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玻璃窗蜿蜒而下,将窗外的城市灯光扭曲成模糊的色块。周默站在工作室中央,
盯着手机上那封邮件,指尖悬停在冰冷的屏幕上,迟迟无法按下确认键。
委托:民国肖像画《无名少女》(林黯,1943)修复。
预付:¥50,000(已转账至您尾号XXXX账户)。
完成酬劳:¥100,000。画作已通过加密物流发出,
运单号:SFXXXXXXXXX。特殊要求:修复期间,请确保画作处于独立、安静空间。
每日凝视时间勿超过2小时。
.A.(联系方式仅限邮件:LA.art@tempinbox.com)「预付五万…」
周默低声念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这笔钱不是雪中送炭,是救命稻草。他拉开抽屉,
里面躺着三张银行的催款函和一张房东的最后通牒——一周内不交清拖欠三个月的房租,
就卷铺盖走人。两年前那场惨败的画展耗尽了他的积蓄和人脉,
之后接的零碎修复工作只够勉强糊口。
工作室的租金、银行的贷款利息…像无形的绞索越收越紧。他再次确认手机银行,
那笔五万块的入账通知像一道刺目的光,照亮了绝望的深渊,也投下了更深的阴影。
「特殊要求…凝视时间?」一丝不安掠过心头,
但账户余额的数字像磁石一样吸住了他的犹豫。「叮咚——」门**尖锐地刺破雨声。
周默打开门,一个全身包裹在黑色防水服里的快递员站在瓢泼大雨中,
怀里紧抱着一个长方形的木箱。箱子表面覆盖着防水布,边角包裹着厚厚的防撞角。
「周默先生?特殊加密件,生物识别签收。」快递员的声音透过面罩传出,毫无波澜。
他拿出一个手持扫描仪。周默压下心头怪异的感觉,将拇指按了上去。绿灯亮起。
箱子比预想的沉得多,搬进工作室时,周默的胳膊有些发酸。他将箱子放在中央的长桌上,
小心地拆开层层包装——防水布、硬质泡沫、防震气囊。当最后一块软垫被移开,
露出暗红色的陈旧画框时,工作室的空气似乎瞬间凝固了。画中是一位民国装束的年轻女子,
约莫二十出头。淡蓝色的斜襟学生装,两条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面容清秀温婉。然而,
她的眼睛——无论周默从哪个角度看,那双深邃如潭的漆黑眼眸,
都精准地、穿透画布般直视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情绪,却像黑洞般吸附着观者的心神。
右下角,褪色的签名如同干涸的血迹:林黯。1943年。「嘶…」
周默倒吸一口冷气他瞬间被这画作的技艺震撼——笔触凝练有力,色彩层次微妙而大胆,
光影处理堪称大师手笔。如此水准,在艺术史上竟毫无声名?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常。
他戴上白棉手套,拿起高倍放大镜,压下心中翻涌的不安,开始初步检查。画布保存尚可,
但颜料层有细微龟裂和局部脱落。当放大镜移到女子左眼瞳孔时,周默的手猛地一抖!
在虹膜最深的墨色颜料层下,并非偶然的颜料堆积,而是几个刻意书写的、小到极致的字,
如同用蛛丝嵌入:「找…到…你…了…」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周默踉跄后退,
后腰重重撞在工作台上。钝痛让他稍微清醒。「恶作剧?不可能!」
他用放大镜反复确认——那些字的颜料老化程度、与周围颜料的融合状态,
与整幅画的年代感完全一致,至少经历了半个世纪以上的时光沉淀。
邮件里的「凝视时间限制」像警铃在脑中回响。他强迫自己冷静,架起相机,
连接电脑进行高清拍摄存档。镜头聚焦女子面庞,当高清画面在电脑屏幕上放大时,
周默的心脏几乎停跳——屏幕上,女子原本平静的嘴角,竟然微微向上弯起,
勾勒出一个清晰而诡异的弧度!那笑容在原始画面上绝对不存在!他猛地抬头看向实物。
女子的表情依旧恬静,但那双直视他的眼睛,此刻仿佛蕴含了一丝……嘲弄?
