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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川的鞋尖碰翻合影时，我听见了纸片擦过地板的声音。

原来散成泥以后，我还听得见。

他弯腰捡起照片，手指停在年轻的自己脸上。那年他在十八盘捡到我，怕我再摔，特意脱下外套裹着，抱到了山下。

照片背面有他写的一行字：苏禾第一次和我下山。

“苏禾？”

他喊了一声，又去拉衣柜门。

衣服还在，常穿的那件外套搭在椅背上。他掀开被子，床上空空的，便走进卫生间。

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往下落。

“别闹了。”他说，“出来，我们好好说。”

他回到床边，终于蹲下来，用指尖碰了碰我。

一小撮泥沾在他手上。他立刻缩回去，盯着指腹，像在等它变成我往手上糊的东西。

可它只是泥。

陆川拿出手机，翻到我傍晚发给他的照片。他把照片放大，看见我嘴角那道裂纹，又翻到白天在南天门拍的视频。

视频里，他替宋知意挡住我。

我的手伸在镜头边，食指上的土正往下掉。他当时离得那样近，连头都没有低。

手机滑落在床上。

他去找纸盒，刚要把地上的泥拢进去，又看见玄关那条被他踩出的土痕。

临走前，他让我把这些东西清干净。

陆川把纸盒放下，伸手捡起婚戒。戒指内侧还刻着我们的名字，沾上泥以后，字变得很浅。

他想给我打电话。

**从枕头下面响起来。我关掉的是屏幕，没关机。他循声找到手机，看见床头那张生日安排，最后只剩“好好告别”没有划掉。

“苏禾，我没说不陪你。”

他对着我的手机说话，声音轻得像怕吵醒谁。

“明天我带你去吃面。相册也给你买新的。你先起来。”

我曾在南天门求他摸一下我的手，那时候，我也怕他不信，话说得很轻。

他等了很久，床边仍然只有泥。

陆川擦了一把脸，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共同日历。明年没有我的生日，后年也没有。一直滑到我们说好要一起变老的那一年，仍旧空着。

他走到玄关，翻开垃圾桶。

那把锁压在面包袋下面。锁面刻着“陆川苏禾”，另一面，沾着我掌心掉下来的土。

他把锁攥进手里，这次没有叫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