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何人?"沈老夫人的筷子停在半空。我站在寿宴大堂中央,
满堂宾客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故人之女,"我微微欠身,"特来给老夫人贺寿。""故人?
"继母林氏皱起眉,"哪个故人?"我没回答,只是看向上座的沈老夫人。十年了。
她老了许多,头发全白了。"老夫人不记得了?"我笑了笑,"当年您说,
沈家不养克亲的扫把星。"堂内一静。"你……"林氏脸色骤变。"我是沈昭。
"我看着林氏的眼睛。"十年前被你送去流放的那个。"林氏手中的茶盏落在地上,
碎了一地。而我身后,宾客中有人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他掀起袍角,跪了下去。
"师傅。"满堂哗然。那是当朝太子,三皇子萧珩。
第1章嫡女归来太子执弟子礼林氏的脸白得像宣纸。她看看跪着的太子,又看看我,
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话。"这、这不可能……"我没理她。"殿下请起。
"我伸手虚扶,"这是在沈府,不是在东宫。"萧珩站起身,退后一步,垂手而立。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在场所有人都看明白了——他是真的在对我执弟子礼。
沈老夫人的脸色铁青。"你说你是沈昭?"她的声音很冷,"沈昭十年前就死在流放路上了。
""是吗?"我笑了一下,"那给老夫人报丧的人是谁?"沈老夫人愣住了。
我转头看向林氏。"是继母吧?""我……"林氏往后退了一步,
"我只是听押送的官兵说……""官兵说我死了,您就信了?"我点点头,"也是,
死了省事。""你胡说!"林氏尖声道,"当年是你克死了你娘,
是老爷亲自下的令……""够了。"一个声音从侧门传来。我转头,看见了沈父。他老了。
十年前还是意气风发的中年人,如今两鬓斑白,背也有些佝偻了。他站在门口,看着我,
眼神复杂。"你……真是昭儿?"我没说话。他走近几步,看见我腰间挂着的那枚玉佩,
身形一晃。那是我娘的遗物,他亲手给我戴上的。"是你。"他声音发颤,
"你还活着……""托您的福。"我的声音很平静。"流放路上遇到山匪,押送的官兵跑了,
我滚下山崖,被人救起。""我不知道……"沈父上前一步,
"我不知道她们报的是假信……""您知不知道不重要。"我打断他,"重要的是,
我回来了。"我环顾四周。寿宴上的宾客有认识我的,有不认识的。认识的面露惊骇,
不认识的交头接耳。"今日是老夫人六十大寿,"我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我带了份薄礼。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金镶玉的凤头簪。沈老夫人眯起眼睛。
"这簪子……""是我娘的嫁妆。"我说,"当年我被送走的时候,继母说我克亲,
不配留着它,就收走了。"我顿了顿。"我想,既然继母觉得我不配,那老夫人应该配。
"林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怎么?"我看着她,"继母不记得了?十年前,
您拿着这支簪子,说要给老夫人贺五十大寿。"林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后来呢?
"我笑着问,"老夫人收到了吗?"沈老夫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当然没收到。这支簪子,
林氏自己戴了五年,后来给了她的女儿沈婉。沈婉——我的庶妹,如今已经被定为太子妃,
下个月就要嫁入东宫。"来人!"沈老夫人一拍桌子,
"把这个冒充沈家**的骗子给我赶出去!"没有人动。因为太子还站在我身边。
沈老夫人的脸抽搐了一下。"太子殿下,"她勉强挤出一个笑,"这女子来历不明,
口出狂言,您千万不要被她蒙蔽……""沈昭是我师傅。"萧珩的声音很淡,"八年前,
我微服游历边关,遇匪受伤,是师傅和师祖救了我。"他看着沈老夫人,眼神平静。
"师祖教我兵法,师傅教我谋略。没有她们,我走不到今天。"大堂内鸦雀无声。
我看见林氏的腿在发抖。我看见沈父的眼眶红了。我看见沈老夫人的嘴唇在哆嗦。"所以,
"萧珩继续说,"沈家的事,我会看着。"他转向我,微微躬身。"师傅舟车劳顿,
今日先回府休息,改日再叙。"我点点头。转身时,我看见了侧门边的一个身影。是沈婉。
她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裙子,脸色苍白,死死地盯着我。我对她笑了一下。"庶妹,好久不见。
"沈婉的身子晃了晃。我没再多看,迈步走出了沈府大门。身后,隐约传来林氏的哭喊声。
"老爷!老爷您要为我做主啊!那个**她是来报复的!"我上了马车,放下车帘。
萧珩骑马跟在车旁。"师傅,"他的声音从帘外传来,"接下来怎么办?"我闭上眼睛。
"等。""等什么?""等她们自己送上门。
"第2章静园密议等君入瓮太子为我安排的住处是城西的一座三进院子,
匾额上写着"静园"两个字。据说是先皇后的陪嫁庄子,一直空着。"师傅先住下,
