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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先开的口。

"家里也挺好。"

她把保温桶换了个手。

"妈照顾你，一样的。"

"家里床硬实，你睡着还习惯。"

她一边说，一边往电梯口挪。

好像只要我点头，她立刻就能带我走，不给我添一丁点麻烦。

吴佳凝在床上看着我，眼泪挂在睫毛上。

"泽哥，你劝劝嫂子。"

"我真的可以走......"

季泽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

然后他走了过去。

当着我的面，扶着她的肩，帮她把枕头垫高了些。

动作熟得不像第一次。

"你躺着。"

"没人赶你。"

后四个字，是看着我说的。

我深吸一口气。

"季泽，你出来一下。"

消防通道的声控灯坏了半层。

我站暗处，他站亮的那半边。

"她什么时候生的？"

"......五天前。"

"预产期不是比我晚一周？"

"提前了。"

"行。"

我点头。

"那她什么时候决定来我这儿坐月子的？"

"这不是临时情况嘛——"

"季泽。"

我打断他。

"她的月子餐菜单，贴在床头。"

"42天，一整期，我看见了。"

"月子中心的餐单要提前一周跟营养师定。"

他不说话。

"还有她儿子那张床。"

"VIP床品要提前三天预约消毒除螨。"

"你告诉我，哪一步像临时？"

通道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声控灯灭了。

黑暗里，他的声音有点哑。

"两个月前。"

我扶着墙的手，猛地收紧。

两个月前。

我怀孕32周，先兆早产，住院保胎，躺了七天。

婆婆说她腰不好，来不了。

季泽说公司项目上线，天天加班。

我妈从老家赶来，在陪护床上睡了七晚。

原来。

他们忙的是这个。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黑暗里，他沉默几秒。

"跟你说了，你能同意吗？"

我笑出了声。

"所以你知道我不同意。"

"就先斩后奏，把人安排好。"

"等我生完、下不了床、走不了路的时候——再通知我。"

"念念，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佳凝前夫不管她，我妈心疼她——"

"那我呢？"

我看着他。

"我躺在保胎床上数胎动的时候，谁心疼我？"

门外传来脚步声。

婆婆找来了。

"念念，不是我说你。"

"佳凝一个离婚女人，挺着肚子回娘家，街坊指指点点，我不疼她谁疼她？"

"你条件好，工作好，娘家妈也来了，让着点怎么了？"

我看着这个婆婆。

我女儿出生五天，她一个红包没包过。

"妈。"

"我孕吐吐到出血那次，您说，哪个女人不这样。"

"吴佳凝产检，您次次陪着，燕窝一周炖三回。"

"这也是因为，我条件好？"

她脸拉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怀个孕记仇记到现在，心眼怎么这么小。"

走廊那头，我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