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座椅矮了五厘米。我一米七，坐进去膝盖顶着前面。陈卓在旁边发动车，

眼皮都没抬："没动过，你自己调的吧。"我没吭声。这车我半年没坐了，

上次坐还是五一回他老家。座椅高度我记得清清楚楚。有些男人撒谎，连草稿都不打。"行，

可能我记错了。"我笑了笑，把座椅调回去。他松了口气，还顺手拍了拍我的腿："就说嘛，

别疑神疑鬼的。"我看着他的侧脸。结婚五年，我出了四十五万首付，二十三万装修。

他出了十五万，房本写他的名。现在他连撒谎都懒得认真。"老公，

咱这车有座椅记忆功能吧？"他的手顿了一下。只是一瞬，但我看到了。"嗯……好像有吧。

"他盯着前面的路，语气很随意，"我没用过那功能。"我没拆穿。因为我要查清楚，

到底是谁，坐了我的位置。一、当天晚上，陈卓说加班。"项目赶进度，

估计得九点多才能回来。"他发微信的时候，我正在做饭。"行，注意身体。""老婆真好。

"他发了个亲亲的表情。我看着那个表情，把手机扣在桌上。九点十五，他进门。

身上有股淡淡的香水味。不是我用的那款。"吃了吗？"我问。"吃了吃了，叫的外卖。

"他换鞋的时候没看我，"你怎么还没睡？""等你呢。"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老婆真贴心。"贴心。我给他倒了杯水："累不累？""还行。"他接过水，

喝了一口，"哎，我那车今天有点问题，明天得去4S店看看。"我心里一动："什么问题？

""空调好像不太制冷。"他说得很随意，"你最近也没坐我车吧？""没有。

""那就奇怪了。"他皱皱眉，"算了，明天修修就好了。"我没说话。他去洗澡了。

我站在客厅，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忽然觉得这个家很陌生。十一点，他睡了。

呼噜打得震天响。我等了半小时，确定他睡死了，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下楼了。

小区地下车库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车停在B2-087。我打开车门，坐进驾驶位。

中控屏亮起来，我翻到设置页面，找到座椅选项。果然有记忆功能。

系统显示：副驾座椅在三天前被调整过。高度降低五厘米，靠背角度后调三度。三天前。

九月十五号。那天我在杭州出差，晚上十点的飞机才回来。他说他在家打游戏。

我盯着屏幕上的时间记录，手有点抖。但我深吸一口气。还不够。证据还不够。

我打开副驾储物格，里面是我放的东西：车载香水、湿巾、一盒口香糖。最下面，

压着一根长头发。黑色，微卷，大概四十厘米长。我的头发是直的，齐肩。

我用纸巾小心包好，放进口袋。关上储物格的时候，扶手箱里有个东西吸引了我的注意。

一个旧的行车记录仪。我记得这个。三个月前，陈卓说记录仪坏了，花了八百块换了个新的。

"旧的扔了？"我当时问。"扔了扔了，留着干嘛。"他没扔。他怕我看到什么。

我把记录仪拿走，又把车里恢复原样。回到家，陈卓还在打呼噜。我坐在客厅沙发上，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忽然想起五年前。那时候我们准备买房，

看中了现在这套——城东的两居室，总价一百五十万。"首付四十五万，咱俩一起凑。

"我说。陈卓叹了口气："小雨，我跟你说实话，我家条件你也知道，

我爸妈那边实在拿不出钱。我手里只有十五万。""那怎么办？""要不……你先多出点？

"他拉着我的手，眼神真诚，"等我升职加薪了，慢慢还你。"我妈知道后，

把养老钱拿出来十五万，加上我工作六年攒的三十万。四十五万，全给了他。

"房本写我名字，以后都是咱俩的。"他保证。我信了。装修又花了二十三万。

他说公司资金紧张，工资发得晚，让我先垫着。我垫了。五年了，一分没还。

现在他月薪一万五，比我还高三千。每个月的工资他自己存着，房贷、水电、物业费，

全是我在交。我从书房的柜子里翻出当年买房的材料。

银行转账记录、购房合同、装修公司收据、我和我妈的微信转账截图。全都在。

我一张一张拍照，存进加密相册。六十八万。这是我该拿回来的。凌晨两点，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卓发的微信。"老婆，明天晚上公司聚餐，不用等我吃饭。

"他做梦都在想着找借口出去。我看着屏幕，打了两个字："好的。"然后打开行车记录仪，

插上电脑。文件夹里有三个月的视频。按日期排列，整整九十二个文件。二、记录仪的视频，

我看了一整夜。从最早的那一段开始，一个一个看。大部分是正常的通勤画面。

上班的路、下班的路、偶尔去趟超市。画面里的陈卓，有时候哼着歌，有时候打电话谈工作，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上班族。直到我翻到两个月前的一段。时间戳显示：七月二十三号，

