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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下车以后，我重新订了第一次住过的那家酒店。

手机的位置共享被我关掉时，屏幕弹出提示：

【已停止与周既明共享位置。】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七年的关系，关掉只需要一下。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我登上了去海城的飞机。

没有提前辞职。

没有早早找房子。

甚至行李里只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证件。

直到飞机落地，我才给领导发消息，申请离职，并提出后续交接可以线上完成，必要时再回去一次。

领导打来电话。

「这么突然？」

我望着机场外灰白的天。

「嗯。」

「昨天晚上才决定。」

小姨来接我。

她接过我的箱子，只问一句：

「住多久？」

我鼻尖发酸。

「能一直住吗？」

她把箱子塞进后备箱。

「我家又没写你名字，想住多久住多久。」

我坐进车里，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另一边，周既明一开始根本没信我会真走。

昨晚他顺着共享位置追过去，车开到一半，代表我的那个光点突然从地图上消失。

他把车停在路边，给我打了十几通电话。

没人接。

最后只发了两条短信。

【别拿离家出走吓我。】

【明天回来，我给你解释。】

第二天早上发现电话依旧打不通，他去了我公司。

前台告诉他：

「沈**今天刚提交离职申请，人暂时不在本市。」

周既明站在原地。

「今天？」

「对。」

他的脸一点点白下去。

不是早有预谋。

不是拿分手吓他。

是昨晚那句话以后，我才不要他的。

他第一次给小姨打电话。

「姨，知意在你那里吗？」

电话那头停了几秒。

「在。」

周既明明显松了口气。

「麻烦您让她接电话。」

「不接。」

他愣住。

「我们只是吵架。」

「不是。」

小姨声音很淡。

「是她离开你了。」

周既明沉默半天。

「她现在情绪不好。」

「等她冷静——」

小姨直接打断。

「周既明，你到现在还觉得，她连要不要你，都得等情绪稳定了才算数？」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

「她二十九了。」

「不是离家出走。」

「也不是等你去领。」

「她想去哪儿，不需要你批准。」

电话挂断。

周既明一个人在车里坐了很久。

回到家，他第一次认真翻看我留下来的东西。

衣服大半还在。

他送我的首饰一件没带。

七周年那条项链甚至还躺在原盒里。

床头柜里，那颗他在医院塞给我的橘子糖也在。

没有拆。

他捏着糖坐了很久。

手机响起来。

程枝。

第一遍没接。

第二遍又响。

他直接按掉。

很快，消息弹出来：

【叔叔下周复诊我已经约好。】

以前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此刻却格外刺眼。

这些年，每当我想做什么，周既明总笑：

「算了，你别添乱。」

程枝便自然地接过去。

久而久之，他父亲吃什么药、车险什么时候续、公司哪些资料放在哪里，她全知道。

而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周既明却一直把这叫作保护。

晚上周母打电话。

「知意怎么又不接我电话？」

「是不是还在闹小枝那件事？」

「要我说，她就是被你惯坏了。小枝多省心——」

「妈。」

周既明第一次打断她。

电话那头静下来。

他看着空荡荡的玄关。

以前我怕黑，他晚回来，都会提前把家里的灯全部打开。

那晚没人怕了。

周既明却从客厅开到卧室，一盏都没关。

「她不是被我惯坏了。」

他的声音很低。

「是我一直不让她长大。」

凌晨三点，他又点开我的聊天框。

输入。

删除。

再输入。

最后只剩一句：

【知意，我错了。】

红色感叹号弹出来。

他盯着那枚感叹号很久。

原来有些话不是说晚了。

是已经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