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六，张桂芬起得特别早。

她在客厅里指挥陈江河拖地，指挥我去菜市场买她指定要吃的甲鱼。

“林晚，记得要挑野生的，背上有裙边的。店家要是敢拿养殖的糊弄你，你就骂他，别怕，钱在我们手里，我们是上帝。”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张崭新的工资卡，不停地用指腹摩挲着。

我拿着钱包准备出门。

“站住，”她叫住我，“钱包给我。”

我把钱包递过去。

她打开，从里面抽出五百块钱，数了三遍，然后把剩下的钱和卡都塞进她自己的口袋里。

“喏，这些够了。买菜用不了多少钱。”她把那五百块递给我，像打发一个下人，“剩下的钱拿回来，要记账。”

我接过钱，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门。

在菜市场，我不仅买了甲鱼，还给儿子阳阳买了他最爱吃的草莓和蓝莓。回到家，张桂芬正在检查我提回来的购物袋。

“这甲鱼还行，”她掂了掂，又看到那两盒水果，立刻拉下脸，“这草莓多少钱一斤？”

“六十。”

“你怎么不去抢？！”她声音一下就尖了，“这么贵的水果，吃进去拉出来不都一样？阳阳才多大，吃这么金贵的东西干什么！浪费钱！”

她说着，就把那两盒水果往垃圾桶里一扔。

“妈！”我第一次高声喊她。

阳阳闻声从房间里跑出来，看见垃圾桶里的草莓，哇地一声就哭了：“我的草莓！奶奶是坏人！”

“嘿！你这个小兔崽子，怎么说话呢！”张桂芬叉着腰，指着阳阳骂，“没大没小的东西！都是你妈教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吃，跟你妈一个样！”

我冲过去，把阳阳护在身后，眼睛死死盯着张桂芬。

“你骂我可以，别骂我儿子。”我的声音很冷。

“我骂他怎么了？我是他奶奶！我想骂就骂，想打就打！”她气焰嚣张。

陈江河从房间里走出来，皱着眉：“吵什么？一大早的。”

陈月也靠在门框上，懒洋洋地说：“嫂子，我妈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你花钱太大手大脚了，阳阳一个小孩，吃那么贵的草莓，以后嘴养刁了怎么办？”

陈江河走过来，看了看垃圾桶，又看了看哭泣的阳阳。

他对我说：“林晚，以后家里的开销，你还是多听妈的意见。”

我看着陈江河，这个我曾经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他站在他母亲和他妹妹身边，我们母子俩，像两个孤立无援的外人。

“好。”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弯腰，当着他们的面，从垃圾桶里把那两盒被摔坏的草莓捡了出来。

然后，我拉着阳阳的手，回到房间，关上了门。

我把草莓一颗一颗洗干净，把摔烂的部分用小刀切掉，剩下的放进盘子里。

“阳阳，吃吧。”

阳阳看着我，小声说：“妈妈，奶奶不喜欢我。”

我摸了摸他的头，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我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没关系，妈妈喜欢你。而且，我们很快就要离开这里了。”

阳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晚上，我打开电脑里的“清算”表格。

在第二页，我建了一个新的工作表，命名为“家庭开支明细”。

我详细地列出了这个家每个月雷打不动的固定支出：房贷18800元，车贷6500元，物业水电燃气费约2000元，阳阳的国际幼儿园学费12000元，钢琴课、马术课费用8000元。

光是这些，加起来就已经超过了四万七千块。

这还不包括全家人的吃穿用度、人情往来、交通油费。

张桂芬以为她拿到了家里的财政大权，却根本不知道，这个家的开销，是一个多么巨大的无底洞。她以为她掌控的是财富，实际上，她接手的是一堆滚烫的负债。

我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