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延年把合同拍在我面前时，我爸刚被推进手术室。四十八万。"拿铺子抵。"他说。

手机同时震了。苏曼：散了。她妈补一句：别耽误曼曼。我当着他的面点开一条消息。

发件人：徐爷。内容：凌晨一点，槐树街13号，后门进，别开灯。月薪十万，单费十倍，

先垫手术费。"深夜应急铺，活我接了。"康延年的笑僵在脸上。凌晨一点，

旧面包车碾过青石巷的积水，停在一扇亮着黄光的老门前。门开了条缝，

一个穿旧中山装的老人探出头："灯坏了，进来修吧。"我后脚刚进门，身后的门就关了。

老人攥着一把老式铜锁："后门进，别开灯。记住了？"我点头。他走了两步，

又停住："你爸年轻的时候，也来给我修过灯。"我愣在门口。---第1章退婚夜，

我接下了这班康延年把合同拍在我面前时，我爸刚被推进手术室。四十八万。"培训费，

违约金，垫付的耗材，加起来四十八万。"他拿指节敲了敲那张纸，"铺子抵给我，

你还能拿俩月工资走人。"我盯着签字栏。字是我爸的，捺印旁边那行小字，

日期是去年三月。我爸去年三月躺在ICU，字是被人握着签的，签完连内容都没看过。

这种事，康延年干了不止一回。极行快修，临江市最大的维修平台，

专挑上了年纪的老师傅下手，签完活就加码，加完码就告你违约。东街赵师傅，

干了三十年水电，合同上一笔"安全管理费"，赔到卖房。我爸就是这批人里最倒霉的一个。

上个月，有个自称极行快修业务经理的人找到铺子里，说手里有批**工程的水电活，

工期三个月，钱多事少，签了就能干。我爸验了资质，又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合同，

觉得没什么问题，签了。干到第二个礼拜，对方说工程量超了，得加钱。我爸说按合同走，

对方翻脸，掏出一份签了字的补充协议，说超出的部分是我爸自己承诺的。

那字不是我爸签的。可白纸黑字，捺印清晰，我爸拿什么争？他气不过，

连夜去极行快修总部**，被保安推搡出门，在台阶上摔了一跤。高血压上来，

送进医院就没再起来。我爸住院第三天，有个穿蓝布衫的老头来过医院。他没进病房，

在走廊里站了半天，只托护士转交了一张名片。名片很旧，印着一行字：深夜应急铺，徐。

当时我以为是来讨债的，没当回事。直到缴费窗口的护士说，手术费可以先欠着，

有人打过招呼了。我把名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打了那个电话。

电话那头就一句："铺子在槐树街，夜里开门。你要来，今晚就来。

"我收回视线："合同是假的。三天，我送你们进局子。"康延年笑出声，

笑声在走廊里来回撞："陆铮，你爸的铺子明天就是我的，你拿什么送？

"我当着他的面点开一条消息。发件人备注：徐爷。内容：凌晨一点，槐树街13号，

后门进，别开灯。月薪十万，单费十倍，先垫手术费。"深夜应急铺，活我接了。

"康延年不笑了。他眯着眼看了我半天，挤出句话："行，你有种。你爸那铺子，

我按合同走程序。""走你的。"我绕过他，去了缴费窗口。卡里余额不够，

徐爷先转的那笔钱到账，刚好补齐。我交了费，把回执单叠好，和假合同一起塞进大衣内袋。

缴完费，我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坐了一会儿。手机还亮着，苏曼那条消息停在最上头。

