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她一直鼓励他走出去,说疤痕可以淡化,人生不能被困住。
可他总说,再等等,等沈思宁不那么忙,等自己再好一点。
他轻轻抚过疤痕的边缘。
曾经,他把这道疤看作是爱情的印记,是拼死守护爱人的勋章。
现在触摸,只感到一片冰凉的死皮,连着下面早已溃烂的情感。
因为旺季和天气,机票订在一周后。
陆骁骋想,也好,用这七天,好好告别。
不是告别沈思宁,而是告别那个把全部人生挂在一个人身上,卑微祈求爱意的自己。
手机又亮了起来。
是沈思宁发来的信息:“药膏我给星野了。你早点睡,别多想。”
多简洁,多像上级对下级的指示。
陆骁骋没回。
现在已经是凌晨,他睡不着,便想下楼把晾衣绳上的衣服收了。
刚踏进院子,角落空地上突然“轰”地一声,窜起高高的火焰!
篝火!
陆骁骋的呼吸瞬间停滞,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尖叫一声,猛地向后退去,踉跄着撞在门框上,背部的旧伤撞得生疼。
他的惊呼打断了院子的欢声笑语。
篝火旁,沈思宁的几个朋友,还有被众星捧月围在中间的宋星野,都转过头来。
沈思宁立刻站起身走过来:“骁骋?你怎么下来了?”
“你…你怎么点火了?”陆骁骋的声音还在发抖,他努力想站稳,但腿软得厉害。
那些被火焰舔舐皮肤的剧痛,皮肉烧焦的味道,还有随后父母冰冷的尸体,所有被他压抑的恐怖记忆随着火光一起翻涌上来。
沈思宁伸手想扶他,被他下意识躲开。
她的手停在半空。
“星野说想体验藏式篝火,正好吴姐他们来了,热闹一下。”
沈思宁解释,但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想到你会下楼。”
“不好意思!”宋星野小跑过来,脸上写满了歉意,“骁骋哥,都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这么怕火……我就是觉得大家难得聚在一起,点个篝火热闹热闹,没想到会吓到你。”
他说着,转身就要去扑火:“我这就把火灭了!”
“别。”沈思宁出声阻止,“点了就点了。”
陆骁骋看着她的眼睛。
这双眼睛曾经在八年前那场大火后,紧紧盯着躺在ICU里的他,红着眼眶说“骁骋,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那时她眼里的心疼是真的。
后来,他们搬进这间青旅。
有客人提议晚上点篝火,沈思宁想都没想就拒绝:“我男朋友怕火。”
那时候的维护也是真的。
可现在,她明明知道他对火焰有创伤后应激,明明知道这火光会让他想起皮肉烧焦的味道和父母冰冷的尸体,却因为宋星野想看,就轻易地破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