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我的猪瘾犯了。不是饿。饿还能忍，喝杯水躺平，

睡着了就不饿了。猪瘾不一样，它从胃里一路烧到天灵盖。我脑子里只剩下一口牛油锅，

红油翻滚，毛肚七上八下，虾滑在勺子里颤巍巍地打着转。我在出租屋的床上滚了三圈，

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三千一百二十六块四毛。下个月的房租是两千八。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看了很久。它形状像一只鸡腿，我盯了它八个月，

今晚第一次觉得它真的像鸡腿。公司是上个月跑路的。说是跑路，其实老板走得挺体面，

在群里发了一段很长的话，什么“创业维艰”“愧对大家”“江湖再见”，

最后一句是“工资会在三个月内陆续结清”。然后群就解散了。我没跟我妈说。

她每周日晚上打视频过来，我就把背景虚化，说公司最近项目多，在加班。她说好好干，

别熬夜，我说嗯嗯嗯，挂了电话就去投简历。投了四十七份，回了三份，面了两家，

一家说我们再考虑考虑，一家问我能不能接受试用期没有工资。所以按理说，

我现在不应该想吃火锅。可是猪瘾这东西，越穷越凶。我在床上又滚了一圈，

忽然想起一件事。海上捞。学生证。晚上十二点以后，五折。这是我上大学时候的福利。

那时候我和陆屿穷得一模一样，每个月最奢侈的事，就是等到十二点，

揣着两张学生证去海上捞。他吃牛油锅，我吃番茄锅，我们点一份鸳鸯，

点最便宜的土豆片和冻豆腐，再奢侈地点半份毛肚，两个人用筷子在锅里打仗。

后来我毕业了，学生证被学校收了回去。陆屿读研，学生证还在。我盯着通讯录里那个名字，

手指悬了半分钟。我们分手八个月了。分手是我提的，

在他把我一个人晾在海上捞的那天晚上。我生日。我从八点等到十二点，

服务员给我唱了一首生日歌，全场陪我拍手，我一边拍一边哭，

哭完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两个月前我把他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没有别的原因，

就是觉得一直拉黑显得我很在意。现在我准备打这个电话，也没有别的原因，就是馋。

电话响了四声，接通了。“喂。”他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冰柜里的鸭血。

我清了清嗓子：“陆屿，是我。”“我知道。”“那个……你睡了吗？”“没有。”“噢。

”我顿了一下，“要不要出门吃夜宵？”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三秒。“不吃。”他说，

“我女朋友不让去。”我心里那块地方咯噔了一下，像踩空了一级台阶。原来有女朋友了啊。

也是，八个月了，他那张脸，研究生院里应该挺抢手的。我抠着床单上起球的那块地方，

脑子转得飞快，转到最后，转出来一句我自己都没想到的话：“噢，那能把学生证借我吗？

晚上十二点过后五折。”电话那头没声了。我等了五秒，十秒，十五秒。我以为他挂了，

把手机拿开看了一眼，通话时间还在跳。“许栀。”他终于开口，“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我说，“我就借一晚上，吃完就还你。你女朋友总不会连你的学生证都管吧？

”“……”“我会帮你保管好的，不会弄丢，不会拿去干坏事。我连发票都不要。

”“嘟——”他挂了。我对着手机愣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扔到枕头上，骂了一句很脏的话。

骂完以后，我坐起来，换衣服。不就是没有学生证吗？我又不是不能原价吃。

原价吃一锅番茄底，点两份土豆片，一碗米饭，再加一碗免费的小料，最多一百块。

一百块而已，我还剩三千一百二十六块四毛，扣掉房租还有三百二十六块四毛，

吃完还有两百二十六块四毛。够了。我穿上外套，揣上钥匙，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一分。第二章海上捞离我家两站地铁，地铁停了，我扫了一辆共享单车。

夜风很冷，吹得我鼻子发酸。我骑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是陆屿。只有三个字：“在哪家。

”我单手扶着车把，回他：“学校后门那家。”他没回。我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多想。

大概是想确认我会不会在他女朋友常去的店里碰见他们吧。我脑补了一下，

一个温柔的小姑娘，坐在他对面，他把毛肚涮好了夹到她碗里，就像以前夹给我那样。

我狠狠蹬了两下踏板。十一点五十二分，我到了店门口。还是老样子。灯牌亮得晃眼，

门口的小板凳上坐着两个等位的大学生，正在叠千纸鹤换小零食。我走进去，

一个系着围裙的男服务员迎上来，看见我的脸，眼睛一下亮了。“哎？是你啊！”我愣住。

他笑得很灿烂：“你不记得我了？去年你生日，我给你唱的歌！”我想起来了。小周。

那天晚上就是他端着长寿面过来，一边唱一边看我哭，唱到一半自己也跟着眼眶红了。

后来我走的时候，他还偷偷往我兜里塞了一包山楂片。“记得记得。”我有点尴尬，

“你还在这儿啊。”“在啊，我都升领班了。”他引着我往里走，“几位？”“一位。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我，那眼神让我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淋湿的猫。“行，一位。

