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产房外的走廊,惨白灯光晃得人眼晕。消毒水的气味无孔不入,钻进鼻腔深处,
勾起一阵阵反胃的生理性厌恶。林晚蜷缩在冰凉的塑料椅上,
小腹深处传来一阵紧似一阵、钝刀子割肉般的坠痛,冷汗早已浸透了单薄的病号服。
六个小时了,宫口开得异常缓慢,每一次剧痛都像是要把她的灵魂从躯体里硬生生扯出来。
疼痛的间隙里,她眼神空洞地望向不远处那扇紧闭的门。门内,她的丈夫陈昊,
正陪着另一个女人。就在两个小时前,她被阵痛折磨得说不出话时,
亲眼看见陈昊小心翼翼、近乎惶恐地搀扶着那个叫苏晴的女人,
走进了同一层的VIP待产室。苏晴穿着柔软昂贵的孕妇裙,腹部隆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脸上带着被精心呵护的娇慵,走过她身边时,甚至投来一个极轻、极淡,
却又如针尖般锐利的眼神。而她的婆婆,王美兰,
此刻正端着一个从家里带来的、印着俗气牡丹花的保温桶,脚步轻快地穿过走廊,
看都没看她这个正在鬼门关挣扎的正牌儿媳一眼,径直推开了VIP待产室的门。
门缝开合的瞬间,
林晚听见里面传来王美兰刻意拔高的、透着十二万分喜悦的声音:“晴晴啊,
妈给你炖了血燕,快趁热喝!哎哟我的大孙子,今天可得顺顺利利的!”妈?大孙子?
林晚死死咬住下唇,铁锈般的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却盖不过心底那片荒芜冰冷的剧痛。血燕?
她怀孕九个月,吐得昏天暗地,王美兰连个白水蛋都懒得给她煮,
只说“当妈的人都这么过来的,矫情什么”。可现在,她却能起大早,
为苏晴炖上这价值不菲的补品。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她娘家妈终于请了假,
从另一个城市赶来了,脸上写满疲惫和担忧。“晚晚,怎么样了?陈昊呢?你婆婆呢?
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林晚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哽咽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抬起颤抖的手,指了指那扇VIP病房的门。母亲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又看了看女儿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瞬间明白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起身就要去砸门。林晚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拉住母亲的手,缓缓地、近乎绝望地摇了摇头。
别去,妈,别去看……别去看那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面,那会让她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也碎得连渣都不剩。阵痛再次凶猛地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她眼前发黑,
耳畔嗡嗡作响,几乎要晕厥过去。护士急匆匆赶来查看,皱着眉说:“家属呢?
产妇情况不太对,需要签字准备可能的手术!她丈夫到底在哪儿!”母亲急得直掉眼泪,
拍打着VIP病房的门:“陈昊!王美兰!你们出来!晚晚要不行了!”门终于开了。
陈昊皱着眉走出来,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
衣服上似乎还沾着一丝不属于林晚的、甜腻的香水味。“吵什么?苏晴这边也快生了,
正关键时候。”他瞥了一眼疼得蜷缩起来的林晚,语气平淡得像个陌生人,“护士,
该怎么治就怎么治,需要签字找我。”说完,竟又转身想回去。“陈昊!你个畜生!
”母亲再也忍不住,破口大骂。就在这时,
VIP病房里突然传来王美兰惊喜的尖叫:“生了!生了!晴晴生了!是个带把的!
哎哟我的大胖孙子!”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像一把烧红的烙铁,
狠狠烫在林晚早已麻木的心上。几乎在同一时刻,林晚身下一股热流汹涌而出,
伴随着撕裂般的剧痛和医护人员的惊呼,她的意识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的,只有护士焦急的喊声:“产妇大出血!快!
