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准备受刑的少年们，此刻竟也忘了自身恐惧，一个个用混杂着惊奇与羡慕的眼神盯着李大牛。
好家伙，这位简直是天生的太监料子，竟能免去这钻心刺骨的一刀！
李大牛感受到这些目光，心里五味杂陈，他从未想过，自己因练功而失去的物件，有朝一日竟会成为被羡慕的资本，这究竟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王公公铁青着脸，分开议论纷纷的同僚，走到李大牛面前，阴恻恻地道：“小子，别得意太早。
虽说免了你的刑，但杂家自然会‘好好’替你谋个前程。
冷宫，知道吧？往后，你就在那儿当值了。”
他话音刚落，身旁一位姓张的公公便适时地插话，唱起了双簧：“王公公，冷宫眼下并不缺人手啊。
这次采买的内侍，主要是为了伺候各宫主位，放到冷宫去，岂不是浪费了？”
王公公扭头，递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低声道：“张公公，此子与我有隙，不把他弄进冷宫，难消我心头之恨！”
“原来如此。”张公公恍然。
“再说了，”王公公从袖中摸出一小块碎银，不动声色地塞进张公公手里，“咱们从冷宫里换个机灵的出来，把他填进去，不过是举手之劳。”
张公公捏了捏银子，脸上堆起笑容：“王公公这就见外了，早说不就完了？这些新来的，不懂规矩，是得好好敲打敲打。”
听着两个老太监当着自己的面就决定了命运，李大牛心头火起。
这死太监，心眼比针鼻还小！不就是开了个玩笑，至于往死里整我吗？
他梗着脖子道：“冷宫就冷宫！总比去净事房刷马桶强！吓唬谁呢！”
王公公闻言，不怒反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瘆人的寒意：“嘿，小子，嘴硬是吧？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冷宫是个什么地界。
那里头关着的，可都是犯了事、被皇上厌弃的妃嫔，一个个性子早就磨得乖戾无比！
在冷宫当差的太监，是宫里折损率最高的！现在，你还觉得比净事房强吗？”
听到这话，李大牛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心头。
可他深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此刻再争辩也是无用。
李大牛沉默地跟着一名领路太监走出了净身房的院落
刚离开那令人窒息的地方没多远，身后便隐约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惨嚎与哭喊，间或夹杂着老太监冰冷的呵斥。
净身，开始了。
李大牛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他先去内务府指定的地方领了两套灰扑扑的太监服饰，在名册上按了手印，算是正式入了宫籍。
随后，便在那领路太监沉默的带领下，朝着皇宫最偏僻、最荒凉的角落走去。
七拐八绕，穿过一道道愈发寂寥的宫墙，最终，他们在一处宫苑前停下了脚步。
这宫苑的宫墙比别处显得更高、更灰败，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暗沉的砖石。
朱红色的宫门油漆斑驳，门上铜环锈迹斑斑。
门楣上挂着一块同样陈旧的匾额，上面写着三个缺乏生气的大字——静思苑。
一股陈腐、荒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刚走到门口，一个面黄肌瘦、眼神惶恐的小太监就像被鬼撵似的从里面冲了出来，差点撞到李大牛。
他看到李大牛身后的领路太监以及李大牛本人，瞬间明白了什么，竟一把抓住李大牛的手，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兄弟！你就是来接替我的吧？！谢谢！太谢谢你了！你的大恩大德，我……我下辈子做牛做马一定报答！”
他语无伦次，又压低声音飞快地补充了一句，“……这辈子只怕是没机会了，兄弟你……你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像是生怕被重新抓回去一样，头也不回地沿着来路跑掉了，速度比来时还快。
李大牛看着他那仿佛逃离地狱般的背影，一阵无语，同时心底对“冷宫”的警惕和恐惧又加深了一层。
不就是一群失势的女人吗？至于让这些太监怕成这个样子？
领路太监面无表情，带着李大牛走进静思苑，找到了负责此地的总管太监——郭公公。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褶皱，眼神浑浊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老太监。
交接完毕，领路太监如同完成任务般迅速离去。
郭公公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年轻的李大牛，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他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罪人了吧？不然，也不会被发配到这儿来。”
李大牛苦笑一下，没有回答。
郭公公也不深究，用他那慢悠悠的语调说道：“既然你是来顶替刚才跑掉的小李子的，那他原来的活儿就归你了。
往后，你就负责思过殿的一应事务吧。”
他顿了顿，大概给李大牛介绍了一下静思苑的格局：“咱们这静思苑，名字好听，是让里头那些犯了过错的娘娘、贵人们‘静思己过’的地方。
主要就是思过殿，罪妃们每日要去诵经悔过的地方，是咱们这儿的正殿。
妃嫔们的居所有三处：残月阁、孤星宅、枯荷苑。名字听着就晦气。此外就是杂物房、厨房这些地方。”
他抬手指向院落最深处一个被荒草半掩的月亮门，那里看起来格外阴森：“看见那儿没？那是焚苑，禁区。
多年前有位娘娘在那儿……唉，自焚身亡了。
打那以后就怪事不断，没人敢靠近，也就荒废了。
你平时躲远点，莫要好奇。”
李大牛默默记下，同时心里一动，试探着问道：“郭公公，小子初来乍到，懵懂得很，不知咱们这儿……是什么朝代？年号为何？”
郭公公闻言，惊奇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不知道身处何朝何代的人。
“你小子，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不过他也没多想，只当李大牛出身过于偏僻穷苦，便解释道：“咱们这儿是大夏仙朝，当今圣上乃是承天帝。年号嘛，是‘承天’。”
大夏仙朝？承天帝？
李大牛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所知的历史，确认这完全是一个陌生的朝代名字。
看来，自己并非穿越到已知历史的某个时期，而是到了一个完全未知的、可能蕴含着仙神之力的世界。
那点靠着“先知”改变命运的小心思，瞬间破灭了。
“走吧，”郭公公佝偻着背，转身朝里面走去，“带你去思过殿认认路，把你的日常活计交代给你。”
李大牛深吸了一口这冷宫中带着霉味的空气，压下心中的不安与迷茫，迈步跟了上去。
他的冷宫生涯，正式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