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陆骁骋打断她,“十八岁的孩子?毕业完千里迢迢来找你的孩子?你每年专门去云南见两个月的孩子?”
沈思宁脸色沉了下来:“你偷听?”
“我不偷听,怎么会知道我这八年活得多像个笑话!”
陆骁骋声音拔高,背上的伤疤仿佛在这一刻全部烧灼起来。
“我今天复查,你说你有事,”陆骁骋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你的事,就是陪他,对不对?”
沈思宁沉默了,这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锋利。
就在这时,她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星野”。
沈思宁看了陆骁骋一眼,接了起来:“喂?”
“沈思宁,”电话那头传来男孩的声音,“我耳朵好痛,今天打的耳洞好像发炎了,你那有没有消炎的药膏?”
陆骁骋站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凉了。
原来她今天没空陪他去复查,是因为要陪宋星野打耳洞。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曾说想打耳洞。
沈思宁皱着眉说:“你一个大男人打什么耳洞呀,痛而且容易发炎。”
他当时心里是甜的,以为她舍不得他痛。
现在他才明白,她不是舍不得他痛。
她只是,不愿意为他花这份耐心。
沈思宁挂了电话,拉开他常备药的抽屉。
熟练地找出那支进口的消炎膏。
那是沈思宁特意从国外给他带的,他自己都舍不得多用。
“你拿我的药给他?”陆骁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明天我给你买新的。”沈思宁头也不回,“你先冷静冷静,我一会儿回来。”
她拿着药膏下了楼。
陆骁骋走到窗边,撩开窗帘。
楼下院子里,宋星野低着头让沈思宁给他涂药。
沈思宁的动作小心翼翼,甚至称得上温柔。
宋星野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陆骁骋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
他看着,一直看着,直到眼睛干涩得流不出泪。
然后转身,从包底翻出手机,拨通一个存了很久却从没打过的号码。
铃响三声,接通了。
“林医生,我是陆骁骋。”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您上次说的,成都那个工作机会,还作数吗?”
林医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短短一瞬,随即声音里透出温和的笃定:“当然作数,骁骋,你终于想通了,位置一直给你留着,随时可以过来。”
想通了吗?陆骁骋不知道。
他只知道,刚才看着楼下那幕时,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断了,碎得再也拼不回来。
挂了电话,陆骁骋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
林医生是他的主治医生,当年他奄奄一息被送进医院,全身百分之二十的烧伤集中在背部,每一次清创都像活剥一层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