送抢救室!孩子……孩子恐怕保不住了!”2林晚好像在一片冰冷的海水里浮沉了很久。
刺眼的白光,嘈杂的人声,身体的剧痛,断续地冲击着她混沌的意识。
等她终于能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时,首先看到的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然后,
是母亲红肿不堪、写满心疼与愤怒的眼睛。“晚晚,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吓死妈妈了……”母亲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紧紧握着她的手。林晚动了动干裂的嘴唇,
却发不出声音。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自己平坦得异常的小腹上。
那里曾经孕育着一个七个多月的小生命,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疼痛和一层层缠绕的绷带。
孩子……没了。在她听见另一个孩子降临的欢呼声中,她的孩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不是呜咽,是那种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浑身颤抖的绝望哭泣。
“别哭,晚晚,别哭……你刚做了手术,不能激动……”母亲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眼泪,
自己的眼泪却掉得更凶,“孩子……我们还会有的,养好身体最重要……那群杀千刀的畜生!
”畜生。是啊。她的丈夫,她的婆婆。在她生死一线、失去孩子的时候,
他们在为另一个女人和她的儿子欢呼雀跃。病房门被轻轻推开,陈昊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水果篮,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看到林晚醒来,他走到床边,将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是公式化的平淡:“醒了?
感觉好点没?”林晚死死地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愧疚,一丝难过,
哪怕只是一丝身为丈夫和父亲应有的、最起码的关切。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的眼神甚至有些躲闪,不敢与她对视。“苏晴……生了?”林晚听到自己的声音,
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陈昊身体微微一僵,点了点头:“嗯,生了。儿子,六斤八两,
很健康。”“真好。”林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恭喜你啊,陈昊,
得偿所愿。”陈昊皱了皱眉,似乎觉得她话里有刺:“林晚,你别这样。
苏晴她……也不容易。这次早产,也是受了惊吓。孩子能平安生下来,是万幸。
”“她受了惊吓?”林晚的眼泪流得更凶,却奇异地笑了起来,“那我呢?陈昊,
我们的孩子没了!他七个多月了!他没了!你知不知道!”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陈昊脸上掠过一丝不耐,
压低声音:“你冷静点!这里是医院!我知道你难过,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得向前看。
苏晴那边……”“苏晴!苏晴!你心里只有苏晴!”母亲再也听不下去,腾地站起来,
“陈昊!你还是不是人!晚晚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她现在躺在病床上,孩子没了,
半条命都没了!你一句安慰没有,张口闭口就是那个小三!你们一家子还要不要脸!”“妈!
您说话注意点!什么小三!”陈昊的脸涨红了,带着被戳破隐秘的恼羞成怒,
“苏晴她……她是我妹妹!”“妹妹?情妹妹吧!”母亲气得浑身发抖,
“我早就看出你们家不对劲!王美兰那个老虔婆,从小就把那个苏晴当宝贝疙瘩养在身边,
比对你这个亲儿子还上心!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给你们陈家养童养媳呢!可怜我们晚晚,
傻乎乎地嫁进来,给你们当牛做马,伺候你们一家老小,到头来……”“够了!
”陈昊厉声打断,脸色铁青,“这是我们家的事,轮不到外人指手画脚!林晚,你好好养病,
别听你妈瞎说。我晚点再来看你。”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外人……原来在陈昊心里,
她和她母亲,早已是“外人”了。那个被他母亲“亲手喂大”的苏晴,
才是他们“家”里的人。母亲抱着她,母女俩哭成一团。哭累了,母亲抹着眼泪,
恨声道:“晚晚,这婚必须离!这家人从根上就烂透了!
