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笔记里没写过这个。可身体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他抬起手,掌心那个“酸”字,红肿得更厉害了,边缘的皮肤透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像快要溃烂。
他踉跄着走出堂屋,走到院子里。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砖地上。陈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
然后,他僵住了。
影子轮廓清晰,可就在影子的边缘,肩膀和头部的位置,多出了一层极淡的、模糊的虚影。
像是有第二个影子,重叠在他自己的影子上,还没有完全分开。
陈默猛地转头看身后。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再低头看地面。那层虚影还在,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不是错觉。
他不敢再看,跌跌撞撞地走向墙角阿黄的窝。
离得还有几步远,他就闻到了那股味道。
熟透的、发馊的醋味,浓得呛人。
窝里,阿黄蜷成一团,一动不动。
陈默蹲下身,手指颤抖着伸过去,碰了碰阿黄的脖子。
冰凉,僵硬。
狗死了。
身上没有伤口,没有血迹。眼睛半睁着,瞳孔扩散,嘴巴微张,舌头耷拉出来。整具尸体散发出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就像一缸放坏了的老醋。
陈默缩回手,胃里一阵翻搅。
他想起昨晚自己触碰那滴血醋后,掌心的灼痛。
阿黄……是不是也碰了缸边的什么东西?
他慢慢地、僵硬地站起身,走回堂屋。从爷爷书桌抽屉里,翻出那半张“醒魂方”残页。
纸捏在手里,轻飘飘的,却像有千斤重。
寅时寡妇泪。
午时枉死地坟头土。
七年以上老醋曲为引。
这不是酿醋的方子。这是……对付那口缸,或者缸里东西的方子。
可下半截被撕掉了。辅以什么?怎么用?
谁撕的?
陈默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夜风吹过院子,带来阿黄窝那边浓烈的酸臭气。
第一天过去了。
他身体里多了不该有的“醋汗”,影子多了不该有的轮廓,看门的狗死了。
还有六天。
六天后,会怎样?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个红肿溃烂的“酸”字。
爷爷临死前,是不是也经历过这些?
所以他才用指甲,刻下这个字。
不是警告。
是遗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