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然的脚步很快，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又急促的响声，像战鼓。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问个清楚。
当面问个清楚！
花店门口的风铃因为她粗暴的推门动作，发出一阵凌乱的声响。
正在整理花材的乔安安被吓了一跳，抬起头来。
当她看到一脸冰霜走进来的苏然时，明显愣住了。
那双清纯无辜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索的慌乱。
但很快，那丝慌乱就被一种混合着好奇和怯懦的神情所取代。
“您……您好，请问需要什么花？”
她小声问道，双手紧张地绞着自己的围裙。
苏然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越过乔安安，落在了她身后的小桌上。
那个黑色的保温饭盒，就静静地放在那里。
和她家里那个，陆知衍专用的，一模一样。
怒火“噌”地一下，烧得她理智全无。
“这个饭盒，是陆知衍让你送来的吗？”
苏然开门见山，声音冷得掉渣。
她没有用“李叔”，而是直接用了“陆知衍”。
乔安安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那副受惊小鹿般的模样，楚楚可怜。
如果换个场合，苏然或许会心生怜悯。
但现在，她只觉得无比刺眼。
“我问你话呢！”苏然上前一步，逼视着她。
乔安安被她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了桌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眼圈一红，豆大的泪珠就滚了下来。
“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她哽咽着，声音细若蚊蚋，“这位女士，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
演。
还在演。
苏然气极反笑。
她指着那个饭盒，一字一句地问：“不知道？那这个饭盒，你怎么解释？别告诉我，是你自己买的。”
乔安安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眼泪流得更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副样子，仿佛苏然是什么欺凌弱小的恶霸。
周围路过的行人已经开始朝店里指指点点。
“怎么回事啊？那个女人好凶哦。”
“是啊，欺负人家小姑娘干嘛？”
苏M然听着那些议论声，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在这里失态。
不能让这个女人看笑话。
“乔安安，是吧？”苏然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情绪，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没时间跟你演戏。我只问你一遍，你和我先生，陆知衍，到底是什么关系？”
听到“我先生”三个字，乔安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苏然。
那眼神里，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丝……怨恨？
苏然捕捉到了那丝转瞬即逝的怨恨。
心，猛地一沉。
不对劲。
这个女孩，看她的眼神，不像是一个单纯的爱慕者在看情敌。
更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我……我不认识什么陆知衍。”
乔安安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坚定，“女士，我不知道您为什么来找我，但我真的不认识您说的人。这个饭盒……是我一个朋友送的。”
朋友？
真是个好借口。
苏然冷笑一声，刚想继续质问。
她的手机响了。
是陆知衍打来的。
苏然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又看了一眼面前梨花带雨的乔安安。
一种荒谬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当着乔安安的面，按下了接听键，开了免提。
“喂。”
“在哪？”陆知衍清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在外面，有事？”苏然的语气很冲。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李叔说，你今天没去工作室。”
苏然心中冷笑。
他的眼线还真是无处不在。
“所以呢？查岗？”
“苏然。”陆知衍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别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
好一个无理取闹！
自己的丈夫，给别的女人送爱心午餐，被她抓了个正着，到头来，她倒成了无理取闹的那个？
苏然气得浑身发抖。
她看了一眼乔安安。
女孩正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好不可怜。
但在听到陆知衍声音的那一刻，她的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
那是一个充满恶意的，得意的笑。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苏然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是在演。
或者说，不全是在演。
这个乔安安，是故意的！
她故意发那些信息，故意暴露自己的位置，故意让李叔来送饭，故意在社交平台发那些引人遐想的文字！
她就是想让自己发现，想让自己愤怒，想让自己和陆知衍吵架！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苏然脑海中成型。
这个女人，她的目的，或许根本不是得到陆知衍。
而是……毁掉他。
毁掉他的婚姻，他的生活。
想通了这一点，苏然反而瞬间冷静了下来。
她对着电话，语气平静地问：“陆知衍，你现在有空吗？”
电话那头的陆知衍似乎有些意外她的语气转变，顿了顿才说：“在开会。怎么了？”
“没什么。”苏然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就是想告诉你，你的‘爱心午餐’，你的‘小粉丝’已经收到了。她很喜欢。”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花店里，只剩下乔安安压抑的哭声。
苏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
“别哭了。”
她说。
“妆都要哭花了。”
乔安安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错愕。
苏然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
她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乔安安脸颊上的一滴泪。
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乔**，你的演技很好。”
苏然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刺进乔安安的耳朵里。
