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束猛地抬头。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墓园里。
他长得很好看,眉眼清俊,气质干净得像山巅的雪。
他正低头看着她,眼神清澈,没有半分恐惧。
他能看见自己?
林束愣住了。
三年来,除了那个懂些道术的老者,再没有人能看见她。
“你是谁?”
林束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和警惕。
男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片被吹散的骨灰,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随身携带的锦囊里。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仿佛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林束的心,没来由地一颤。
“你是……来收我的?”
除了那些捉鬼的道士,她想不出还有谁会来找她。
男人将地上的骨灰一点点收集起来,然后才站起身,看向她。
“我叫沈淮安。”
他自我介绍道,声音温润如玉。
“我不是来收你的,我是来帮你的。”
帮她?
林束自嘲地笑了。
“帮我什么?帮我魂飞魄散,还是帮我永世不得超生?”
“帮你,报仇。”
沈淮安的回答,让林束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怔怔地看着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报仇?”
“对。”沈淮安点头,目光落在她几乎透明的魂体上,“你的怨气很重,但光有怨气是不够的。姜晚身上有护身法器,你伤不了她。”
林束沉默了。
他说的是事实。
刚才那一下,她已经拼尽了全力,却还是被那枚玉坠挡了回来。
“我可以帮你。”
沈淮安继续说道,“我可以教你如何控制自己的力量,如何凝聚怨气,如何……成为一只真正的厉鬼。”
成为厉鬼?
林束的心猛地一缩。
她虽然恨姜晚,却没有想过要变成那种失去理智,只知杀戮的怪物。
“我为什么要信你?”她警惕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你可以叫我……引渡人。”
沈淮安淡淡道,“至于我为什么要帮你……”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因为,我和你一样,也是个被困在这里,无法离开的可怜人。”
林束的心里充满了疑问。
引渡人是什么?
他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
他和姜晚又有什么关系?
但她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追根究底的时候。
她看着沈淮安,看着他清澈而真诚的眼睛,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
“好。”
她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魂体虽然虚弱,但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
“我答应你。”
“只要能让姜晚付出代价,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哪怕是变成厉鬼,永不超生。
她也认了。
沈淮安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
“很好。”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柔和的白光。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老师。”
“我会教你,如何掌控死亡的力量。”
……
另一边。
姜晚狼狈地回到了市中心的别墅。
一进门,就看到苏清言穿着一身真丝睡衣,坐在沙发上等她。
“阿晚,你回来了?”
苏清言的声音柔柔弱弱的,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
看到姜晚身上的泥土和脸上的划伤,她惊呼一声,连忙迎了上来。
“你怎么弄成这样了?受伤了吗?”
她伸出手,想要触摸姜晚的脸。
姜晚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
她的脑海里,还回荡着那道劈向自己的惊雷,和林束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
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苏清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受伤。
“阿晚,你怎么了?”
姜晚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
她收敛起眼中的情绪,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没事,路上出了点小意外。”
她走到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
“肾源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苏清言在她身边坐下,小心翼翼地问道。
提到这个,姜晚的脸色又沉了下去。
“失败了。”
“失败了?”苏清言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怎么会……不是说万无一失的吗?”
“林束的魂魄,比我们想象的要强。”
姜晚烦躁地捏着眉心,“她身上有护魂的法器,那个废物道士根本对付不了她。”
“那……那怎么办?”苏清言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的身体,快撑不住了……”
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姜晚的心软了下来。
她伸出手,将苏清言揽入怀中,轻声安抚。
“别怕,有我在。”
“我已经联系了港岛的玄学大师,他明天就到。他一定有办法的。”
“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姜晚吻了吻她的额头,眼神里是林束从未见过的温柔。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哪怕是与天为敌。”
躲在角落里的林束,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魂体因为嫉妒和怨恨,再次变得不稳定起来。
沈淮安的声音,适时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收敛心神,不要被情绪控制。”
“记住,愤怒是你的力量,但也能让你万劫不复。”
林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被姜晚和苏清言**到。
她要做的,是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等到那个港岛大师来的时候,就是她反击的开始。
第二天。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走进了别墅。
他就是姜晚口中的港岛玄学大师,陈伯。
陈伯一进门,就感觉到了别墅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怨气。
他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对姜晚说道:“姜总,方便单独谈谈吗?”
姜晚将他带到了书房。
“陈大师,情况就是这样。”
姜晚将墓园发生的事情,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我需要你,把林束的魂魄抽出来,炼化成药引,救清言的命。”
陈伯听完,沉默了片刻。
“姜总,恕我直言,你这是在玩火。”
“寻常的怨鬼,我抬抬手就能收了。但这只,已经有了化为厉鬼的征兆,怨气冲天,连天道都降下雷罚示警。”
“强行对付她,不仅成功率极低,我们自身也会有性命之忧。”
姜晚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你也没办法?”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陈伯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只是……代价有点大。”
“说。”
“想要对付这种级别的怨灵,必须要有至亲之人的血脉作为阵眼,才能压制住她的怨气。”
“林束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亲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