一丝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嘲弄。「该死!」周默抹去额角瞬间渗出的冷汗,感到一阵眩晕。
他跌坐在旁边的旧沙发里,倒了半杯威士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的寒意。
窗外,暴雨如注,密集的雨点敲打着玻璃,如同无数焦躁的手指在抓挠。他打开电视,
调到新闻频道,试图用嘈杂的人声驱散寂静中的不安。「…本市警方今日证实,
近期发生的三起艺术家失踪案存在重大关联。最新失踪者为32岁的雕塑家李明,
其工作室发现大量未清理的血迹,但本人下落不明。值得注意的是,
李明失踪前正从事一件据称『价值不菲』的古董艺术品修复工作…」周默一把关掉电视。
工作室瞬间只剩下狂暴的雨声和远处沉闷的雷声。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十一点。回家?不。那幅画……那幅写着「找到你了」的画,
他不能让它独自留在这空旷的工作室里。他决定睡在工作室里间的简易床上。洗漱后躺下,
周默却毫无睡意。每次闭上眼,黑暗中那双漆黑的瞳孔就清晰浮现,无声地凝视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在半梦半醒的混沌边缘,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
声钻入耳膜——像是极细的毛笔尖,在干燥的画布上小心翼翼地摩擦。周默瞬间惊醒!
声音戛然而止。「老鼠?还是……」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起身,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摸索着打开外间的灯。灯光刺眼。他眯着眼适应光线,
目光扫过画架——呼吸骤然停滞!画架前的椅子,原本端正地对着画作,
此刻却被旋转了约九十度,椅背斜对着画架,仿佛刚刚有人坐在那里侧身凝视,
然后离开时随意一推。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
画架旁调色板上那块本应彻底干涸的深红颜料(可能是茜素红或朱砂),此刻竟湿润油亮,
在灯光下反射着新鲜的光泽,如同刚刚从锡管里挤出!冷汗浸透了周默的睡衣。
他猛地环顾四周,门窗紧闭反锁,没有任何入侵痕迹。
他的视线最终无法抗拒地回到那幅画上。女子依旧娴静,但周默感觉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凝视,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期待?仿佛在等待他的下一步反应。「幻觉!
一定是压力太大!」他用力揉着太阳穴,试图说服自己。就在他准备转身回里间时,
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工作室角落那面落满灰尘的落地镜——镜中,除了他自己惊惶失措的身影,
在画作前方的位置,赫然映着一个模糊、半透明的女性轮廓!穿着淡蓝色的衣衫!
周默猛地回头!画作前空空如也!他冲到镜子前,镜子里只有他煞白的脸。他急促地喘息着,
目光下移,心脏再次被狠狠攥紧——镜面靠近底部的位置,
清晰地印着几个小巧的、尚未完全干涸的红色指印!指印纤细,明显属于女性。
周默的血液仿佛冻结了。他颤抖着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那红印。
指尖传来粘腻冰凉的触感——颜料真的没有干!「滋啦——」工作室顶灯猛地爆出电火花,
疯狂闪烁几下,随即彻底熄灭!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瞬间将他吞噬!绝对的寂静中,
周默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柔的叹息,
紧接着是丝滑布料(像是绸缎或细棉)摩擦的窸窣声,仿佛有人穿着旗袍,
轻盈地从他身侧飘过。周默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黑暗中,
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
距离近得仿佛能感受到那视线源头呼出的、毫无温度的寒气,拂过他脸颊的皮肤。
「谁……谁在那里?!」他的声音干涩嘶哑,不像是自己的。死寂。但就在这死寂中,
他「听」到了——或者说,是直接感知到——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
那笑声并非来自某个方向,而是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带着无尽的恶意。「啪!」
灯光毫无预兆地恢复!骤然的明亮让周默眼前发黑,几乎瘫软在地。他扶着墙壁大口喘息,
冷汗如雨。工作室看起来一切正常……除了——那幅画的方向被微妙地调整了,
现在正正地对着里间卧室的门,画中女子的目光仿佛穿透门板,直射向床上。
周默跌跌撞撞回到里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他不敢再关灯,紧紧攥着被角,
睁大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直到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转为灰白。「噩梦…只是噩梦…」
当第一缕惨淡的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的雨云和窗帘,周默才像濒死的鱼重新入水般,
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他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向外间。晨光中,
那幅画安静地立在画架上,似乎与昨日并无不同。周默强压心悸走近,
目光扫过地板时骤然定住——画框下方的木地板上,溅落着几滴新鲜的、猩红的液体,
如同刚滴落的血珠!他猛地抓起放大镜,再次对准女子的左眼瞳孔,心脏几乎跳出喉咙!
那些细微的字迹还在,但内容变了:「找…到…你…了…,周…默…」周默如坠冰窟!
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他从未向那个匿名的「L.A」透露过自己的全名!
