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丽思卡尔顿酒店顶楼宴会厅。
巨大的水晶灯流光溢彩,悠扬的古典乐在空气中流淌。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顾景深作为今晚绝对的主角,正被一群西装革履的商界名流簇拥在中央。
他端着酒杯,笑容满面,意气风发。
方依柔像一只骄傲的孔雀,依偎在他身旁,享受着众人或艳羡或讨好的目光。
她的手,始终有意无意地放在自己微凸的小腹上,仿佛那是什么至高无上的荣耀。
“景深,恭喜啊!深念科技这轮融资,估值又翻了三倍,你可真是年轻有为!”
“是啊是啊,顾总现在是事业爱情双丰收,旁边这位顾太太,可真是有福气。”
“对了,怎么没见到原来的顾太太?薛**今天不来吗?”
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场面有瞬间的尴尬。
方依柔立刻露出一副委屈又大度的表情,轻轻扯了扯顾景深的衣袖。
“景深,薛姐姐是不是生我的气了?要不,我们还是把股份还给她吧,我不想因为我,让你们夫妻不和。”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泫然欲泣的模样,我见犹怜。
顾景深立刻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轻声安抚。
“胡说什么呢,跟你没关系。”
他转过头,对众人解释道:
“念瑶她……身体不太舒服,在家休息。她向来懂事,知道什么叫大局为重。”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接受。一会儿宴会结束了,我再给她打个电话,好好解释解释。”
他的语气里。
仿佛我薛念瑶,只是一个需要他安抚和解释,就会乖乖听话的附属品。
周围的人立刻附和起来。
“那是,薛**一看就是通情达理的人。”
“顾总家事处理得好,事业才能一帆风顺嘛!”
一片虚伪的恭维声中,几个衣着考究的中年男人,悄无声息地端着酒杯,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他们是深念科技这一轮融资的六家主要投资方代表。
顾景深扫了一眼,并没有在意。
他以为,这只是正常的商业应酬,别人赶场子去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些人,是接到了我的指令,来釜底抽薪的。
晚上十点整。
庆功宴的气氛达到了**。
顾景深正准备上台,宣布公司明年的宏伟蓝图。
宴会厅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现场所有声音。
所有人都回过头,看向门口。
只见顾景深的首席秘书,秦立,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
他甚至没来得及整理自己凌乱的领带,冲到顾景深面前,声音都在发抖。
“顾……顾总!出大事了!”
顾景深眉头一皱。
“慌什么!没看到我正在招待客人吗?天塌下来了?”
秦立喘着粗气,几乎要哭出来。
“顾总,天……天真的要塌了!”
“就在刚才,我们同时收到了六家投资方的律师函!”
“他们……他们全部要求撤资!”
“什么?!”
顾景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撤资?这怎么可能!合同都签了!他们凭什么撤资?”
秦立颤抖着声音解释:
“合同里有一条补充协议,如果公司出现重大股权变更,且该变更未提前获得所有投资方书面同意,投资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合作,并要求立即归还本金及协议约定的200%收益!”
“下午的签字会,就是……就是重大股权变更……”
顾景深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懵了。
那份补充协议,是他为了尽快拿到融资,看都没看就签下的。
他以为那只是走个过场。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会成为一颗定时炸弹。
“不仅如此……”
秦立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六家投资方联合向银行施压,银行刚刚打来电话,要求我们三天之内,必须还清八个亿的贷款!”
“否则……否则就要对公司进行破产清算!”
八个亿!
三天!
这两个数字,像两座大山,瞬间压垮了顾景深所有的骄傲和得意。
他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这些投资方都是跟我合作多年的伙伴,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像疯了一样抓住秦立的衣领。
秦立被他吓得瑟瑟发抖,拿出手机,点开一封邮件,递到他面前。
“顾总……您自己看吧。”
“这六份撤资函的唯一指定联络人……都是……”
“都是薛**。”
手机屏幕上,“薛念瑶”三个字,签得龙飞凤舞,带着一种决绝的锋利。
顾景深死死地盯着那个名字,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是他亲手签下的股权**协议,把他自己,也把整个公司,送上了绝路。
方依柔也慌了,她花容失色地抓住顾景深的手臂。
“景深,这是怎么回事?公司真的要破产了吗?那……那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她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宴会厅里,刚才还围绕着他们阿谀奉承的宾客们,此刻都像避瘟神一样,悄悄地往后退。
窃窃私语声,幸灾乐祸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顾景深身上。
“我就说嘛,抛弃糟糠之妻,不会有好下场的。”
“这下好了,亿万富翁变亿万负翁了。”
“那个小三也是个扫把星,刚上位公司就倒了。”
顾景深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薛念瑶。
是薛念瑶干的。
他想起今天下午,她签字时那个温柔的、诡异的笑容。
他想起她转身离开时,那个决绝的、孤傲的背影。
原来,那不是委屈,不是认命。
那是宣战。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天灵盖。
他猛地推开身边所有人,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夺门而出。
他要去找她!
他要问个清楚!
他疯了一样冲向停车场,车上,他一遍又一遍地拨打我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机械女声,一次又一次地,将他打入更深的绝望。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我正坐在我们家的客厅里,看着手机屏幕上他疯狂呼入的号码,轻轻按下了静音键。
桌上,一杯温牛奶,正冒着袅袅热气。
顾景深,别急。
我们之间这笔账,才刚刚开始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