
从前她不好拒绝芍药,免得被有心人说道她因为大儿子跟着郎君做事,看不上姑娘屋里的人。
但同意,她是万万不敢的,她做不了主。
只能在芍药没捅破窗户纸前,装作不知。
希望芍药也能看开些。
第二天,芍药起了大早,伺候沈乐宁梳洗,沈乐宁见了芍药,关心了几句,“身上可是好了?今日不用你,去歇着吧!”
“谢姑娘,”芍药仔细给沈乐宁擦拭脸庞,“已经大好了,不碍事。”
见芍药面色确实看不出身子不爽利,沈乐宁也不再多说,“不舒服了就去休息。”
芍药应是,又对着白芷道谢,“昨晚多谢姐姐了,今日我随姑娘去学堂,姐姐去歇着吧!”
“好。”白芷见芍药神色轻松,便应下了,看开了好,天下男儿那么多,何必在只盯一棵树。
平时白芷很少守夜,白天都是白芷跟着,偶尔芍药也会替白芷班,所以去私塾芍药也熟。
等到休沐日,沈乐宁和许娴、林以楠约好去取定做的鎏金琉璃百花牌项圈,顺便再吃一顿鼎边糊。
而姜氏在收到胞姐镇国公世子夫人的来信后,和沈令威说,“老爷请个女护卫来也教一教宁姐儿,总归能强身健体。还有峥哥儿,咱们府上军功出身,总不能他是个柔弱书生。”
三岁看大,沈乐峥在读书上有天赋,就不走武官路子。
故去的老太爷一直想改换门庭,大郎君还在时,就是走的文官,也有把所有武官资源给了二郎君。
沈令威是自己闯出来的,中了同进士,也因为娶了姜氏,得了还是皇子的官家看重,加上武阳侯世子的身份,才算平步青云。
“嗯,我留意着。”沈令威点头,虽然孙学比他儿子大些,但相比起来,壮实不少。
给沈乐峥找个拳脚师傅好找,有些功夫在身上的女护卫难找,一时间还真难住了沈令威。
要放女儿身边的,那跑江湖的就不适合,自由惯了,不会喜欢被束缚。
见沈令威把这事放在心上,姜氏放心不少。
大姜氏信中说定国公府大姑娘梁蔷抱错了,是当年接生婆的孩子。
当年南下时,定国公夫人怀着身孕,带着的两个产婆都不幸遇难,想着月份还没到,先撑到临安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