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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砚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

然后他一把扯开了那块白布。

小宝安安静静地躺在不锈钢台面上。

他身上还穿着昨晚出门时我给他换上的小熊睡衣。

原本黄色的纯棉布料，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大片干涸发硬的暗红色。

他的脸一点血色都没有，眼睛紧紧闭着。

陆承砚的膝盖瞬间软了。

“扑通”一声，他重重地跪在了水泥地上。

“小宝......”

陆承砚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他伸出两只手，想去抱孩子，却在碰到衣服上的血迹时猛地缩了回来。

他把脸埋在地板上，突然发出一声极其难听的嚎叫。

林宛听见声音，终于大着胆子往里看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她整个人像疯了一样冲进来。

她一把推开跪在地上的陆承砚，直接扑到了推车上。

“宝宝！我的宝宝啊！”

林宛大声哭喊着，眼泪鼻涕瞬间糊了满脸。

“你怎么了！你昨天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啊！”

她去摸小宝的手。

她吓得猛地缩回手，接着哭得更大声，整个地下室都是她凄厉的叫声。

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林宛，你终于肯认你的亲生儿子了？”我说。

陆承砚听见我的声音。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从地上爬起来，几步冲到我面前，举起拳头就要打我。

“是你！是你这个毒妇害死了他！”

陆承砚冲我大吼，口水喷了出来。

“你在现场！你为什么不替他签字！你为什么不自己掏钱救他！你就是存心看着他死！”

我没有躲。

急诊科主任直接跨过来，一把推开了陆承砚。

医生力气很大，陆承砚被推得撞在了旁边的空床架上。

“昨晚沈女士跪在急救室外面，求我们动刀。她愿意签免责声明，愿意交所有的钱。是我们医院的系统规定，这种寄养档案必须由第一法定监护人亲自授权！”

主任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我们血袋都备好了。手术室也腾出来了。就等你一句话！你在电话里是怎么说的？”

陆承砚张着嘴。他看着医生，又看我。

我掏出手机。

点开昨晚的通话录音，把音量拉到最大。

我的声音在录音里很急促：“陆承砚，小宝真的快不行了！就一句话的事，你授权给医院动手术，算我求你！”

接着是陆承砚自己的声音。

极其不耐烦，极其傲慢。

“我不同意做任何手术。”

“为了她一点小伤大动干戈，浪费我的时间。”

录音播完了。房间里静得可怕。

连通风管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宛停止了哭泣。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陆承砚。

“是你拒签的？”

林宛的声音在发抖。“你昨晚在酒店房间里，跟我说去洗手间接个工作电话。你跟我说是那个老女人又在作妖。你就这么把我儿子害死了？”

陆承砚慌了。

他连连后退。

“宛宛，你听我解释。我以为是她在骗我。我以为出车祸的是她。她平时就喜欢装病骗我回家......”

“啪！”

林宛冲过去，抡圆了胳膊，结结实实一巴掌抽在陆承砚脸上。

陆承砚的脸瞬间偏到一边，嘴角流出血来。

“你还我儿子命来！”

林宛像个疯子一样，双手揪住陆承砚的西装领子，用力撕扯。

“你这个杀人犯！那也是你的亲生儿子！”

陆承砚去推她。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林宛长长的指甲在陆承砚脸上抓出了几道血印。

陆承砚一生气，一脚把林宛踹倒在地上。

林宛爬起来继续扑上去咬他。

我看着这对男女，觉得无比恶心。

“你们就在这里好好陪他吧。”

我说。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念念！沈念你别走！”

陆承砚在背后喊我的名字。声音里全是恐惧和悔恨。

我没有回头。我走到地下室门口，用力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

背后的哭声、打骂声被彻底隔绝在里面。

我去了一楼大厅的缴费窗口。

把昨晚欠的几笔急救费用全部结清。拿好收据，我走出了门诊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