“但是，你找错对手了。”
“我这个人，最喜欢看的，就是别人费尽心机却一无所获的样子。”
“你那九十九次表白，在我看来，就像小丑的杂耍，可笑又廉价。”
乔安安的脸，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毫不掩饰的惊恐和……憎恨。
苏然笑了。
这就对了。
这才是你本来的面目。
她站起身，理了理自己一丝不苟的裙摆。
“哦，对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乔安安，笑容明媚。
“刚才忘了告诉你，我和陆知衍今晚要去‘星光’餐厅吃饭，庆祝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就是你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对吧？”
苏然故意模糊了主语。
乔安安的瞳孔骤然收缩。
“星光”餐厅。
那条评论！
“姐姐加油！今晚七点，在‘星光’餐厅，陆先生有应酬，这是你的机会！”
那条评论是她用小号发的！
她怎么会知道？！
苏然看着乔安安瞬间惨白的脸，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踩着优雅的步伐，走出了花店。
留下乔安安一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回到车里，苏然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刚才那一番交锋，看似她占了上风，实则耗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她靠在椅背上，大口地喘着气。
心脏还在狂跳。
她拿出手机，给陆知衍发了条信息。
“今晚七点，星光餐厅，庆祝三周年。你敢不敢来？”
发完，她就把手机扔到副驾上，一脚油门踩下去。
车子呼啸而出。
她不知道陆知衍会不会来。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宣示**？
还是单纯地，想给那个乔安安添堵？
或许都有。
但更重要的是，她有一种预感。
今晚的“星光”餐厅，会有一场好戏上演。
而她，不想再当那个被蒙在鼓里的观众。
这一次，她要亲自上场。
傍晚六点五十，苏然准时出现在“星光”餐厅。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既能看到餐厅门口，又能将大半个餐厅尽收眼底。
七点整，陆知衍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苏然的心，没来由地跳了一下。
他真的来了。
陆知衍穿过人群，径直向她走来。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苏然注意到，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品袋。
是她最喜欢的牌子。
他在她对面坐下，将礼品袋放到桌上。
“三周年快乐。”
他言简意赅。
苏然看着那个袋子，又看看他，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收到他的纪念日礼物。
“谢谢。”她干巴巴地说。
气氛有些尴尬。
陆知衍似乎也察觉到了，他招手叫来服务员，开始点餐。
就在这时，苏然的余光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来了。
乔安安。
她换下了一身朴素的店员服，穿上了一条洁白的连衣裙。
长发披肩，脸上画着淡妆，看起来愈发清纯动人。
她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餐厅门口，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痴痴地望着陆知衍。
那眼神，哀怨，深情，仿佛在看自己失而复得的全世界。
苏然心中冷笑。
戏瘾又犯了。
陆知衍似乎有所察觉，顺着她的目光朝门口看去。
当他看到乔安安的瞬间，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看向苏然，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仿佛在问：这是你安排的？
苏然回了他一个“你猜”的眼神。
陆知衍薄唇紧抿，没再说话，只是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门口的乔安安，似乎是鼓足了勇气。
她手里拿着一枝孤零零的红玫瑰，推开餐厅沉重的玻璃门，一步一步，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她的目标很明确。
就是陆知衍。
餐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个突然闯入的白裙女孩吸引了。
苏然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她身体向后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摆出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来吧。
让我看看，你准备怎么演。
乔安安在他们桌旁停下。
她没有看苏然，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只看着陆知衍。
“陆先生……”
她开口，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苏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演技，不去考电影学院真是屈才了。
陆知衍的脸色已经冷得能结出冰。
“我不认识你。”他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乔安安的身体晃了晃，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句无情的话击倒。
她手中的玫瑰，也跟着颤抖起来。
“不……您认识我的……”她急切地说，“我是安安啊……乔安安……”
陆知衍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出去。”
乔安安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没有再纠缠，也没有像苏然预想的那样大吵大闹。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陆知衍一眼，那眼神复杂到苏然都有些看不懂。
然后，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她没有把玫瑰递给陆知衍。
而是轻轻地，将那枝红玫瑰，放在了餐桌上，陆知衍手边那个空着的位置上。
仿佛在说，这个位置，本该是我的。
做完这个动作，她转身，捂着嘴，哭着跑出了餐厅。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破碎的美感。
餐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陆知衍和苏然。
有同情，有鄙夷，有八卦。
苏然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的猴子，被人围观。
她看向陆知衍。
他的目光，正落在那枝孤零零的红玫瑰上。
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