晚上八点四十五分。那天我加班到十点，他说在家等我。画面里，副驾坐着一个女人。

很年轻，二十三四岁的样子，长头发披在肩上，微卷。身材娇小，坐在副驾上，

腿刚好能够着地。我目测，不到一米六。她冲着陈卓笑，声音嗲嗲的："卓哥，这车真舒服。

"卓哥。我听得想吐。陈卓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

在她大腿上拍了拍："喜欢就多坐坐。"和他拍我腿时，一模一样的动作。"真的吗？

"女人往他那边靠了靠，"那我以后天天让你接我。""行啊，反正我老婆也不坐我的车。

"我老婆也不坐我的车。婚姻里最蠢的事，就是把真心喂了狗。我继续往后翻。

类似的视频有十几段。七月二十八号，他们一起去商场。女人挽着他的胳膊，

他给她买了条裙子，刷的是他的卡——那张卡，是我们的家庭备用金账户。八月三号，

他们进了一家酒店的地下车库。出来的时候，女人在补口红。八月十五号，他们在车里接吻。

九月十号，女人躺在副驾上，把脚翘到中控台，陈卓一边开车一边捏她的脚踝："宝贝，

累不累？"宝贝。我差点把鼠标摔了。最近一段视频，就是三天前。九月十五号。

那天我在杭州出差，他说在家打游戏，还给我发了**。视频里，

他开车送那女人回一个小区。车停在小区门口，女人解开安全带，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老公，早点回去，别让嫂子起疑心。"老公。嫂子。我关掉视频，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他们接吻，他们牵手，他们在车里笑。而我，每天加班到九点十点，

回来还要给他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他说他爱我。他说房子是咱俩的。

他说等升职了就还我钱。全是屁话。我深呼吸了三次。

然后把所有视频备份了三份：一份存云盘，一份存U盘，一份发给我妈。"妈，

这些视频你先存着，别删。"我给她发微信。"怎么了？"我妈秒回。"没事，就是留个底。

"她没再问。我妈是个聪明人。早上六点，陈卓醒了。我已经做好了早餐，

坐在餐桌前刷手机。一夜没睡，但我不困。愤怒是最好的**。"哟，今天起这么早？

"他打着哈欠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我抬头看他，五年了，这张脸。"昨晚没睡好。

"我说。"想什么呢？"他一**坐下，筷子夹起油条。"没什么。"我低头喝粥，"对了，

你们公司那个新来的实习生，是不是个小姑娘？"他的筷子停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上次公司聚会的照片里看到的，挺年轻的。"我语气很随意，"好像是个挺漂亮的女孩？

""哦，那个啊。"他继续吃，表情恢复正常，"刚毕业的，业务能力不行，就会撒娇。

""是吗？叫什么来着？""周……周什么来着？"他装作想不起来，"反正就一实习生，

没什么存在感。"我笑了笑。没什么存在感。视频里那个"宝贝"，叫他"老公"的女人，

没什么存在感。他没发现我笑里的冷意。"行，你吃，我收拾一下。"我站起来。下午三点，

婆婆来了。没打招呼，直接按门铃。"妈？您怎么来了？"陈卓开的门。"我来看看你们。

"婆婆换了鞋，眼睛四处扫，最后落在我身上，"小雨，忙呢？""妈，喝点水。

"我从厨房出来，给她倒了杯茶。她接过去，也不喝，直接放桌上："小雨，

有件事我想问问你。""您说。""你俩结婚都五年了，怎么还没动静？"来了。

又是这个话题。"妈，我们工作都忙，再说现在养孩子成本高——""成本高？

"婆婆的脸沉下来，"你俩加起来两万七一个月，养不起一个孩子？别人家五六千都养大了，

你们两万七喊穷？"陈卓在旁边刷手机，头都不抬。我看了他一眼。他装作没看见。"妈，

您别急，我们会考虑的。""考虑什么考虑？"婆婆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水溅出来几滴，

"我跟你说，我今年五十八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再不抱孙子我等不及。

""妈——""你让我把话说完。"婆婆打断我，"我早就打听过了，你这个年龄，

再不生以后就难了。是不是你身体有问题？"我愣了一下。"妈，我身体没问题，

每年体检都——""那就是不想生？"婆婆的眼神像在审犯人，"结婚不生孩子，你图什么？

图我儿子那点工资？"六十八万。我出了六十八万。她儿子出了十五万。我图他什么？"妈，

您别这么说。"陈卓终于抬头了，但眼睛看的是我，"小雨不是那种人。""不是什么人？

"我看着他。"没什么没什么。"他连忙摆手，转向婆婆，"妈，你们小两口的事我不掺和，

你俩自己商量。"你们小两口的事我不掺和。我记住了这句话。

婆婆这才缓和了脸色："行吧，你们商量。但今年之内必须给我怀上，听到没？这是任务。

"我点点头。没意义的争辩，我不想浪费力气。送走婆婆，陈卓凑过来，一脸讨好："老婆，

我妈她就那样，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我看着他。"卓哥。"我说。

他的脸色变了一瞬。"什、什么？""没什么，叫着玩儿的。"我笑了笑，声音很轻，

"你去忙吧，我收拾一下。"他盯着我看了两秒，表情有点古怪，但没说什么，

转身进了书房。我关上客厅的门。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本地归属地。我接起来。"喂，

请问是林小雨吗？"年轻的女声，听着二十出头。"我是，你哪位？""我是陈卓的同事。

"那边顿了一下，"有些事想跟你谈谈，方便见个面吗？"同事。我沉默了两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