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旧梦的骨意大利的月光，洗过翡冷翠百年工坊的石头窗台，落在那枚古董领针上，

苏晓指尖抚过领针背面极细微的刻痕——那是美第奇时代工匠的标记，

如今成了她铠甲的一部分。明天，她将带着这副铠甲，回到阔别十年的故土。手机屏幕亮着，

自动推送了一条财经新闻：「尚雅设计股价再创新高，

‘东方美学推手’林悦获评年度商业领袖。」配图里，林悦穿着当季高定，

在上海地标前从容微笑。那笑容，苏晓太熟悉了——十年前，

在苏州中学那间弥漫粉笔灰的画室里，林悦**她手稿时，嘴角就噙着这样志在必得的弧度。

“睡不着？”陆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翡冷翠夜风的微凉。他递过一杯温水，手指修长，

腕表是百达翡丽上世纪中期的古董款，和他这个人一样，低调里透着无法复制的底蕴。

他是苏晓在佛罗伦萨设计学院的学长，更是那座百年工坊“CasaLu”的继承人。

三年前，当苏晓的作品在米兰设计周一鸣惊人时，是他第一个走到她面前，说的不是恭维，

而是一句：“你的东方魂，需要西方的骨来撑。我们合作吧。”“在想，”苏晓接过水杯，

没喝，“回去第一句话，该说什么。”“说什么不重要。”陆琛靠在她身边的石栏上，

远处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在月色下温柔而威严，“重要的是，你回去这件事本身，

就是一句话。”是啊。一句准备了十年的话。十年前那个秋天，

苏州的空气里满是桂花过于甜腻的香气。十八岁的苏晓在中学画室熬了三个通宵，

终于完成那套“园林结构”系列手稿。她想把留园的曲廊、拙政园的漏窗、网师园的片石，

都变成少年们衣袂间的风景。“晓晓，你这套要是卖给学校做文化衫，简直是暴殄天物！

”林悦凑过来，身上是刚买的、并不太合身的“上海货”香水味，“上海有个新锐大赛，

一等奖五万！五万啊！够我们在外滩住一个月酒店了！”苏晓摇头：“答应王主任了。再说，

给学生们穿，挺好的。”她没看见，林悦背过身时，手机摄像头对准了摊开的设计图。

崩塌来得毫无征兆。一周后，王主任将一本《上海设计》杂志摔在她面前。

封面赫然是她的“园林解构”，署名却是林悦。杂志内页专访里，

林悦侃侃而谈“自幼对苏州园林的痴迷”与“独特的解构主义视野”。“苏晓，

你太让我失望了！”王主任痛心疾首，“抄袭！这是严重的师德问题！学校决定，

解除你的聘用合同！”陈峰，她那时以为会共度一生的男友，在沉默许久后说：“晓晓，

悦悦可能……确实更有天赋去上海发展。你，别钻牛角尖了。”那一刻，

苏晓看着眼前两张面孔——一张义正辞严，一张闪烁回避——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众叛亲离。

她撕碎了杂志，碎片像苍白的雪，落在她熬了无数夜晚的手稿上。“林悦，

”她盯着那个曾经最亲密的朋友，一字一句，“今天你偷走的，总有一天，

我会让你连本带利，跪着还回来。”所有人都当那是败犬的哀鸣。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是誓言。飞机降落在浦东机场时，上海正下着蒙蒙细雨。

雨水在玻璃廊桥上划出扭曲的痕迹，像这座城市充满隐喻的欢迎词。苏晓没走普通通道。

陆琛安排的黑色宾利直接开进停机坪。车门打开，她踩上潮湿的柏油地面，

翡冷翠灰色的大衣下摆扫过鞋面。

没有媒体长枪短炮的围堵——陆琛把采访控制在了三天后的品牌发布会。但该知道的人，

都已经知道了。手机震动。助理发来尚雅设计今天的股价走势——开盘微涨，

午后忽然小幅下挫。“第一个涟漪。”陆琛撑开黑伞，遮在她头顶。“不够。”苏晓抬头，

望向雨幕中陆家嘴模糊的轮廓，“我要的是海啸。”车上，她打开平板。

屏幕上并列着两个窗口：左边是十年前她手绘的拙政园平面结构图，

线条稚嫩却灵气逼人；右边是林悦三年前获金奖的“园冶”系列核心作品“叠山理水”。

构图、虚实关系、甚至假山石纹理的处理逻辑，相似度高达七成。“十年了，

”苏晓指尖划过屏幕，“她还在我的骨架上缝她的皮。”“所以这次，”陆琛合上平板，

目光沉静，“我们把骨架抽回来。连皮带肉。”第二章上海不眠尚雅设计二十八楼，

林悦砸碎了今天的第二个杯子。第一个是早晨看到苏晓抵达上海新闻时，失手碰掉的红茶杯。

第二个，是刚才董事会电话会议结束后，她故意摔向墙壁的水晶威士忌杯。“林总监，

”助理周曼站在门口，声音发紧，

“苏州博物馆新馆招标的补充通知……‘文艺复兴设计’被破格列入终审名单。”“破格？

”林悦猛地转身，高跟鞋碾过地上的玻璃碴，发出刺耳的声响，“谁批的？！

”“意大利驻沪总领事馆……文化参赞亲自打的招呼。”周曼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意大利。又是意大利。林悦胸口剧烈起伏。她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陆家嘴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迷离的光斑，像她此刻混乱的思绪。十年。