”他把我带到靠窗的两人桌，“十二点以后学生证五折，你有吗？”“没有。”我说，

“我毕业了。”“噢……”“原价就行。”我翻开菜单，“番茄锅底，土豆片，冻豆腐，

一碗米饭。”小周在平板上点了几下，抬头：“就这些？”“就这些。”“不来点毛肚？

今天的毛肚特别新鲜。”“我在减肥。”他看了看我，没再劝，说了一句“稍等”就走了。

**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马路。凌晨的马路很空，偶尔有一辆外卖电动车呼啸而过。

玻璃上映着我的脸，没化妆，头发随便扎了一下，黑眼圈很重。十一点五十九分。

我开始后悔了。其实根本没那么馋，就是一个人在家待着太难受，想找个热闹的地方坐一坐。

零点整，店里的广播响了：“各位亲爱的顾客，现在是夜宵时段，

持有效学生证的同学可以享受五折优惠……”邻桌的几个大学生欢呼起来，纷纷掏出学生证。

我低头喝了一口免费的柠檬水。零点零三分，有人在我对面坐下了。我抬起头，

柠檬水差点呛进气管。陆屿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头发有点乱，

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他把一张学生证“啪”地拍在桌上，表情跟电话里一样冷。

“你……你怎么来了？”“借你学生证。”“那你给我就行了啊，你坐下干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伸手指了指学生证上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男的。浓眉，单眼皮，

表情严肃，像是要去参加什么严肃的学术会议。“人家要核对照片。”他说，“你长这样吗？

”我噎住了。“证在人在。”他靠在椅背上，把羽绒服拉链往下拉了一点，“吃吧。

”“那你女朋友……”“她让我来的。”我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小周正好端着锅底过来，看见陆屿，整个人僵了一下，眼睛在我们俩之间来回扫，