王美兰不是一直吹嘘她年轻时多漂亮,差点嫁给一个港商吗?我回头就托人打听,
我看那苏晴的年纪,搞不好就是……”“妈,别说了。”林晚闭上眼,
疲惫像潮水般将她淹没。真相是什么,此刻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的人生,
她的婚姻,她曾经以为的家,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她像个傻子,
闯进了一个早已编排好剧本的戏台,扮演着最可悲的角色。病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林晚睁眼看着天花板,眼底最初的痛苦和绝望,
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东西取代。那是一片荒原,寸草不生,只有凛冽的风呼啸而过。
哭?闹?寻死觅活?那太便宜他们了。陈昊,王美兰,苏晴……你们欠我的,欠我孩子的,
我要你们,一样一样,连本带利地还回来。3林晚在医院住了一周。这一周里,
陈昊只来过三次,每次不超过十分钟,带来的不是凉透的外卖,就是超市里最便宜的苹果。
话也永远是那几句:“感觉怎么样?”“好好休息。”“公司忙,苏晴那边孩子闹夜,
我也走不开。”王美兰更是从头到尾没露过面。听隔壁床的家属闲聊说,
VIP病房那边热闹得很,老太太每天变着花样送汤送菜,抱着大孙子不撒手,
逢人便夸“我儿媳妇”争气,“我孙子”天庭饱满。林晚安静地听着,不哭不闹,
甚至能对查房的医生护士露出虚弱的微笑。她积极配合治疗,按时吃饭吃药,尽管味同嚼蜡。
母亲要留下来陪她,被她劝了回去:“妈,您还得上班,我这里没事。您帮我……打听点事。
”她让母亲打听的,是苏晴的具体来历,以及王美兰早年的经历。有些猜测,
需要证据来证实。出院那天,是母亲来接的她。陈昊打来电话,说公司临时有急事,
让她自己打车回去。电话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婴儿的啼哭和王美兰哄孩子的柔声细语。
林晚什么也没说,挂断了电话。回到家,
那个她精心布置了三年、曾经以为会在这里养育自己孩子的小窝,此刻冷清得像坟墓。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陌生的、甜腻的奶腥味。主卧的床上,
换了一套她没见过的深色床品。梳妆台上,她常用的护肤品被挪到了角落,
摆上了几罐陌生的、孕妇专用的品牌。她走到客房门口。
这里原本是她准备留给未来孩子外婆或奶奶偶尔小住的,现在房门紧闭。她拧了拧门把手,
锁着的。但门缝底下,隐约透出里面细微的声响,像是……婴儿摇铃的声音。哈。
他们甚至等不及她出院,就把那对母子接进了家门。或许,在她躺在医院流血的时候,
他们就已经鸠占鹊巢了。母亲气得浑身发抖,要冲进去理论。林晚拉住了她,摇了摇头。
现在进去,除了自取其辱,还能得到什么?打一架?骂一场?
然后被陈昊和王美兰联合起来指责她“心胸狭窄”、“不容人”、“吓着孩子”?
她默默地回到主卧,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衣服、书籍、一些有纪念意义的小物件。
陈昊的东西,她碰都没碰。这个家,从里到外,已经脏了。收拾到床头柜时,
她发现抽屉里有些异样。打开一看,里面原本放着她的一些首饰和重要证件,
现在首饰盒还在,但明显被人翻动过,几条值钱的金链子和结婚时买的钻戒不见了。
证件倒是都在,但结婚证被压在了最下面,
上面赫然放着一份崭新的、某高端母婴店的VIP会员卡,持卡人姓名是“苏晴”,
登记的电话号码是陈昊的。会员卡旁边,还有一张皱巴巴的收据,是某奢侈品童装店的,
金额高达五位数。付款方式:陈昊的信用卡副卡。而那张副卡,绑定的主卡,是她的工资卡。
陈昊当初说需要**,恳求她帮他绑定的“临时”副卡,后来就一直没解绑。
林晚拿着那张收据,手指冰凉,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不是气的,是觉得荒谬,可笑。
她省吃俭用,计划着孩子的奶粉钱、教育基金,而她的丈夫,刷着她的卡,
给另一个女人的孩子买奢侈品。“晚晚,这……”母亲也看到了,心疼又愤怒。“没事,妈。
”林晚将收据仔细叠好,放进自己的钱包里,声音异常平静,“证据而已。”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王美兰抱着一个襁褓,哼着歌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提着大包小包母婴用品的陈昊,还有被簇拥在中间、脸色红润、穿戴一新的苏晴。
看到客厅里正在收拾行李的林晚和母亲,王美兰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
换上一副挑剔嫌恶的表情:“哟,出院了?收拾东西这是要干嘛?回娘家啊?也好,
回去好好跟你妈说道说道,怎么当人媳妇的,连个孩子都保不住,白费我们家那么多心思。
”陈昊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母亲话说得有点重,但看了一眼苏晴和孩子,到底没出声。
苏晴则怯生生地躲到陈昊身后,露出一双小鹿般无辜的眼睛,小声说:“晚晚姐,
