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苏晚卿唇色惨白：“太后娘娘，臣妾冤枉......”

她下意识看向沈知珩，他眼中掠过一丝挣扎，终究偏开了头。

宫人立刻上前，将她拖至殿外青石地上。

她被按在冰冷的石面上，刑杖高举，裹着风声重重落下。

刹那，剧痛炸开。

杖伤牵扯着刚刚小产过的腹部，绞出更深的绞痛。

“一！”

“二！”

“三！”

“......”

执刑太监一声声报数，字字砸在她耳膜上。

跟随她的侍女春桃扑跪在地，不住叩首哀求

“太后娘娘开恩！太子殿下开恩！太子妃身子尚未恢复，实在受不住啊！”

沈知珩的视线落在苏晚卿身上。

十余杖下去，她后背衣衫已渗出血痕，一片狼藉。

心口莫名一揪，他蹙眉上前：“皇祖母，卿卿......太子妃她或有疏忽，但并非存心不敬。念在初犯，可否......”

高位之上，太后面色陡然一沉。

“为了区区一个女子，你竟敢打断哀家的惩戒？”

“打！继续打！”

“皇祖母！”

沈知珩攥紧袖中双拳，眼睁睁看着刑杖一起一落，苏晚卿从最初的闷哼，到气息渐弱，直至再无声音。

太监尖声禀报：“太后娘娘，太子妃......昏过去了。”

“继续。”

又一杖落下。

纵然昏迷，苏晚卿仍痉挛着呕出一口鲜血，温热刺目的红洇进石缝残雪里，刺得沈知珩眼底一痛。

他骤然上前，一把夺过刑杖。

“殿、殿下......”执刑太监吓得伏地战栗，“还、还有六十杖未毕......”

“够了。”

沈知珩声音冷硬，将染血的刑杖掷在地上，俯身将人抱起，头也不回朝殿外走去。

未曾看见，身后苏嫣嫣眼中淬毒的恨意。

苏晚卿再度醒来时，沈知珩正守在床边。

见她睁眼，他眸中微亮：“卿卿，醒了？身上还疼得厉害吗？”

“无碍。谢殿下关怀。”

苏晚卿语气疏淡，客气得如同对待远客。

沈知珩眉心微拧，叹了一声：“我知道你怨我未能及时护你。”

“可......嫣嫣毕竟是你的庶妹，如今又寄居东宫。若她因今日之事有个三长两短，你父亲那边，还有她病中的生母，恐怕都难以交代。”

“卿卿，你向来顾全大局，定能体谅我的为难，对吗？”

是啊。

庶妹与她生母的安危是牵绊，她的痛楚便无足轻重。

苏晚卿极淡地牵了下唇角，连辩驳都觉倦怠，只道：“能体谅。”

“我便知道，卿卿最是明理。”

沈知珩神情稍缓，“你背上的伤，我会命人用最好的玉肌膏，定不让你留疤。”

“不必了。”

苏晚卿抬眸，眼底无波无澜：“妹妹怕是也受了惊吓，殿下不去看看她么？”

沈知珩微诧，“你......不吃醋？”

“不吃醋。”苏晚卿轻轻摇头，“殿下眷顾妾身的妹妹，也是顾全太尉府的颜面，臣妾明白。”

诧异之色一闪而过，沈知珩面上难得露出几分悦色。

“卿卿温婉识大体，你放心，即便日后她长留东宫，你仍是正妃，无人可越你半分。”

“嗯。”

她低应一声，忽而抬眼望他，声音轻缓：“沈知珩，你可曾后悔当年娶我？若你后悔，这太子妃之位......我可以让给更适合的人。”

“卿卿，胡说什么？”沈知珩眉头紧蹙，“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随口一说，玩笑话罢了。”

苏晚卿垂眸笑笑。

他这般不想她离开，不过因她尚有可用之处罢了。

“下次不许再开这样的玩笑了。”

沈知珩心口莫名一松，正欲再言，门外响起心腹内侍急促的通传：“殿下，苏姑娘受了惊吓，梦中呓语不断，一直唤着您的名字。”

沈知珩神色迟疑，苏晚卿已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殿下去就是。”

他便顺势起：“你好生歇着，我晚些再来看你。”

“嗯。”

门扉轻合，苏晚卿缓缓闭上眼。

没有“晚些”了。

今夜，她便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