"萧珩站在门口,"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你回去吧。"我说,
"今天的事闹得够大了,朝中明天必有人参你。"萧珩笑了笑。"参就参吧,
我又不是没被参过。"他翻身上马,走出几步,又勒住缰绳回头。"师傅,
师祖临终前让您回京,真的只是为了认祖归宗?"我看着他。"你觉得呢?"萧珩沉默片刻。
"我觉得您在等一个机会。""什么机会?""一个让沈家自己把当年的事翻出来的机会。
"我没说话。他点点头,扬鞭去了。我站在院中,看着天边渐暗的晚霞,
想起师祖临终时说的话。"昭儿,你娘的死,不是天命,是人祸。""我知道。
""你知道是谁?""林氏买通了道士,说我克亲。""不止。"师祖握着我的手,
"道士只是明面上的,背后还有人。""谁?"师祖没有回答,只是给了我一个锦囊。
"回京之后打开,你就知道了。"我还没打开那个锦囊。因为我想先看看,
沈家的人会怎么做。果然,第二天一早,沈府就来人了。来的是沈父。他站在静园门口,
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像个普通的乡绅。"昭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能进去说几句话吗?"我让人开了门。他跟着我走进正厅,在客位上坐下,
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却没有喝。"昭儿,当年的事……""父亲来是想说什么?"我打断他,
"是来认女儿的,还是来替林氏求情的?"沈父的脸涨红了。"我是来认错的。"他站起身,
撩起袍子,跪了下去。"当年是我糊涂,听信了林氏的话,害了你……""父亲请起。
"我没动,"您跪我没用。""昭儿……""十年前,"我看着他,"我被押上囚车的时候,
求您看我一眼。您说什么来着?"沈父的身子僵住了。"您说'孽障,你克死了你娘,
还有脸求我'。"我的声音很平静。"我那年八岁,我娘难产而死,怎么就成了我克的?
"沈父张了张嘴。"我在囚车上发着高烧,求官兵给我一口水。他们说'沈大人交代了,
死活不论'。"沈父的脸白了。"流放路上遇到山匪,官兵跑了,我一个人滚下山崖。
师祖找到我的时候,我已经昏迷三天,差点没救回来。"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些,
父亲想听吗?"沈父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您不知道?"我放下茶杯,"那您知不知道,
我娘的嫁妆,林氏拿了多少?我娘的陪嫁铺子,现在在谁名下?"沈父愣住了。"我查过了。
"我说,"我娘留下的三间铺子,两间过户给了林氏的弟弟,一间给了沈婉当嫁妆。
""这……""我娘的嫁妆首饰,林氏留了一半,另一半说是被盗,报了官。"我看着他。
"父亲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沈父的脸灰败得像张纸。他知道。他当然知道。
他只是装作不知道。"昭儿,"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我站起身。"我想要我娘的东西回到我手里。我想要林氏给我跪下认错。
我想要当年诬陷我的人,一个一个站出来。"沈父的身子又抖了一下。
"至于沈婉……"我笑了笑,"她要嫁太子是吧?"沈父猛地抬头。"父亲放心,
我不会拦她的婚事。"我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只要她嫁得进去。"沈父跪在原地,
久久没有动。他走了之后,我打开了师祖留给我的锦囊。里面是一张纸,上面只写了几个字。
"当年给你批命的道士,是林氏的表兄。"我握着那张纸,笑了。原来如此。
那道士说我克亲,说我命硬,说我留在沈家必有血光之灾。沈老夫人信了,沈父也信了。
可笑的是,沈父娶我娘的时候,那道士还给我娘批过八字,说她旺夫益子。同一个道士,
同一张嘴。旺夫益子的生了我,我就成了克亲的扫把星。我把纸条放回锦囊,收进袖中。
该来的人,应该快来了。第3章沈婉夜访暗藏杀机沈婉来得比我想的还快。第三天傍晚,
她的马车就停在了静园门口。"大**说想见沈姑娘。"传话的丫鬟恭恭敬敬的。
沈婉如今是准太子妃,身份贵重,来见我这个"故人之女",算是屈尊了。
我让人把她请进来。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褙子,头上戴着珍珠钗,打扮得端庄贵气。十年了,
当年七岁的小姑娘,长成了十七岁的大家闺秀。"姐姐。"她坐下来,叫了我一声。
我有些意外。"准太子妃来见我,不怕被人说闲话?""怕什么?"沈婉笑了笑,
"姐姐是我嫡亲的姐姐,我来看姐姐天经地义。"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她的笑容很得体,
眼神却在打量我身上的衣服、头上的簪子、手边的茶杯。"姐姐这些年在外面,
一定吃了很多苦。"她说,"我听说边关苦寒,冬天冷得能冻死人。""还好,"我说,
"习惯了。""姐姐性子真好,"沈婉叹了口气,"换作是我,只怕早就……"她没说完,
只是摇摇头。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早就什么?"我问,"早就死了?
