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他突然想起那天在餐厅。
他用力推了江眠一把，她撞在桌角上，脸色惨白地捂着肚子。
他以为她是在装柔弱，博取同情。
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就带着宋亚离开了。
原来那个时候，他们的孩子正在流失。
“舟哥，这肯定是假的。江眠那种女人，为了留住你，什么造假的手段使不出来。”
宋亚在旁边强装镇定地解释。
陆承舟转过头，眼睛猩红地盯着她。
“闭嘴。”他咬着牙，声音里透着寒意。
他拿出手机，疯狂地拨打我的号码。
冰冷的机械女声一遍遍在客厅里回荡。
提示他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陆承舟慌了，他点开微信，发去一条语音。
“眠眠，你在哪里，你告诉我单子是假的对不对。”
红色的感叹号弹了出来。
他被拉黑了。
陆承舟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抱住头。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宠物店老板娘打来的。
“陆先生，实在对不起打扰您。我刚才去查了店门口的监控。”
老板娘的声音有些犹豫。
“您朋友接走雪球的时候，刚好遇到一辆送货的面包车。”
“监控拍到，是您朋友故意松开了牵引绳，把雪球踢向了马路中间。”
“雪球当场就被车碾死了。您朋友连看都没看一眼就走了。”
手机从陆承舟手中滑落，砸在地板上。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宋亚。
宋亚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
“舟哥，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是那只猫先咬我的。”
“滚。”
陆承舟指着大门，声音嘶哑。
“给我滚出去。”
宋亚还想说什么，却被陆承舟那要杀人般的眼神吓住了。
她咬了咬牙，抓起包跑了出去。
陆承舟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突然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6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深夜。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出口的爸爸妈妈。
爸爸快步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箱子。
妈妈一把将我搂进怀里，眼眶红红的。
“瘦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她摸着我的脸，心疼得直掉眼泪。
“妈，我没事。”我把头埋在她肩膀上。
闻着熟悉的洗衣液味道，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回到家，餐桌上摆满了热腾腾的饭菜。
全是我爱吃的。
我强忍着胃里的不适，逼着自己吃了一大碗。
吃完饭，我走回自己的卧室。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我呼吸一滞。
房间的角落里，堆着几个还没拆封的快递箱。
上面印着婴儿床、口水巾、还有各种小玩具的图案。
这是我上个月瞒着陆承舟，偷偷买寄回老家的。
我原本打算，等旅行结束，就让他陪我一起拆这些快递。
我走过去，拿起一把剪刀。
没有拆封，而是直接划破了箱子。
我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装进黑色的垃圾袋里。
柔软的纯棉连体衣，木制的拨浪鼓。
每扔一件，就像是在心口剜下一块肉。
但我没有哭。
我平静地把所有的东西打包好，提着走下楼，扔进了小区外的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我回到客厅。
爸爸妈妈坐在沙发上，担忧地看着我。
“眠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陆承舟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爸爸沉着声音问。
我深吸了一口气，在他们对面坐下。
“我们分手了。”
我用最平淡的语气，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情绪崩溃。
就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妈妈听完，捂着嘴痛哭失声。
爸爸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
“我这就叫人去扒了他的皮。”
爸爸气得浑身发抖，摸出手机就要打电话。
我家虽然不是什么顶级豪门，但在当地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企业家。
要收拾一个陆承舟和宋亚，并不难。
“爸，不用了。”我按住他的手。
“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想自己解决。”
我看着爸爸的眼睛，语气坚定。
“我从小性子软，习惯了依赖别人。遇到事情只知道忍让。”
“这次，我想靠自己。”
“我要让他们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应有的代价。”
爸爸看着我，眼里的心疼渐渐变成了欣慰。
他反握住我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爸爸听你的。但你记住，无论什么时候，家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我点点头。
现在的我，什么都不怕了。
7
在家修养了半个月，我的身体渐渐恢复。
我重新办了电话卡，联系了以前的律师朋友，收集好所有的证据。
然后，我买了一张回程的机票。
当我再次出现在那座城市时，陆承舟就像疯了一样找上门来。
我刚走出律师事务所的大楼，就被他堵在了门口。
仅仅半个月没见，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眼窝深陷，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衣服也皱巴巴的。
哪里还有半点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精英模样。
