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沟通会安排在周五下午。

许妍提前半小时到校，带了营养师、律师和一份孩子的饮食方案。她要求学校恢复自己的单独接送权限，还说沈宁长期给孩子吃不合适的东西。

我带去的只有两本记录。

一本记饮食、睡眠和过敏反应，一本记学校接送与临时变更。每页都有日期，没有评价，也没有“好母亲”或“坏母亲”的结论。

心理老师先和予安单独聊了一会儿。

回来后，她没有替任何大人站队，只说孩子听到“你到底跟谁”就会紧张，建议学校和家长不要再要求他证明亲近谁。

许妍皱眉。

“他才八岁，懂什么？”

老师把一张纸放到桌上。那是予安自己画的两只餐盘，一只旁边写着“快点吃”，另一只旁边写着“慢慢来”。

“孩子能说出自己舒服还是不舒服。”

陆沉拿起记录本，一页页看过去。他看见孩子发烧的日子、夜里醒来的时间，也看见沈宁在每次许妍临时改变计划后补上的安排。

“这些都是你记的？”

“是。”

“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

“告诉过。”我说，“你说你会跟她沟通。”

陆沉没有反驳。

许妍把自己的营养方案推到桌子中间，说孩子不吃是因为沈宁纵容。班主任打开学校食堂反馈，过去一个月予安在学校也经常不吃午餐，但每次他愿意吃东西的日期，恰好都是陆沉或我接送的日子。

这不是谁赢了的证明。

只是说明强迫他吃完并没有解决问题。

陆沉签下新的学校授权：他和沈宁共同负责接送，许妍需提前预约探视。许妍立刻起身，说这场会议没有法律效力。

“学校只确认校内接送安排。”班主任说，“监护权问题请通过正式程序处理。”

许妍离开时，手机上跳出一封保险公司邮件。她原来登记为保险受益人的资格已被暂停，最终受益人为陆予安本人，执行人待家庭信托文件确认。

她回头看向陆母。

“你连这个也要给她？”

陆母收起文件。

“那是给孩子的，不是给沈宁的。”

许妍的律师先发言，说沈宁不是孩子的法定监护人，不能用自己的记录影响学校判断。

班主任没有评价监护权，只把近两个月的午餐反馈投到屏幕上。予安在学校吃得最少的几天，都是许妍临时改变接送安排的日子。

许妍说那只是巧合。

我把自己的记录翻到对应日期，写着孩子前一晚睡了不到五小时，因为被要求重做一份没有调味的营养餐。

“你怎么证明这些？”许妍问。

“药盒照片、厨房监控时间、你的短信。”

我没有把手机递给她，只交给老师核对。

陆沉拿过那本记录，看到每一页右上角都有日期和孩子当时的体温。他的手指在一张请假条上停住。

“这天我在国外。”

“你知道。”我说，“我给你发过消息。”

“我以为是普通感冒。”

“你没问。”

许妍不耐烦地打断。

“孩子生病谁都有判断失误的时候。不能因为沈宁记了几笔，就说我不负责。”

心理老师拿出予安画的两只餐盘。

“我们没有说谁不负责。孩子只是希望吃饭时不要被催，也不想被要求在两个大人之间做选择。”

许妍盯着画纸，伸手想拿走。

老师把纸收回。

“这是孩子的资料，不能带走。”

予安在隔壁房间里听完了谈话。他出来后没有看许妍，只走到我身边，问我能不能回家。

我问：“你想跟谁回？”

他低头想了很久。

“我想回去吃饭。”

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学校最终只确认校内接送和沟通安排，不裁定谁更像母亲。陆沉当场签下共同接送授权，并承诺每周至少有三天亲自接送。

许妍说他被沈宁逼着签字。

陆沉把笔放下。

“没人逼我。我只是第一次把该做的事写下来。”

会议结束后，保险公司发来通知，予安的受益人已改为本人，执行人待信托文件确认。许妍原来的受益人资格暂时停止。

她把邮件截图发给陆母。

“你连保险都要动？”

“保险是给孩子的，不是给你占位置的。”

当晚，许妍没有回自己的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