"沈婉的笑容僵了一下。"姐姐说笑了。""我没说笑。"我放下茶杯,"十年前,
林氏对外说我死在了流放路上,你们还给我办了丧事吧?"沈婉低下头。"那时候我还小,
不懂事……""你小,林氏不小。"我说,"她拿着我娘的嫁妆,给你攒嫁妆的时候,
你也不懂事?"沈婉的脸白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平静。"姐姐,
那些都是身外之物……""对你来说是身外之物,"我打断她,"对我来说,是我娘的遗物。
"沈婉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姐姐,我知道你恨我们。但是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我们能不能……""能不能什么?""能不能别再提了?"沈婉站起身,"姐姐,
你已经回来了,沈家的门永远为你敞开。至于以前的事,我代母亲向你道歉,好不好?
"她说着,屈膝要行礼。我伸手拦住她。"婉儿,你来找我,不是为了道歉的吧?
"沈婉的动作顿住了。"你是来打探的。"我说,"你想知道我和太子是什么关系,
想知道我回来有什么目的,想知道我会不会拦你的婚事。"沈婉的脸彻底白了。
"我说得对吗?"沈婉咬着嘴唇,半晌没说话。"姐姐,"她终于开口,
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太子殿下……真的是你的学生?""是。
""那你……你会不会……""会不会什么?"我看着她,"会不会仗着这层关系,
抢你的位置?"沈婉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我笑了。"婉儿,你太看得起我了。
""什么意思?""太子要娶谁,是皇上做主,是太后做主,不是我做主。"我说,
"我一个流放过的女子,就算当过太子的师傅,难道还能当太子妃?
"沈婉的神色松动了一些。"真的?""真的。"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你的太子妃之位,我不稀罕。"沈婉如释重负般地吐出一口气。"姐姐,
那你……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低头看着她。"我想要的,你给不起。""什么?""实话。
"我的声音很轻。"当年那道士说我克亲,是谁请来的?"沈婉的脸刷地白了。
"我、我不知道……""你不知道?"我笑了笑,"那道士姓林,和你母亲一个姓,
你不知道?"沈婉的身子开始发抖。"我真的不知道!当年我才七岁……""你七岁不知道,
现在十七了,还不知道?"沈婉后退一步,撞到了椅子上。"姐姐,我真的……""算了。
"我摆摆手,"我也没指望你告诉我。"我走到门口,拉开门。"你回去吧,告诉林氏,
我的东西,她一样一样还给我。"沈婉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姐姐……""还有,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娘的凤头簪,老夫人寿宴上你戴着呢,我看见了。
"沈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下次见面,记得还我。"我让丫鬟送客。
沈婉走出静园大门的时候,脚步踉跄,险些摔倒。我站在廊下,看着她的马车消失在巷口,
轻轻叹了口气。她不是来道歉的,也不是来叙旧的。她是来探我的底的。可惜,
她什么都没探到。当天晚上,萧珩来了。"师傅,沈婉的事我听说了。"他坐在我对面,
"她回去之后,去了长公主府。""长公主?""我姑母。"萧珩说,
"她一直想让她儿子娶沈婉,对我定下沈婉的婚事很不满。"我端起茶杯。
"所以沈婉是去搬救兵了?""差不多。"萧珩笑了笑,"姑母明天应该会进宫,
在太后面前告我的状。""告你什么?""告我不敬长辈,告我任用私人,
告我……被妖女蛊惑。"我放下茶杯。"妖女说的是我?""除了师傅还有谁?