邮件往来一直只用「周先生」!窗外,一只漆黑的乌鸦无声地落在湿漉漉的窗台上,歪着头,
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周默抬起头,视线与画中女子相遇——这一次,
他无比清晰地看到,她原本柔和的唇角,正向上弯起一个冰冷、诡异、凝固的弧度。
晨光惨淡,渗不进工作室厚重的阴霾。周默盯着画中女子凝固的诡异微笑,胃里翻江倒海。
账户里那笔救命钱此刻像烧红的烙铁。他猛地抓起手机,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
屏幕上正是那封来自「L.A」的邮件。「凝视时间勿超过2小时」
的要求像冰冷的锁链缠绕着他。「必须弄清楚!」他咬牙低吼,压下立刻逃离的冲动。
抽屉里,房东的最后通牒和银行的催款单是更现实的绞索。他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进入专业状态。先查!查清楚才有对策。他仔细拍摄画作的各个角度,
尤其是签名和那双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睛。打开笔记本电脑,先在主流艺术数据库搜索「林黯」
——结果寥寥,只有几条模糊信息指向一位「民国时期风格独特但早夭的肖像画家」。
「失踪艺术家……古董艺术品修复……」新闻里播音员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他尝试新的关键词组合:「林黯+画家失踪」、「民国画家+诅咒」。
在一个冷门且界面古旧的艺术史论坛深处,
挖了出来:标题:被遗忘的天才与阴影——林黯(1915-1943?)内容:沪上画家,
肖像见长,画风奇诡,光影运用独步。43年秋离奇失踪,画室狼藉,
疑涉命案(一身份不明女尸,面部遭剥)。传其晚期作品(约12幅)蕴「不祥」,
藏家多遭厄运……(注:此说多属野史轶闻,查无实据,姑妄听之。
帖子末尾附着一张扫描的、颗粒粗糙的黑白照片:一个身形瘦高的年轻男子侧身立于画架前,
面容模糊不清,但那股遗世独立的孤绝感,透过泛黄的纸面直刺人心。周默凝视照片,
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仿佛隔着时空被那双眼睛锁定。他继续搜索「雕塑家李明失踪案」,
最新报道让他脊背发凉:…警方在李明的『青石工作室』内发现大量喷溅状血迹,
经DNA比对确认为李明本人,但尸体仍未寻获。
现场遗留一件关键证物——一幅正在进行修复的『民国风格人物肖像画』(局部见图,
署名模糊处理)。据参与鉴定的专家透露,该画技法精湛,风格特征与已知民国大家迥异,
疑为罕见遗作…报道配图虽然关键部分被打上厚重的马赛克,
是未被完全遮盖的、人物衣襟一角那极具个人特色的褶皱处理笔触……这绝对出自林黯之手!
新闻照片与工作室里那幅画,如同镜子的两面!寒意如同毒蛇,缠绕上心脏。
周默猛地合上笔记本,冷汗浸湿鬓角。他转身,目光撞上画中女子。晨光里,
她的微笑似乎淡了些,但那深潭般的眼眸依旧牢牢锁住他,洞悉着他每一丝恐惧。
他想起了城里最老牌的画廊——「郑氏艺廊」。九十多岁的郑老,是活着的艺术史。
如果他都不知道林黯……郑氏画廊深处弥漫着尘埃和陈年纸张的气味。阁楼光线昏暗,
郑老深陷在轮椅中,膝上盖着毛毯,像一尊布满裂纹的古老雕像。听到「林黯」二字,
老人浑浊的眼珠猛地一颤,枯枝般的手指死死抠住轮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林…黯?
」他的声音嘶哑破裂,如同砂纸摩擦朽木,「年轻人…你…你怎么会提起这个名字?」
周默斟酌着词句,尽量显得专业而克制:「郑老,我……接手了一幅署名『林黯,
1943』的肖像画修复。画风独特,但史料难寻,想请您指点一二背景。」
郑老的身体剧烈地前倾,几乎要从轮椅上栽倒,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送回去!孩子!马上把那东西送回去!或者……烧了它!