她用了整整十年，把从苏晓那里“借鉴”来的核心理念，包装成“林氏东方美学体系”，

登上《ELLE》《VOGUE》，拿下一个个**文化项目，

成为上海设计圈最耀眼的名片之一。她以为苏晓早就被那个小县城淹没了。嫁个普通人，

生个孩子，在柴米油盐里忘记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想。可苏晓回来了。不是灰头土脸地回来，

是带着翡冷翠的金色光环，带着陆琛那样的人物，带着能轻易戳破她十年谎言的资本和资源，

回来了。手机响了。是陈峰。“悦悦，我岳父那边……”陈峰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他说陆家在欧洲的影响力比我们想的深得多。苏州博物馆那个项目，

让我们……‘注意分寸’。”“注意分寸？”林悦冷笑，“陈峰，

当年要不是我让你及时跟苏晓划清界限，你能娶到你现在的老婆？能进你现在这个投行？

你现在跟我说注意分寸？！”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我只是觉得，”陈峰的声音低下去，

“她这次来者不善。”“我当然知道她来者不善！”林悦几乎吼出来，

“所以我们必须先下手！她不是要参加设计周吗？不是要开发布会吗？找人，

挖她在欧洲的黑料！抄袭、剽窃、不正当竞争——什么都行！

我要她在上海第一仗就身败名裂！”挂断电话，林悦跌坐回椅子上。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真皮扶手的边缘，直到指甲传来刺痛。她打开电脑加密文件夹。

里面分门别类存放着过去十年她从各种渠道“收集”来的灵感素材——当然，

最多的是苏晓早期手稿的照片和扫描件。这些是她创意的“源头活水”。

鼠标悬在“彻底删除”上，犹豫了。不能删。删了就是心虚。苏晓没有证据，

十年前那些手稿的原件早就不知所踪，仅凭记忆和几张模糊照片，能证明什么？

她关掉文件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赵总，

”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从容不迫，“关于苏晓回国这件事，

我觉得我们可以主动出击……”三天后，上海设计周开幕论坛。苏晓一袭月白色改良旗袍，

外搭翡冷翠灰的羊绒披肩，走进会场时，几乎吸引了所有目光。不是因为华丽——恰恰相反，

她身上没有任何logo，只有那枚古董领针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但那种经过顶级审美淬炼过的简洁，和历经世事后沉淀出的从容气场，

让她在满场争奇斗艳的设计师中，反而最夺目。陆琛走在她身侧，黑色西装，没有多余配饰。

两人没有交谈，甚至没有眼神交流，却自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默契。嘉宾席的名牌早已摆好。

苏晓的位置，恰好在林悦旁边。坐下时，旗袍的丝绸与林悦的Dior套装轻轻摩擦，

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好久不见，晓晓。”林悦先开口，笑容无懈可击，“看到你回来，

真为你高兴。”苏晓侧过脸，看着她。目光平静，像在打量一件做工尚可但细节粗糙的仿品。

“林总监，”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前后排的人隐约听见，

“你今天的耳环很别致。Chopard今年的花园系列？灵感来源是……凡尔赛宫喷泉？

”林悦下意识摸了摸耳垂上的钻石水滴耳环。“苏**好眼力。”“嗯。”苏晓转回头，

目视前方正在调试话筒的主持人，“凡尔赛的喷泉确实华丽。

不过我个人更喜欢苏州园林的理水——引、藏、隔、借，无声处听惊雷。”她顿了顿，

仿佛随口一提：“就像林总监十年前那套‘园林新语’，引的是拙政园的‘引’，

藏的却是自己的名。隔了时空，借了别人的魂——倒是深得理水精髓。

”林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前后排几位竖起耳朵听的设计师，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

论坛开始。轮到苏晓发言时，她没讲准备好的PPT，

而是从手包里取出一张泛黄的、边缘磨损的宣纸。“这是我的第一张设计草图，

”她将纸举起来，让台下人能看清，“画于2013年9月15日，苏州中学美术教研室。

”台下轻微骚动。

那纸上稚嫩却充满灵气的线条——留园冠云峰的变形解构——与林悦的成名作“石语”系列，

几乎如出一辙。“当时我的老师告诉我，这种想法太超前，不适合中学生。”苏晓声音平静，

“我接受了。但我也写下一行字——”她翻过宣纸。背面，

蓝色墨水写着一行略显稚嫩的小字：「也许有一天，它们能在同一件衣服上相遇。」“今天，

”苏晓看向台下，目光扫过脸色苍白的林悦，“我带着它们在翡冷翠相遇后的作品回来，

是想告诉所有曾经觉得自己的梦‘太超前’、‘不切实际’的年轻人——”她停顿，

全场寂静。“——你的梦，谁也偷不走。除非，你自己先丢了它。”掌声雷动。

林悦坐在掌声中央，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膏像。论坛结束后的后台，苏晓被记者围住。

“苏**，您刚才展示的草图，是在暗示林悦总监的作品与您的早期创意存在关联吗？

”苏晓微笑：“每个设计师都有自己的成长轨迹。我只是分享我的起点。

”“那您如何看待林悦总监这些年在推广东方美学方面的成就？”“推广是好事。

”苏晓从助理手中接过外套，“但前提是，你推广的东西，真正属于你。”她转身离开，

留下一个优雅的背影，和一句足以引爆整个设计圈遐想的话。当晚，

一篇名为《“文艺复兴”还是“拿来主义”？深扒林悦设计体系背后十年疑云》的长文，

在几个业内资深自媒体上同时发布。文章没有指名道姓，

但通过时间线比对、构图分析、甚至采访到苏晓在苏州中学的几位老同事，

将“林悦早期作品与某位匿名设计师学生时代手稿高度雷同”的疑点，摊在了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