“眠眠。”
看到我，他眼睛猛地亮起，快步冲过来想要抱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冷冷地看着他。
“陆先生，请自重。”
陆承舟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眠眠，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声音嘶哑，眼眶通红。
“我看了监控，我知道是宋亚故意弄死了雪球。我也知道我们的孩子没了。”
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是个**，我瞎了眼。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见宋亚，我把命给你都行。”
我看着他卑微乞求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只觉得可笑。
“陆承舟，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你现在装出这副深情的样子，给谁看呢。”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功能。
“既然你觉得对不起我，那就帮我个忙。”
“宋亚故意损毁我的财物，价值三万块的布偶猫。我要起诉她。”
“你是唯一的目击证人。我要你出庭作证。”
陆承舟愣住了。
他似乎没想到，我一开口就是要把宋亚送上法庭。
“眠眠，起诉的话，宋亚可能会坐牢的。她家里条件不好，还有个弟弟要上学。”
他下意识地开始为宋亚权衡利弊。
看吧，这就是他的改变。
嘴上说着把命给我，真到了要动真格的时候，他还是会本能地偏向他的好兄弟。
我冷笑了一声，收起手机。
“不愿意就算了，反正我也有监控。”
我转身就走。
陆承舟慌忙拉住我的袖子。
“我作证。我愿意作证。”
就在这时，一辆红色的跑车急刹在路边。
宋亚从车上冲下来，看到陆承舟拉着我，眼睛都红了。
“江眠，你这个**，你还有脸回来。”
她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走过来。
“舟哥，你别被她骗了。她就是故意回来报复我的。”
宋亚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你那只破猫死了就死了，你能拿我怎么样。有舟哥护着我，你永远都是个输家。”
说完，她突然往后一仰，发出一声尖叫，顺势就要往台阶下滚。
以前每次她用这招，陆承舟都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抱住她，然后转头指责我。
但这一次，我没有像以前那样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揪住她的衣领。
在宋亚错愕的目光中，我抬起手。
正反两个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她的脸上。
“你不是喜欢摔吗。我帮你一把。”
我松开手，冷眼看着她失去平衡，四脚朝天地摔在台阶上。
8
宋亚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惨叫。
她的手肘擦破了皮，精心打理的头发散乱不堪。
她捂着红肿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江眠，你敢打我。舟哥，你看到了吗，她当着你的面打我。”
她习惯性地向陆承舟求救，眼泪说来就来。
陆承舟站在一旁，看着地上的宋亚，又看了看我。
他没有像过去那样冲上去扶起她。
只是紧紧攥着拳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宋亚，收起你那套恶心的把戏。”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律师函，直接扔在她脸上。
“这是法院的传票。你故意损毁价值三万的宠物，已经构成了故意毁坏财物罪。”
“准备好去牢里反省吧。”
宋亚看着传票上的字，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疯了。就为了一只猫，你要送我坐牢。”
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抓住陆承舟的胳膊。
“舟哥，你帮帮我。我不能坐牢，我档案要是有了污点，我这辈子就毁了。”
陆承舟看着她，眼神复杂。
“舟哥，这次是你做得太过分了。你不仅弄死了雪球，你还害得眠眠流产。”
他闭上眼睛，掩饰住眼底的痛苦。
“你自己去自首吧。”
听到这句话，宋亚彻底崩溃了。
“陆承舟，你算什么男人。你以前说过会永远罩着我的。现在为了这个**，你连兄弟情分都不顾了吗。”
她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冷眼看着他们狗咬狗，心里只觉得无比痛快。
“江眠。”陆承舟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我。
“我知道你恨她，也恨我。但宋亚家里真的很困难，她爸爸还在住院，弟弟刚考上大学。”
“如果她坐牢，她家就彻底垮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试探。
“那只猫多少钱，我赔给你。十倍，一百倍都行。你能不能撤诉。”
我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陆承舟，你还是没变。你永远都在用你那套高高在上的道德标准来绑架别人。”
“她家里困难，所以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伤害我，弄死我的猫。”
“她弟弟要上学，所以我的孩子就活该变成一滩血水。”
我一步步逼近他，声音冷得像冰。
“我告诉你，绝无可能。”
“我不缺钱，我只要她付出代价。我要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人生被毁掉，就像她毁掉我的一切一样。”
陆承舟被我眼底的恨意震退了一步。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半个月后，案子开庭。
证据确凿，监控录像清晰地记录了宋亚的恶意行为。
加上她之前在网上对我进行造谣诽谤的证据，数罪并罚。
法官当庭宣判，宋亚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两个月。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宋亚瘫倒在被告席上。
