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诡计事

灵诡计事

主角:林明书陈望山
作者:英俊的朱武

灵诡计事第1章

更新时间:2026-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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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眼看见那匹纸马,就从监控视频像素点的细微异常中,推演出它昨夜曾出现在十公里外的车祸现场。

殡葬店主轻描淡写:“哦,烧给横死人的,沾了残魂,偶尔会自己走动。”

本想报警的高智商男主,却被店主下一句话定在原地:

“你身上……也沾着不止一道吧?有意思,活人带残魂,**这行六十年头回见。”

一张泛黄的名片被推过来,上面墨迹如新:

“天地纸扎,专收疑难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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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屏幕的光,冷白,不带一丝温度,像太平间里过度消毒后的墙壁,映着林明书没什么表情的脸。他身体微微前倾,视线焦点落在屏幕中央——殡仪馆后巷,凌晨三点二十七分的定格画面。

噪点。很多噪点。凌晨的摄像头,像得了严重白内障的眼睛,勉强勾勒出垃圾桶模糊的轮廓,潮湿反光的地面,以及……一匹马。

纸马。

做工算不上精细,甚至有些粗糙,竹篾骨架撑起惨白的裱糊纸,马头昂着,一种僵硬的、属于工艺品的姿态。它静静立在巷子尽头,那堵长满霉斑和涂鸦的墙边。

林明书的指尖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了一下。不对劲。不是画面里有马不对劲——这条巷子隔壁就是陈记殡葬店,堆点未焚化的祭品不稀奇——是这匹马本身,嵌在这个画面里的“状态”,不对劲。

他调出车祸现场的录像。十公里外,城郊快速路入口,时间凌晨两点零八分。惨烈的追尾,变形的金属,闪烁的警灯与救援车辆刺目的光晕。现场一片混乱,取证人员的身影晃动。林明书拖动进度条,目光如探针般扫过每一帧。找到了。在镜头边缘,一块被撞飞的路牌后方阴影里,一个白色的、不规则的轮廓,只出现了不到两秒,就被救援人员的身体挡住。

他将两段视频并排,放大。殡仪馆后巷的纸马,城郊车祸现场阴影里的白色轮廓。像素点构成的图像粗糙模糊,但他不需要看清细节。他需要的是“关系”。光照角度在监控传感器上激起的微弱电势差差异,环境湿度对红外补偿造成的微小色偏,凌晨无风状态下,纸制品边缘理应出现的、因热胀冷缩导致的、几乎不可察的像素级颤动……这些信息,如同散落一地的密码碎片,在他脑中自动拼合、计算、推演。

概率模型在意识深处无声构建,变量被逐一代入、排除。巧合的可能性被压缩到小数点后十几位,直至趋近于零。

结论:这匹纸马,在凌晨两点零八分至三点二十七分之间,从十公里外的车祸现场,“移动”到了殡仪馆后巷。

物理上,一匹竹篾纸糊的马,不可能自行完成这种位移。人为搬运?在这个时间点,刻意将一件与车祸现场可能有关的祭品,挪到另一个与死亡相关的场所,且避开所有主要道路监控?逻辑链上冗余动作太多,不合理。

那么,剩下的选项……

林明书向后靠进椅背,椅背发出轻微的呻/吟。办公室的窗帘拉着,隔绝了外面黄昏最后的光。屏幕上,那匹纸马惨白的轮廓,在昏暗的监控画面里,像一块缓缓溃烂的斑点。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手指悬在按键上。直接报警?报告上级?证据链太单薄,推演过程无法作为呈堂证供,只会被归为臆想或系统误判。他需要更直接的观察。

他关掉监控系统,起身。动作间,放在桌角的几本大部头专业书籍岿然不动——《高等数理逻辑》、《认知科学前沿》、《非经典计算模型》。旁边的金属铭牌上刻着“林明书,特别技术顾问”,下面有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小字“聘期:2023.9-2024.8”。过去七年,类似的铭牌他换过六块,领域从理论物理到算法架构,再到现在的异常事件数据分析,没有一块任职超过一年。不是能力问题,相反,是能力“过剩”。当解决问题的路径在他眼中变得如同呼吸般自然直白,而周遭同僚还在迷雾中摸索时,那种精准却冰冷的孤独感,以及随之而来的、对重复与停滞的难以忍受,便会驱使他离开。智慧是天赋,也是诅咒,让他始终像个清醒的局外人,徘徊在各个领域的门口,看得透彻,却难以真正“进入”。