你身体好些了吗?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害得你……我和昊哥,还有宝宝,真的很抱歉。
”她嘴上说着抱歉,眼神却飘向林晚手中的行李箱,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林晚抬起头,
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一家四口”。王美兰的刻薄,陈昊的沉默,苏晴的虚伪,
还有那个襁褓中酣睡的、无辜却又是最大讽刺的婴儿。她忽然笑了,笑得格外温和,
甚至带着点虚弱:“婆婆,您说得对,我是该好好回去跟我妈说道说道。毕竟,有些事,
做之前就得想清楚后果。”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苏晴和婴儿身上,“这孩子,
看着真可爱。取名字了吗?可得起个结实点的名字,毕竟,来历特别的孩子,得多积福。
”王美兰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林晚拎起行李箱,挽住母亲的手臂,
“就是觉得,这房子有点小,住这么多人,空气不好。我先回娘家住段时间,陈昊,
你有空的话,我们聊聊。”她特意强调了“聊聊”两个字,目光沉静地看向陈昊。
陈昊对上她的眼神,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那眼神太静了,静得让他有些发毛。
以前的林晚,遇到委屈会哭,会争辩,会歇斯底里。可现在,她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或者……一个死人。他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心慌,含糊地“嗯”了一声。
林晚不再多说,拉着母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曾经的家。门关上的那一刻,
她清晰地听到里面传来王美兰拔高的嘲讽:“丧门星!自己没福气还咒我孙子!走了干净!
晴晴,快把宝宝抱进来,别沾了晦气!”母亲气得又要回头,林晚紧紧握住她的手,
低声道:“妈,别回头。好戏,才刚开始。”下楼,坐进母亲的车里。林晚拿出手机,
拉黑了陈昊和王美兰的所有联系方式。然后,点开了一个加密的云相册。里面,
有她怀孕期间,陈昊以“加班”、“出差”为由夜不归宿时,
取到的、他车子频繁出入某个高档小区的记录截图(时间多在深夜);有他手机遗忘在家时,
备注为“晴”的号码之间暧昧露骨的聊天记录(虽然很快被他删除并改了密码);还有刚才,
她偷偷用手机录下的,
王美兰那句“白费我们家那么多心思”和苏晴那番茶香四溢的“道歉”。不够。
这些还远远不够。她要的,是一击必杀,是让他们再也翻不了身。“妈,
”林晚看向驾驶座的母亲,“您打听到什么了吗?”母亲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
递过来一个文件袋:“你自己看吧。王美兰年轻时的‘风光事’,
还有那个苏晴的出生证明复印件……我托了老家的关系,费了不少劲。”林晚打开文件袋,
抽出里面的纸张。昏黄的老照片复印件,模糊的旧档案记录,
还有一张清晰的出生证明……她的目光一行行扫过,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逐渐加深,加深。
果然如此。好一个“亲手喂大的白月光”。好一场处心积虑、绵延二十多年的算计。陈昊,
王美兰,你们等着。4回到娘家,林晚并没有沉溺于悲伤或愤怒。
她像一台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高速、精密地运转。第一步,是整理手头所有的证据。
她将云相册里的截图、录音、视频,母亲提供的旧资料,
以及从家里带出来的那张童装店收据,全部归类整理,标注好时间、地点、关键信息。然后,
她联系了一位擅长打离婚官司、尤其是处理复杂财产和过错方追责的律师,姓沈。
沈律师在业内以犀利严谨著称。听完林晚的陈述,看完她提供的初步证据,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目光锐利:“林女士,情况我基本了解了。对方的行为,
涉嫌重婚(事实婚姻)、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存在重大过错导致婚姻破裂。
你掌握的证据很有价值,但有些还需要进一步固化,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尤其是关于你流产与他们行为之间的直接因果关系,以及他们可能存在的其他违法行为,
比如……虚构债务,或者更严重的。”林晚点头:“我明白。沈律师,
我需要您帮我做几件事。第一,起草离婚协议和起诉状,我的诉求很明确:陈昊净身出户,
并支付精神损害赔偿和医疗费、误工费等。第二,申请财产保全,冻结陈昊名下的所有账户,
以及我们婚后购置的那套房产。第三,帮我调查陈昊近一年的银行流水、信用卡账单,
以及他公司的财务状况,我怀疑他可能利用职务之便做了手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