扫了好几遍，最后落在桌上的学生证上。“哟。”他放下锅，语气意味深长，“两位啊。

”“嗯。”陆屿把学生证推过去，“五折。”“好嘞。”小周扫完证，

又看了一眼平板上的菜单，眉毛皱了起来，“就……番茄锅、土豆片、冻豆腐？”“改一下。

”陆屿说，“锅底换鸳鸯。加一份毛肚，一份虾滑，一份嫩牛肉，一份鸭血，一份宽粉，

一份蒸蛋。”“我说了我在减肥。”“你减你的。”他头也没抬，“我吃。

”小周憋着笑走了。我瞪着他，他也不看我，起身去拿小料。我看着他的背影，

突然意识到一件很荒唐的事：我借前任的学生证吃火锅，前任亲自来送，还顺便加了五个菜。

而他有女朋友。第三章他端着两碗小料回来，放了一碗在我面前。我低头一看，香油，蒜泥，

小米辣，香菜，蚝油，一勺白糖，再撒一点花生碎。是我的配方。

我自己研究了半年才定下来的配方。我抬头看他，他已经坐下了，往自己碗里倒干碟，

表情平静得好像这碗小料是随手调的。“你……”“小料台就那几样。”他说，“随便弄的。

”我没拆穿他。锅开了。番茄那一半咕嘟咕嘟冒着泡，牛油那一半红得发亮。他夹起毛肚，

在牛油锅里七上八下，十五秒，捞出来，很自然地放进了我碗里。我盯着那片毛肚。

“你不是在减肥吗？”他说，“毛肚热量低。”“毛肚热量低吗？”“低。”他面不改色，

“我是学生物的，你信我。”我气笑了，夹起毛肚塞进嘴里。脆的，辣的，烫的，

香得我差点哭出来。八个月了。我已经八个月没吃过毛肚了。一开始是赌气，

分手以后觉得火锅这东西太伤心，不想吃。后来是没钱，公司欠薪，

我连外卖都点得精打细算。我在出租屋里煮了无数包挂面，每次煮都放一勺老干妈，

假装自己在吃火锅。“好吃吗？”他问。“还行。”我含糊地说，“一般。”他没说话，

又夹了一片毛肚放进我碗里。我们就这么沉默地吃着。邻桌的大学生在玩真心话大冒险，

吵得要命。陆屿涮一片，给我一片，自己吃一片，节奏跟以前一模一样，

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我吃到第六片的时候，忍不住了。“陆屿。”“嗯。

”“你女朋友……真让你来啊？”他涮虾滑的手顿了一下：“嗯。”“她不介意？

”“她有条件。”“什么条件？”“两点前回去。”他看了眼手机，“她两点要吃东西。

”我愣了一下。两点要吃东西？这是什么作息？“她……是夜班护士吗？”他抬头看我，

眼神很奇怪，像是在忍什么。“不是。”“那她是干什么的？”“她什么都不干。”“啊？

”“在家待着。”他把虾滑捞进我碗里，“吃了睡，睡了吃。

”我脑子里那个温柔小姑娘的形象，

瞬间变成了一个瘫在沙发上打游戏、半夜两点要他喂宵夜的大**。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说不清是酸还是别的。“那你挺辛苦的。”“还好。”他说，“习惯了。”“她长得好看吗？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好看。有点胖。”“你怎么能说女朋友胖？”“她确实胖。

”他喝了口水，“医生说再胖下去对心脏不好。”我彻底糊涂了。他的手机在桌上亮了一下。

我下意识瞥过去，屏保一闪而过，我只看见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还没看清，

他就把手机翻过来扣在了桌上。“看什么。”“没看什么。”我低头吃虾滑，吃得很用力。

吃到一半，他忽然问：“你最近怎么样？”“挺好的。”我说，“工作挺忙的。”“忙什么？

”“项目。”我随口编，“一个大项目，甲方特别难缠，天天加班。

”“那你今天怎么有空出来？”“今天……刚交完稿。”“噢。”他点点头，

“那你们公司挺好的，加班到十一点还能出来吃火锅。”我噎了一下。“你点菜的时候，

”他没看我，夹起一块鸭血，“点的番茄锅，土豆片，冻豆腐，一碗米饭。”“我减肥。

”“你以前减肥也吃毛肚。”我放下筷子：“陆屿，你什么意思？”他也放下筷子，看着我。

他的眼睛很黑，看人的时候总是很专注，以前我最喜欢他这么看我，现在只觉得被扒光了。

“没什么意思。”他说，“就问问。”“我过得很好。”我一字一句地说，“不用你操心。

”“好。”他重新拿起筷子，往我碗里放了一块嫩牛肉。我盯着那块牛肉，

鼻子突然酸得厉害。我低下头，假装被辣到了，拼命吸气。第四章一点十分，

店门口进来了一群人。四五个年轻人，男男女女，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像是刚从实验室出来。

领头的是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孩，个子小小的，眼睛很大。她一进门就开始扫视，

扫到我们这桌，眼睛一亮，蹦着就过来了。“师兄！”陆屿的筷子僵在半空。女孩站在桌边，

笑嘻嘻的：“你不是说今晚不出来吗？我们叫你你都不来，

说什么要陪女朋友……”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停住了。我也看着她。扎丸子头，大眼睛，

声音甜，看起来二十二三岁，叫他师兄。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所以这就是女朋友？不对，

她说“你说要陪女朋友”，那她就不是女朋友。那女朋友是谁？女孩盯着我看了几秒，

突然捂住嘴，指着我，声音拔高了八度：“啊！你就是师兄屏保上那个——”“苏棠。

”陆屿开口，声音很平，“你们那桌在那边。”“可是师兄，她不就是——”“那边。

”苏棠被她身后一个男生拽走了，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我，

眼神里写满了“我知道了一个惊天大秘密”。我慢慢转过头，看着陆屿。“我在你屏保上？

”“没有。”“她说我在你屏保上。”“她看错了。”“那你把手机给我看看。”“不给。

”“陆屿。”“你吃你的。”他把一整盘宽粉倒进锅里，溅起一片红油，“宽粉要煮久一点。

”我瞪着他。他不看我，专心致志地拿漏勺搅宽粉，搅得锅里的汤都快溢出来了。

他的耳朵是红的。以前他每次撒谎，耳朵都会红，红得像涮过的虾。我没再追问。

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如果屏保上真的是我，那他说的女朋友是谁？如果屏保上不是我，

那我又何必自作多情？我低头吃宽粉。宽粉煮得太久，有点烂了。远处那桌，

苏棠时不时往这边看，跟她同学咬耳朵，咬一句看我一眼，看一眼咬一句。

她旁边那个男生也跟着看，看了几眼，冲陆屿挤眉弄眼。陆屿全程背对着他们，

脊背挺得笔直，像在参加军训。一点四十分，我吃不动了。锅里还剩小半锅东西，

我摸着肚子，靠在椅背上，满足得像一只吃撑了的仓鼠。陆屿招手叫来小周：“买单。

”小周拿着平板过来，报了个数：“打完五折，一百三十七。”我赶紧掏手机：“我来。

”“我扫了。”陆屿已经扫完了。“说好了我借你学生证，我请客的。”“没说好。

”“陆屿，你别这样。”我有点急了，“我又不是吃不起。”“我知道你吃得起。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这是学生证的租金，我收你的。下次你请。”“下次？