"萧珩摇摇头,"姑母这个人最信道士神棍,林氏肯定会把当年那套说辞拿出来用。
"我想了想。"那个道士还活着?""活着,在城外青云观。""哦?"萧珩看着我。
"师傅想见他?""不急。"我站起身,走到窗边,"让他们先闹,闹得越大越好。
"萧珩似乎明白了什么。"师傅是想……""我想让太后亲自过问这件事。
"我看着窗外的月亮。"当年的事,沈家说了不算,道士说了不算。得让宫里的人亲自查,
查出来的东西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萧珩站起身,走到我身边。"师傅放心,
太后那边我来安排。"我转头看着他。"你就不怕把事情闹大了,沈婉嫁不进来,
朝中大臣说你言而无信?"萧珩笑了。"沈婉能不能嫁进来,要看她配不配。"他顿了顿。
"师傅教过我,娶妻娶贤。沈婉贤不贤,查一查就知道了。"我没说话。窗外夜风渐凉,
院中的桂花开了,香气隐约。十年了。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第4章太后寿宴道士现形记长公主进宫告状的事,第二天就传遍了京城。
据说太后听完之后,当场摔了茶杯。"太子的婚事是本宫和皇上定的,轮得到她来指手画脚?
"长公主灰头土脸地出了宫。但事情并没有完。长公主回府之后,给林氏递了帖子。
林氏连夜去了长公主府,待了整整两个时辰。第三天,青云观的道士进了京。
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院子里晒太阳。"师傅,"萧珩派来的人禀报,"那道士叫做玄清,
是林氏的表兄,在青云观挂单二十年了。""二十年?""是,当年他给师傅批完命,
就离开了京城,一直躲在青云观不出来。"我点点头。"现在出来了?
""长公主请他出山的。"那人说,"说是要给太后做一场法事,祈福消灾。"我笑了。
祈福消灾?怕是要给我消灾吧。"让他进宫。"我站起身,"我正好也想见见这位神仙。
"第四天,太后寿辰。不是整寿,只是小办。但该来的人都来了,包括我。
萧珩给我弄了个诰命的身份,递了帖子进宫。太后见到我的时候,眼神复杂。
"你就是沈家那个嫡女?""是。"我行礼,"民女沈昭,拜见太后。""起来吧。
"太后打量着我,"本宫听说,你当过太子的师傅?""教过殿下几年书。"我说,
"不敢称师傅。"太后的眼神柔和了一些。"难怪珩儿总念叨你,说你学问好、见识广。
"我没说话,只是垂首站着。太后又看了我几眼,摆摆手。"先入座吧,法事要开始了。
"法事设在御花园的祈年殿。玄清道士一身青色道袍,鹤发童颜,仙风道骨。他站在法台上,
手持拂尘,念念有词。我站在人群中,静静地看着他。二十年了,他老了许多,
但那张脸我还认得。当年他站在沈府大堂上,指着八岁的我说——"此女命犯天煞,
克父克母,留在府中必有血光之灾。"我记得我娘的灵柩还停在堂上,我记得我跪在灵前,
被人拖起来拉出去。我记得沈老夫人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瘟神。我记得沈父别过脸去,
一句话都没说。法事进行到一半,玄清突然停下了动作。"贫道感应到,此处有煞气。
"人群一阵骚动。太后皱起眉头。"什么煞气?"玄清闭眼掐算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
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我身上。"就是此女。"全场哗然。林氏站在人群中,
嘴角微微上扬。沈婉站在她身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太后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说谁?
""这位女施主,"玄清指着我,"命格极凶,天生克亲,不宜接近贵人。"我没动。
萧珩站在太后身边,脸色骤变,刚要开口——"道长说的是我吗?"我走出人群,
站到法台前。玄清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镇定。"正是施主。贫道观施主面相,印堂发暗,
眉眼带煞,是大凶之相。""是吗?"我笑了笑,"道长好眼力。"我向前走了一步。
"不知道长可还记得,二十年前,您也给人批过命?"玄清的脸色变了。"施主何意?
""二十年前,您在沈府,说一个八岁的女童命犯天煞,克死了她的母亲。"我看着他。
"那个女童,就是我。"全场寂静。太后的眼神变了。林氏的脸色变了。沈婉往后退了一步。
"贫道……贫道不记得……"玄清的声音有些发抖。"您不记得了?"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
"没关系,我有人帮您回忆。"我展开那张纸。"这是青云观的度牒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