现在,这匹会“走”的纸马,以一种全然不遵循他已知物理逻辑的方式,撞进了他的视野。

他需要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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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记殡葬店的门脸很小,挤在两栋老式居民楼底层之间,招牌是块掉了漆的木板,字迹模糊。玻璃橱窗里摆着几个落满灰尘的花圈和色彩俗艳的纸别墅、纸轿车。门虚掩着,推开发出滞涩的“吱呀”声。

一股复杂的味道涌出来。线香味,陈年纸张的霉味,还有一种……极淡的、类似冷金属和灰烬混合的气息。店里光线很暗,只有柜台上一盏老式绿罩台灯亮着,照亮一小片区域。一个老人坐在灯后,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把细长的篾刀,正就着灯光,削刮一根青白的竹篾。刀刃过处,竹屑簑簑落下,动作稳定而熟练,有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韵律感。

店里堆满了东西。靠墙是成捆的竹篾、彩纸,架子上是半成品的纸人纸马,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有一双空荡荡的、没有画上瞳孔的眼睛。那些纸人穿着鲜艳的纸衣,脸颊涂着两团夸张的腮红,在昏暗光线下,静默地“看”着进来的人。

林明书的视线快速扫过店内陈设,最后落在老人身上。老人很瘦,穿着洗得发白的藏蓝色中山装,脸上皱纹深刻,如同干涸河床的龟裂。他没有抬头,仿佛进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缕无关紧要的风。

“请问,”林明书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店里显得有些突兀,“外面巷子里的那匹纸马,是店里的吗?”

老人手上的动作停了半拍,篾刀悬在竹篾上方。他慢慢抬起头,老花镜后的眼睛不大,有些浑浊,但目光投过来时,林明书感到皮肤似乎被某种粗糙的东西轻轻擦过。

“是。”老人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还没烧。”

“它……”林明书斟酌着词句,目光没有离开老人的脸,“昨晚,是不是在别的地方?”

老人放下了篾刀,拿起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刃。他的手指关节粗大,布满了陈年的划痕和茧子。“哦,”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烧给横死人的,沾了残魂,不安生,偶尔会自己走动走动。等时辰到了,一把火烧干净,就清净了。”

残魂?走动?

林明书的大脑立刻开始分析这两个词背后的含义。民俗概念,非科学界定。可能指向某种未消散的生物电信息残留?集体潜意识投射?但无法解释物理位移。心理暗示导致观察者错觉?但监控数据客观存在。

他面色不变,继续问:“您知道它‘走动’到哪里去了吗?”

老人终于正眼看向他,浑浊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并不锐利,却让林明书有种被缓慢穿透的感觉,不是穿透皮肉,而是穿透了某种他习惯了用以隔绝外界的、由逻辑和数据构筑的透明壁垒。

“知道。”老人说,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该去的地方去了,该回的地方回了。”他顿了顿,忽然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细微的声音,又像是在仔细分辨林明书周围的空气。“后生,”他问,声音压低了些,“你最近……是不是总睡不踏实?容易走神?有时候觉得耳边有人说话,回头又什么都没有?”

林明书的心脏蓦地一缩。最近一个月,是的。睡眠监测显示深睡期减少,脑波有异常片段。他归因于频繁切换研究领域导致的精神负荷和潜意识信息过载。环境噪音分析也未捕捉到异常声波。他将其定义为“可解释的神经性感官紊乱”,暂时纳入观察项。

“你怎么知道?”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丝。

老人没回答,只是看着他,那目光越来越沉,像是在凝视一团模糊的、流动的雾气。半晌,他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罕见又麻烦的东西。

“怪不得……”老人喃喃自语,随即,用篾刀点了点林明书的方向,声音清晰起来,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你身上……也沾着不止一道吧?活人带残魂,还这么‘新鲜’……**这行六十年,头回见。”

林明书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不是恐惧,是一种高度戒备状态下的本能反应,仿佛一直稳固运行的系统突然被输入了无法解析的乱码。活人带残魂?不止一道?荒谬。但老人说出的“症状”与他近期的异常高度吻合。巧合?诈术?基于微表情和生理特征的侧写?可能性极低。对方的信息获取渠道不明。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跟碰到门槛。大脑飞速运转,评估风险,规划撤离路径,同时搜索关于“扎纸匠”、“残魂”的民俗学档案,试图建立临时分析模型。

老人却不再看他,弯下腰,在柜台下面摸索了一阵,拿出一张名片。名片是那种很老式的黄白色纸质,边缘已经磨损起毛。他用两根手指夹着,递了过来。

林明书没有立刻去接。他的目光落在名片上。

墨迹很新,乌黑发亮,甚至像是还未干透,在台灯昏黄的光下,泛着一种湿漉漉的、不祥的光泽。上面竖排写着两行字,是毛笔字,筋骨嶙峋,透着一股冷硬的力道:

