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束,我死了三年了。
魂魄被一根无形的线,拴在姜晚的身边,寸步不离。
生前,我是她最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死后,我成了她身边最忠实的孤魂野鬼。
她似乎以为我死于意外。
可我知道,不是的。
林束飘在半空中,看着姜晚。
她正站在自己的墓碑前。
这是三年来,姜晚第一次来。
墓碑上的照片,还是林束大学时的模样,笑得一脸天真烂漫。
姜晚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形挺拔,气质冷冽。
她没有带花。
她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张黑白照片,眼神复杂得让林束看不懂。
是在愧疚吗?
林束的魂体蜷缩了一下。
不,姜晚不会愧疚。
她的心是石头做的,捂了十年都捂不热。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跟在姜晚身后,手里提着一个罗盘,四处张望着。
“姜总,就是这里了。”
老者声音沙哑,“阴气汇集,是个养魂的好地方。”
姜晚嗯了一声,声音里没有半分情绪。
“她的魂魄,还在这里吗?”
“在。”
老者笃定地点头,“人死后执念越深,魂魄越不容易消散。她为你而死,执念必然深重,定然还徘徊于此。”
林束听着,心底泛起一阵嘲讽的冷笑。
为你而死?
是啊,全天下的人都以为,她是爱惨了姜晚,才会追着她的车,最后失控坠崖。
可只有林束自己知道,那不是意外。
姜晚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猩红的火光在她冰冷的脸上一闪而过。
她很少抽烟。
林束跟了她十年,见她抽烟的次数屈指可数。
大多是苏清言惹她不快的时候。
苏清言。
姜晚的白月光,心尖肉。
也是让林束做了十年替身的女人。
“动手吧。”姜晚吐出一口烟圈,声音被风吹散。
“姜总,您可想好了?”
老者再次确认,“此法有伤天和,一旦开始,便没有回头路。而且要取魂中之物,无异于让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姜晚掐灭了烟,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我只要清言活着。”
清言。
苏清言。
林束的魂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又是为了苏清言。
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姜晚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她的一颗肾,能换清言十年阳寿,她该感到荣幸。”
姜晚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林束的魂体里。
什么?
捐肾?
她都死了三年了!尸骨都快化成灰了!
姜晚要她怎么给苏清言捐肾?
“姜总放心,我已算过,这位林**的命格与苏**极为契合,她的肾,是最好的药引。”
老者说着,从身后背包里拿出一系列奇怪的法器。
一把桃木剑,一叠黄纸符,还有一个巴掌大的白玉小瓶。
“我们并非真的要取她的肾脏,而是要取她魂魄中蕴含的‘肾气’。”
“人有五脏,魂有五行。她的肾水之气最为纯粹,只要将这股气引出,注入苏**体内,便可助她度过此劫。”
老者一边解释,一边开始在墓碑前布阵。
林束终于明白了。
她不是要自己的尸骨,她是要自己的魂!
她要自己魂飞魄散,去救她的白月光!
凭什么!
凭什么!
一股滔天的怨气从林束的魂体深处喷涌而出。
周围的空气瞬间冷了好几度,树叶开始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老者布阵的手一顿,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眉头紧锁。
“好重的怨气。”
姜晚却像是毫无察觉,只是冷冷地催促。
“快点。”
“是。”
老者不敢怠慢,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他咬破指尖,用血在黄纸上画下一道诡异的符咒,贴在了林束的墓碑上。
“以汝之名,借汝之魂,五行归位,肾水归元……”
老者开始念念有词。
符咒贴上墓碑的瞬间,林束感觉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墓碑上传来。
她的魂体不受控制地被拉扯着,朝着那张符咒飞去。
不!
她不要!
她死了,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连最后安宁的魂魄都不肯放过!
林束拼命挣扎,可那股力量太过强大,她根本无法反抗。
魂体被一点点撕裂,剧痛传遍了每一寸灵魂。
比坠崖时的痛苦还要强烈千倍百倍。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扭曲。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只看到姜晚站在不远处,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不忍。
仿佛被撕碎的,只是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林-束-!
你真可悲。
爱了她十年,最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而她,连一滴眼泪都吝于为你流。
无尽的黑暗吞噬了她。
突然,一股温润的力量从胸口处涌出,护住了她的心脉。
那是一块小小的玉佩。
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生前一直戴在身上,死后也随着她一起入了土。
玉佩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将那股撕扯的力量隔绝在外。
林束的魂体暂时稳住了。
布阵的老者“噗”地喷出一口鲜血,满脸骇然。
“怎么可能……竟然有护魂法器!”
他看向姜晚,脸色惨白,“姜总,此人身上有至宝护体,强行取魂,我等必遭反噬!”
姜晚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她走上前,看着那块散发着微光的墓碑,眼神阴沉得可怕。
“废物!”
她冷斥一声,一脚踹在老者的心口。
老者闷哼一声,倒在地上,不敢言语。
姜晚的目光在墓碑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什么。
林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感觉到,护着她的玉佩光芒正在减弱。
它撑不了多久了。
姜z晚会放弃吗?
不,她不会。
为了苏清言,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果然,姜晚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张助理,给我找几个挖掘机过来。”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
“把这个墓,给我挖了!”
挖掘机的轰鸣声响彻了整个墓园。
林束的墓,被一寸寸刨开。
泥土翻飞,露出深埋地下的棺木。
姜晚就站在一边,冷眼看着。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对逝者的尊重,只有令人心寒的不耐烦。
仿佛被挖开的不是自己昔日情人的安息之地,而是一个阻碍她前进的垃圾堆。
林束的魂体悬浮在半空,气得发抖。
姜晚,你好狠的心!
十年陪伴,十年枕边人,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吗?