趁还来得及!」阁楼里唯一的台灯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在老人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周默注意到老人枯瘦的手在无法控制地颤抖。「为什么?那幅画……有什么特别之处?」
周默追问,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郑老剧烈地喘息几下,转动轮椅,
从身后一个落满厚灰的书架深处,吃力地抽出一本厚重的皮质相册。
他颤抖的手指翻动着发脆的纸页,停在一张泛黄的集体照上。
照片里一群穿着长衫或西装的人站在一起。
郑老枯瘦的手指指向最后排一个几乎隐没在阴影里的瘦高身影:「看……就是他。林黯。」
照片中的年轻人面容模糊,但那股孤绝的气质,
与周默在网上看到的照片、甚至与他心中此刻的寒意,惊人地重合。
「他是个天才…也是个被诅咒的疯子。」郑老的声音带着来自旧时代的战栗,
「他痴迷于一个邪说…相信人的『神』、『魂』可以剥离,封进画布,求得永恒。
1943年夏末,他宣称找到了『永恒之模』,闭门不出三个月…等人们破门而入…」
老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平息,
中央…只有一幅未完成的肖像…还有…一具没了脸皮的女尸…血…到处都是干涸发黑的血…」
周默感到血液在四肢冰冷凝固:「那幅未完成的画……」「《永恒之模》…林黯的绝笔,
也是他的诅咒之源!」郑老用力合上相册,发出沉闷的「砰」声,
阁楼里的尘埃似乎都被震得飞舞起来,「那之后…所有沾惹过他晚期画作的人…都不得善终!
有人说…是画里封印的东西…在找新的『壳』!」他猛地抓住周默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孩子!听我一句!如果那画真在你手上…别修它!别盯着它看!
尤其…尤其别让它『记住』你!它会缠上你!吸**!」「记住我?」周默脱口而出,
画中瞳孔里那清晰的「周默」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脑海。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离开画廊时,暮色四合。周默站在湿冷的街头等车,
回荡:「…林黯的画会吃掉画家的魂灵和才气…那些失踪的人…最后都成了画里的一部分…」
一阵裹挟着雨丝的冷风吹过,他打了个寒噤,彻骨的寒意仿佛已浸入骨髓。他掏出手机,
盯着那个「L.A」的邮箱地址。恐惧和巨大的疑团像两只手撕扯着他。最终,
对真相的渴求压倒了退缩。他拨打了邮件里留下的那个号码。听筒里传来冗长的忙音,一遍,
两遍…最终,一个冰冷机械的女声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周默的心沉了下去。
就在这时,手机「叮」一声轻响。>发件人:(空)>主题:进展?>内容:她喜欢你吗?
>署名:——L.A一股冰冷的恶意顺着短信爬上周默的指尖。他猛地抬头,
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正巧驶过。他几乎是扑过去拦下了车。「师傅!
青山路147号!快!」回到工作室,周默第一时间扑向角落的保险柜。密码锁打开,
沉重的柜门滑开——那幅画静静地躺在里面,暗红的画框在柜内灯光下泛着幽光。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取出,放在画架上。当画作完全呈现时,
周默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女子的表情又变了!不再是之前的诡异微笑,
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平静。但更让他不安的是,
当他下意识地看向调色板时,昨天他明明清理干净的深红**域,
此刻又呈现出湿润、新鲜的光泽,浓稠得如同半凝固的血液,散发出淡淡的铁锈味。「该死!
」他低骂一声,打开所有能开的灯,强光灯将工作室照得如同手术室般惨白。
恐惧被一种近乎偏执的专业意志压下。如果这东西真有「意识」,他必须在被彻底吞噬前,
找到它的弱点!他戴上专业头戴式放大镜和防静电指套,打开紫外线灯和红外成像仪。
在紫外线下,女子淡蓝色衣领的褶皱深处,
显现出一行几乎与布料纹理融为一体的微小字迹:「第七个夜晚,她将醒来」七个夜晚?
周默记下这个关键数字,一股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他切换红外成像仪对准画作。
屏幕上显现的图像让他瞬间窒息——在可见光下端庄娴静的画面之下,
红外成像勾勒出一个完全扭曲的形体!画中女子的身体在红外视角下呈现出非人的姿态,
双臂以一种极其痛苦的角度向前伸张,十指如钩,仿佛在绝望地挣扎,
又像是在向画布外的世界发出无声的邀请!「呃……」周默的手一抖,
差点将昂贵的仪器摔落。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将目光投向画框背面。
手指仔细摩挲着陈旧的木框,在靠近右下角的位置,
触碰到一块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凸起。
他用精密刻刀小心地撬开一小块松动的背板衬垫。
一张折叠得极小、颜色焦黄如秋叶的纸条飘落出来。纸条上的字迹潦草狂乱,
墨色早已褪成深褐:「吾已窥得永恒之美的秘钥。魂灵可渡,然需『器』承。十二幅,
十二器。吾为始,彼为终。婉清……宽宥我……」
——林黯卅二年九月十七日(1943.9.17)1943年9月17日!