她看着我，眼神里终于没有了傲慢，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江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她哭喊着，被法警强行带走。
我坐在旁听席上，看着她狼狈的背影，平静地站起身，走出了法庭。
9
宋亚入狱后，我彻底拉黑了陆承舟所有的联系方式。
我换了住处，换了工作，开始全新的生活。
为了不让自己闲下来胡思乱想，我给自己报了一个高强度的散打班。
每天下班后，我都会在拳馆里挥汗如雨。
直到精疲力竭，连一根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教练是个退役的女特警，看出了我是在发泄情绪。
她没有多问，只是在我打沙袋打到双手流血时，递给我一瓶冰水。
“把软弱留在沙袋上，走出去，就是钢筋铁骨。”
我看着缠着绷带的双手，点了点头。
是的，我再也不要做那个任人欺负的江眠了。
周末，我回了一趟老家。
妈妈在帮我整理旧物时，翻出了一个带锁的日记本。
“眠眠，这是你高中的日记，还要留着吗。”
我看着那个泛黄的本子，摇了摇头。
“扔了吧。”
那里记录了我对陆承舟最初的暗恋，和那些卑微的期待。
现在看来，只觉得荒唐。
就在我准备把日记本扔进垃圾桶时，门铃响了。
我走过去开门。
陆承舟站在门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日记本。
那是他以前留在我出租屋里的。
“眠眠。”他看到我，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他举起手里的日记本，声音颤抖。
“我回了趟以前的房子，找到了你的日记。我看了里面的内容。”
“原来你那么早就喜欢我了。原来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我发烧的时候，是你熬了整整一宿的粥。”
“我被人孤立的时候，是你偷偷在我的课桌里塞糖果。”
陆承舟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他沉浸在自己脑补的深情里，自我感动得一塌糊涂。
“眠眠，我们有那么多年的感情基础。你那么爱我，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我知道你现在是在生我的气，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气消了，我们重新开始。”
我看着他这副深情款款的样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只觉得无比荒谬和恶心。
“陆承舟，你是不是有妄想症。”
我冷冷地打断了他。
“你看了我的日记，觉得我很爱你，所以你就有恃无恐，觉得我永远会在原地等你。”
“你错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那个爱你的江眠，早就被你亲手杀死了。”
“现在的我，看到你只会觉得反胃。你所谓的深情，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我当着他的面，把那个高中日记本撕成碎片，扬在空中。
纸屑像雪花一样落在他身上。
“滚出我的视线，别再来恶心我。”
我重重地关上门，将他彻底隔绝在我的世界之外。
10
那次之后，陆承舟并没有死心。
他开始频繁地出现在我公司楼下，送花、送咖啡。
甚至在我下班的路上堵我。
他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试图证明他的改变。
雨天，他打着伞站在街角，浑身湿透。
深夜，他坐在我楼下的长椅上，看着我窗户的灯光抽烟。
他以为这种苦肉计能打动我。
但他忘了，我早就不是那个心软的江眠了。
周五晚上，公司团建。
我喝了点酒，周祈主动提出送我回家。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我刚推开车门，就看到陆承舟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眼底布满红血丝。
看到我和周祈走在一起，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眠眠，他是谁。”他声音干涩地问。
我没有理他，转头对周祈笑了笑。
“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改天请你吃饭。”
周祈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我身前。
“江眠，这是你朋友吗。需要帮忙吗。”
“不是朋友，一个死缠烂打的陌生人而已。”我淡淡地说。
陆承舟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手里的保温桶差点掉在地上。
“眠眠，你别这样。我熬了你最爱喝的鸡汤。”
他试图越过周祈，来拉我的手。
我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冰冷。
“陆承舟，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已经有新的生活了，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你的纠缠，只会让我觉得困扰和厌烦。”
我挽住周祈的胳膊，看着陆承舟。
“看清楚了吗。我不需要你迟来的鸡汤，也不需要你廉价的后悔。”
陆承舟看着我挽着周祈的手，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引以为傲的笃定，他自欺欺人的幻想，在这一刻被粉碎得干干净净。
他终于意识到，他失去的，是这辈子再也无法挽回的东西。
保温桶从他手里滑落，砸在地上，鸡汤洒了一地。
他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踉跄着转过身，一步步走进了黑暗里。
我松开周祈的胳膊，歉意地笑了笑。
“抱歉，拿你当了一回挡箭牌。”
周祈摆摆手，笑容明朗。
“乐意效劳。不过，为了补偿我，这顿饭你可不能赖账。”
“一定。”
我转过身，走进公寓大楼。
夜风吹过，带来初夏的凉意。
我抬头看着头顶璀璨的星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切都结束了。
那些憋屈、痛苦和眼泪，都被留在了过去。
前方，是属于我江眠自己的，崭新而宽广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