棺盖被撬开。
里面躺着一具早已腐朽的白骨,身上穿着林束最喜欢的那条白色连衣裙。
白骨的胸口,静静地躺着那块已经裂开的玉佩。
它最后的光芒,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彻底熄灭了。
保护着林束魂体的力量,消失了。
“姜总,玉佩已毁,可以继续了。”
先前那个受伤的老者,不知何时又爬了起来,恭敬地站在姜晚身后。
姜晚点了下头,目光落在棺中的白骨上。
“把她的骨头,磨成粉。”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残忍到了极致。
“混在符水里,给清言喝下去。”
老者身体一颤,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姜总,这……这太过了吧?取其肾气已是极限,若再毁其尸骨,恐怕会招来天谴……”
“我说了,我只要清言活着。”
姜晚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
“后果,我一力承担。”
“你只管照做,钱少不了你的。”
老tour在金钱和天谴之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
“是,姜总。”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罐子,开始拾捡棺中的白骨。
林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骸骨被一块块捡起,放进那个冰冷的罐子里。
那是她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最后的证明。
如今,连这点证明都要被抹去了。
为了苏清言。
又是为了苏清言!
林束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三年前的画面。
那天是她的生日。
她亲手做了一桌子菜,等姜晚回家。
从天亮等到天黑,等到饭菜都凉透了,姜晚才回来。
她一身酒气,衬衫的领口上,还印着一个刺眼的口红印。
林束的心,在那一刻就凉透了。
但她还是强撑着笑脸迎了上去。
“回来了?累不累?我给你放了热水,先去洗个澡吧。”
姜晚没有理她,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疲惫地捏着眉心。
“林束,我们分手吧。”
一句话,将林束打入了地狱。
她愣在原地,浑身冰冷。
“为什么?”
“清言回来了。”
姜晚的回答,简单又残忍。
苏清言回来了。
所以,她这个替身,就该退场了。
十年。
整整十年。
她以为,就算是一块石头,也该被她捂热了。
可她忘了,姜晚的心不是石头,是冰。
永远都捂不热的冰。
“我算什么?”林束的声音在颤抖。
“一个还算顺眼的床伴。”姜晚抬起眼,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你想要什么?钱?房子?还是公司股份?开个价吧,算是我这十年的补偿。”
补偿?
林束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她的十年青春,十年深情,在姜晚眼里,是可以明码标价的。
她什么都没要。
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像一条丧家之犬,离开了那栋她住了十年的别墅。
开车行驶在盘山公路上,眼泪模糊了视线。
迎面而来的一辆大货车,刺目的远光灯让她瞬间失去了视野。
剧烈的撞击,天旋地转。
再然后,她就成了一缕孤魂,被永远地缚在了姜晚身边。
她看着姜晚为苏清言洗手作羹汤。
看着姜晚在苏清言生病时寸步不离地守着。
看着姜晚把她从未给过自己的温柔和耐心,全部给了那个女人。
林束的心,一点点死去。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痛了。
可现在,当她亲眼看着自己的骸骨被碾成粉末时,她才发现,原来心还是会痛的。
痛得像是要炸开一样。
一股前所未有的怨气,从她的魂体中爆发出来。
整个墓园狂风大作,乌云密布。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变得阴沉。
“不好!”
老者脸色大变,手中的罐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里面的骨灰撒了一地。
“怨气冲天,她要化成厉鬼了!”
姜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
她抬头,看着天空中翻涌的黑云,眉头紧锁。
“压住她!”
“压不住啊姜总!”老者快哭了,“她的执念太深,怨气太重,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就在这时,一道惊雷划破天际,直直地劈向姜晚。
姜晚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扑了过来,将她狠狠推开。
是她的司机。
雷电劈在了司机身上,那人瞬间变成一团焦炭,发出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
姜晚摔在几米外,狼狈不堪。
她看着那具焦黑的尸体,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林束的魂体在半空中翻涌着,发出无声的尖啸。
她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疯狂地增长。
周围的花草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整个墓园,仿佛变成了一片死地。
她要杀了姜晚!
这个毁了她一生,连她死后都不肯放过的女人!
她要让她血债血偿!
林束凝聚起全身的怨气,化作一道黑色的利箭,射向姜晚的心口。
姜晚看着那道黑箭朝自己飞来,脸上血色尽失。
她知道,自己躲不掉了。
就在黑箭即将刺穿她心脏的瞬间,她胸口挂着的一枚观音玉坠突然发出一阵金光。
金光形成一个护盾,将黑箭挡在了外面。
黑箭被弹开,林束的魂体也遭到了反噬,剧痛传来,力量瞬间被抽空。
她从半空中跌落下来,魂体变得透明,几乎要消散。
姜晚惊魂未定地喘着气,摸着胸口的玉坠,心有余悸。
这玉坠,是苏清言送给她的护身符。
又是苏清言!
林束恨得咬牙切齿。
为什么!为什么连老天都帮着她们!
“姜总,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老者连滚带爬地跑到姜晚身边,拉着她就要离开。
“她的怨气已经惊动了天道,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姜晚看了一眼地上被风吹散的骨灰,又看了一眼林束魂体所在的方向,眼神阴鸷。
“林束,你最好别逼我。”
她丢下这句话,跟着老者狼狈地逃离了墓园。
随着她们的离开,天空中的乌云渐渐散去,阳光重新洒下。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斗法,只是一场幻觉。
林束躺在地上,魂体虚弱得几乎要消散。
她失败了。
她没能杀了姜晚,反而耗尽了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力量。
不甘心。
真的好不甘心。
一阵风吹来,将地上的骨灰吹得更远了。
林束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白色的粉末。
那是她啊。
是她存在过的,唯一的痕迹。
可她什么都抓不住。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一点点消失在风里。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
“需要帮忙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