林黯失踪的前一天!周默的太阳穴突突狂跳,
纸条上的信息像冰冷的楔子钉入脑海:魂灵转移?容器?十二幅画?婉清…宽宥?
他猛地想起郑老描述的画室惨状——那具被剥去脸皮的女尸!她就是婉清?
林黯用她…做了第一个「容器」?而这幅画里的女子…是「终」?最后一个容器?!
工作室的老式挂钟突然「铛!铛!铛!」地敲响了十二下!午夜降临。
几乎在钟声落下的同时,一股难以抗拒的、仿佛抽干骨髓般的疲惫感海啸般袭来。
周默的眼皮沉重如铅,视野迅速模糊、旋转。他挣扎着想抓住工作台保持清醒,
但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迅速沉入无边黑暗。身体软倒下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板上。
梦境并非虚无,而是粘稠、冰冷、充满刺鼻的松节油和……浓郁血腥味的实体。
周默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光线昏暗的老式画室里。高高的窗户装着百叶窗,
稀疏的光线切割着空气中飘浮的尘埃。画室中央,
一个瘦高、穿着沾满颜料长衫的男人背对着他,正对着画架疯狂地挥动画笔,
动作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周默想开口,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像幽灵般向前飘去,绕过画架。当他看清画家的脸时,灵魂仿佛都在颤抖——正是林黯!
但照片上那点孤绝的气质此刻被一种极致的疯狂取代,双眼布满血丝,
闪烁着非人的、近乎狂喜的光芒。画布上是一幅未完成的女子肖像。仅仅半成,
已展现出惊心动魄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凄美。然而,
角落——一个穿着淡蓝色斜襟学生装、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女子被粗麻绳紧紧绑在木椅上!
她的嘴被肮脏的布条勒住,清秀的脸上毫无血色,
一双盛满泪水的大眼睛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心碎的恐惧。「就快好了…婉清…」
林黯的声音响起,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如同情人低语,却带着刀刃般的寒意,
「再忍一忍…你的美…将成为永恒…在我的画中…永永远远…」周默想冲上去,想嘶吼,
想阻止!但身体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黯放下画笔,
转身拿起工作台上……一把造型奇特、刃口闪烁着寒光的匕首!他走向婉清,
步伐稳定而决绝。接下来的景象是纯粹的、撕裂理智的血腥!
周默在梦中发出无声的、撕裂灵魂的尖叫!当林黯将沾满温热鲜血的手掌,
如同神圣的印章般,
重重按在《永恒之模》那未完成的画布上时——整个画室如同地震般剧烈摇晃起来!
墙壁上的画框纷纷坠落!周默惊骇地看到,
挂在墙上的另一幅已完成的女子肖像(风格与周默工作室那幅极其相似)——画中人的双眼,
缓缓睁开了!漆黑如墨的瞳孔里,流淌下两道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泪!
她苍白的嘴唇无声地蠕动着,似乎在念诵着古老而邪恶的咒语。林黯猛地转向那幅流血的画,
狂而满足的笑容:「是的…你饿了…我知道…别急…很快…很快就有新的…完美的『器』…」
梦境骤然破碎、重组。周默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无限延伸的、完全黑暗的走廊里。两侧墙壁上,
密密麻麻挂满了肖像画。每一幅画里的人——男女老少,
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都以各种极度痛苦、扭曲的姿态凝固着。
他们的眼睛无一例外地圆睁着,充满血丝,死死地聚焦在走廊中央的周默身上!
无数张干裂、流血的嘴唇,如同提线木偶般,同步地、无声地开合着,
重复着同一个字:「逃…」「逃…」「逃…」「逃…」无声的呐喊汇集成一股精神洪流,
冲击着周默的意识。走廊的尽头,一扇厚重的木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微弱摇曳的、如同烛火般的光。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牵引着周默的双脚,
他身不由己地向那扇门走去。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景象让他如坠冰窟——这是他的工作室!
画架前,背对着门口坐着一个人,正全神贯注地修复着那幅民国女子肖像。那人听到开门声,
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来——是周默自己的脸!但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人类的眼眸!
那是和画中女子一模一样的、占据了整个眼眶的、深不见底的漆黑!「你来了。」
梦中的「周默」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巨大的弧度,声音如同无数砂砾摩擦,
「我们…等你好久了…」「嗬——!」周默如同溺水获救般猛地抽气,
从冰冷的地板上弹坐起来!浑身被冷汗彻底浸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裂。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