天地纸扎

专收疑难残魂

下面没有地址,没有电话,只有一个小小的、复杂的墨迹图案,像是一个压扁的符印,又像某种抽象的眼睛。

“我这儿,只收该收的,也只烧该烧的。”老人把名片放在柜台边缘,发出轻微的一声“嗒”。“你身上的,我一时看不明白,也动不了。但留着,终归不是个事儿。哪天觉得不对劲了,可以按这个,来看看。”

林明书盯着那张名片。墨迹的“新”与纸张的“旧”形成刺眼的对比。油墨成分?书写时间判断?可能的化学延迟显影技术?信息传递方式?……无数分析线程同时启动,却又被一个更根本的问题死死压住:对方的目的?一个偏僻殡葬店的老人,用近乎玄幻的说辞,递给他一张诡异的名片。

理智在尖叫,警告他远离,立刻离开,将此事作为疑似精神异常者或新型诈骗案上报。

但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不是被名片吸引,是被那个结论——“活人带残魂”,以及它与他自身无法解释的异常状态之间,那令人极度不安的、若隐若现的关联。

他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名片的前一刻,感受到一股极微弱的、阴凉的气息,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小块冰。他迅速捏起名片,触感粗糙,墨迹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颗粒感。

“残魂……是什么?”他问,声音干涩。

老人已经重新拿起了篾刀和竹篾,开始下一轮的削刮。篾刀划过竹子的声音,沙沙的,在寂静的店里规律地响着。

“就是没烧干净的东西。”老人头也不抬地说,“人死了,有的东西没跟上,有的东西不肯走,留在那儿,沾在东西上,或者……缠在人身上。”他顿了顿,刀锋精准地剔掉一片薄如蝉翼的竹皮,“多了,就坏事儿。我这行,就是帮它们‘收拾干净’。”

“怎么收拾?”

“该送的送,该烧的烧。”老人的回答简洁到近乎敷衍。

林明书知道问不出更多了。他将那张诡异的名片放入外套内袋,隔着布料,依然能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凉。他转身,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路灯昏黄,将狭窄的街道切割成明暗不一的块垒。晚风吹过,带着城市夜间的浊气,却吹不散他周身那股莫名的寒意,以及内袋里那张名片持续散发的、细微的凉意。

他没有回头,径直朝巷子外走去。步伐稳定,大脑却在超频运转,将今晚所有细节——老人的话、店里的陈设、纸马的异常、名片的触感、自身的症状——全部打散,重新排列组合,试图构建一个哪怕暂时能自洽的逻辑模型。

构建失败。

所有已知的科学框架和逻辑体系,都无法容纳“会走动的纸马”和“活人身上的残魂”这两条核心信息。它们像两颗坚硬的、形状怪异的石头,粗暴地卡在他精密运转的思维齿轮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走到巷口,他停下脚步。身后,陈记殡葬店那点昏黄的灯光,在深沉的夜色和堆积的纸扎冥器阴影中,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鬼火。而前方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是他熟悉并赖以生存的、由理性和秩序构成的世界。

他抬手,隔着衣服按了按内袋的位置。那张名片的轮廓清晰可辨。

一个选择摆在他面前。回到他的数据、模型和可验证的现实,将今晚的一切归档为一次罕见的、待深入调查的认知偏差事件,继续他永远在起点徘徊的“局外人”生涯。

或者,向前一步,踏入那片灯光无法照亮的、由“残魂”和“纸扎”构成的阴影,去触碰那个老人口中“专收疑难”的诡异行当。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纸屑。林明书站在明暗交界处,身影被拉长,一半浸在路灯的光里,一半没入巷子的黑暗。他脸上的表情,是惯常的平静,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属于探究者的锐光,以及一丝更难以察觉的、对于“无法理解”之物的审慎权衡。

他最终迈开了步子。

不是走向灯火通明的大街,而是拐向了另一条更僻静的小路,走向他临时的住处。步伐依旧沉稳,但方向已经悄然偏折。

名片在他内袋里,安静地散发着凉意,像一个沉默的坐标,指向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逻辑之外的“真实”。

这个世界,似乎并不完全遵循他熟悉的那些公式与定律。而有些问题,或许无法仅凭“智慧”来解答。

他需要知道。需要验证。需要……一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可能位于一切理性与科学的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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