”他顿了一下，好像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站起来穿羽绒服：“走吧，两点了。

”我只好跟着站起来。小周送我们到门口，笑眯眯地说：“两位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他说“两位”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我们走出门，迎面一阵冷风，夹着细细的雨丝。

下雨了。第五章我没带伞。陆屿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伞，撑开，伞面是浅蓝色的，

上面印着一只胖猫。我盯着那只猫看了两秒。“这伞挺可爱的。”“我女朋友的。

”我闭上嘴。他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偏：“走吧，送你回去。”“我骑车来的。”“下雨了，

骑什么车。”“那你女朋友不是两点要吃东西吗？”“晚几分钟没事。”他看着我，

“她会理解的。”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跟着他走进了雨里。伞很小，两个人挤在下面，

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我刻意往外让了让，他又把伞往我这边偏了偏，

结果他半边身子都淋湿了。“你往里一点。”我说。“没事。”“你衣服都湿了。

”“羽绒服防水。”我们就这么别扭地走着。凌晨的街道很安静，只有雨声和我们的脚步声。

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我们停下来等。“许栀。”他忽然开口。“嗯。

”“你在哪儿上班？”“……市中心。”“哪栋楼？”“你问这个干什么？”“随便问问。

”“我们公司在……”我脑子里搜刮着市中心的写字楼名字，“环球中心。

”“环球中心去年就拆了，现在在建地铁站。”我闭嘴了。绿灯亮了。他没走，我也没走。

“许栀。”他又叫了一声。“陆屿，”我打断他，“我们分手了。我在哪儿上班，

过得怎么样，跟你都没关系。你有女朋友，你今天能来送学生证，我很感激，但是你别问了，

行吗？”雨下大了一点，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他沉默了很久。“行。”他说。剩下的路，

我们谁也没说话。到了我住的那栋老楼，楼道灯是声控的，坏了一半。我走到三楼，

他还跟在后面，我回头说：“到了，你回去吧。”他没动，目光越过我的肩膀，

落在我家门上。我顺着他的视线回头。门上贴着一张黄色的纸。“催缴通知：302住户，

本月房租及水电费合计2986元，请于本月25日前缴清，

逾期将……”我扑过去一把撕了下来，团成一团塞进兜里。动作太快，太狼狈。我背对着他，

不敢回头。楼道里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跳得又急又重。“许栀。

”“你走吧。”我说，“谢谢你的学生证，也谢谢你的火锅，钱我会转给你的。

”“我不是——”“你走吧。”我听见他在身后站了很久。久到声控灯灭了，

又被他咳嗽一声叫亮。然后脚步声往下走了。一层，两层，三层。我开门进屋，没开灯，

靠在门上滑坐到地上。兜里那团催缴单硌着我的大腿，我掏出来，展开，又团起来，又展开。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我坐了不知道多久，手机震了一下。是陆屿。“到家了。”又震了一下。

“钱不用转。”又震了一下。“我女朋友想见你。”我盯着最后那条消息，整个人僵在原地。

什么意思？他女朋友想见我？见**什么？宣示**？警告我离她男朋友远一点？

还是要当面问我为什么大半夜借她男朋友的学生证？

我手指发抖地打字：“你女朋友想见**什么？”他回得很快：“不知道。她就是想见你。

”“你跟她说了今晚的事？”“说了。”“她生气了？”“没有。她吃完罐头就睡了。

”罐头？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脑子里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冒出来，又被我按了下去。

不可能。“明天下午三点，”他发来一个定位，“我家。你要是不想来就算了。

”定位是他学校附近的一个老小区。我认识那个小区。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年，

就是在那里合租的。第六章我去了。我对自己说，我去是因为好奇，

是因为我要搞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是因为我不能让他女朋友觉得我心虚。我化了全妆，

穿了我最贵的那件大衣，那件大衣是去年他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分手以后一次都没穿过。

出门前我照了三次镜子，换了两次口红。小区还是老样子，门口的那棵银杏树掉光了叶子，

保安亭里的大爷还在听评书。我走到五号楼下，抬头看了一眼四楼。那扇窗户的窗帘，

还是我当初挑的那款，浅黄色，带小碎花。我深吸一口气，上楼，敲门。门开了。

陆屿站在门口，穿着灰色家居服，头发刚洗过，还在滴水。他看了我一眼，

目光在大衣上停了一秒，没说话，侧身让我进去。我走进去，四处张望。

客厅还是原来的布局。沙发上堆着几本专业书，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