我和苏曼在一起三年。她家开建材城，我家修水电，她妈从第一天就看不上我。三年来，

我攒的钱只够付个首付，她妈话里话外都是门不当户不对。上个月她妈生日，

我拎着两盒茶叶上门，她妈连门都没让进，隔着纱门说："小陆，你和曼曼的事，

阿姨不同意。你回去好好想想。"我想了很久。想明白一个道理：门不当户不对，

不是嫌你穷，是嫌你没本事还认命。"散了"两个字，我看了三遍，没回。护士路过，

看了我一眼："家属别干坐着，去楼下买碗粥吧，手术完了肯定饿。"我下楼买了碗白粥，

回来的时候，手术室的灯还亮着。我坐在椅子上，把粥捂在怀里，想：等爸出来，

先把铺子保住，别的，后面再说。手术室的门在这时开了。"陆国栋家属？手术顺利，

转观察室。"我站在走廊里，长长出了口气。护士小叶推车经过，认出我："陆哥，

叔没事吧？""没事了。"小叶压低声音："刚才那个姓康的，又在楼下转悠。

他最近总来医院，跟人打电话说老城区的事，我听着不像好事。""他说的哪条街？

""槐树街？好像是，什么13号。"我心里一沉。康延年盯上槐树街13号了。而我，

刚接下了13号的单。走廊尽头的窗口，康延年还在打电话，脸色发青。

我听见他压着嗓子说："他真接了？那地方你也敢让他去？"他没再回头看我。凌晨一点，

我开着铺子那辆旧面包车，碾过青石巷的积水。副驾驶座上放着工具箱：管钳，热熔器，

验电笔，一卷绝缘胶带。都是我爸用旧了的，把手磨得发亮。我爸叫陆国栋，

干了四十年水电，接的单多到能摞成墙。要不是信了极行快修的鬼话，

他也不会躺在观察室里。手机又亮了。徐爷：凌晨的单，不问地址，不回头客。我回：嗯。

面包车在13号门前停稳。老宅的灯亮着，门缝里漏出一线黄光。我拎起工具箱，推开车门。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门上的红灯笼晃了两下。我深吸一口气，敲了门。"有人吗？报修的。

"门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像踩在棉花上。门开了条缝。一个穿旧中山装的老人探出半个头，

看了我三秒，说："灯坏了，进来修吧。"我跨进门，后脚刚落地，身后的门就关上了。

我回头，看见老人手里攥着一把老式铜锁。"后门进，别开灯。"他说，"记住了？

"我点头。老人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你爸年轻的时候，也来给我修过灯。

"我愣在原地。---第2章槐树街13号老宅里面比外面看着宽敞。青砖墙，木梁，

地面铺着旧石板，靠墙摆着一排盖了防尘布的家具，角落里立着个半人高的老座钟，

指针停在十一点四十分。屋里没有暖气片。我拎着工具箱站在堂屋中央，找了一圈，

问："大爷，报修单上写的是暖气不热。"老人没回头，往里走："这屋没暖气。

""那修什么？""灯。"他带我进了西屋。西屋亮着一盏台灯，灯罩上蒙着黑布，

光只能照到墙角一张长案上。案上摊着一幅画，画边搁着狼毫笔和半碟颜料。我明白了。

老人在夜里修古画，强光会伤画，所以才有"别开灯"的规矩。"灯是幌子。"老人说，

"要修的是这个。"他指了指墙角的老配电箱。箱子外皮锈得掉渣，拉闸开关松垮垮挂着，

保险丝拧成一团黑疙瘩，一看就是年头久了，铜线氧化得厉害。我蹲下去，打开工具箱。

"大爷贵姓？""姓孟。""孟大爷，这配电箱得换线，今天先紧着用，

明晚我拿材料来换新的。"孟老"嗯"了一声，没接话。**活的时候，他坐在长案边，

端了杯茶给我。粗陶杯，茶叶碎，水烫，入口有股烟熏味。我喝了半杯，随口说："这杯茶，

比我爸泡的强。"孟老眼皮抬了抬："你爸，陆国栋？""您认识？""你小时候，

他抱你来修过灯。"孟老把茶杯放回案上，"那回没收我钱，说我一个人住，不容易。

"我手里的螺丝刀顿了一下。我爸这人不爱说话，这些事他从没提过。那晚我磨蹭到快收工，

才开口："孟大爷，我爸当年，是怎么给您修的灯？"孟老看了我一眼，倒也没瞒。

"那是个大年三十，下着雪。"他说，"我这屋里，一盏灯烧了，座钟也停了。

我拄着拐去街上找，整条街就你爸还开着铺子。""他背着工具袋来的，进门先看电，

再看钟。灯是好修的，座钟麻烦，机芯锈死了，他拆了一晚上，拿煤油一点一点蹭。

""修完都后半夜了，我说给钱，他摆手，说大过年的，修个灯要什么钱。

"孟老低头喝了口茶，"后来他每年三十晚上都来，给我把灯擦一遍，检查一遍电路，

坐一坐，喝杯茶再走。"我听着，手里的螺丝刀攥紧了。"你爸这个人，"孟老说，

"话不多，活扎实。那几年我眼睛不好使，晚上不敢开灯，都是他替我盯着电路。

""后来呢？""后来他忙了，接的活多了。"孟老顿了顿，"再后来，就住院了。

"屋里安静下来。我低头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说："孟大爷，往后三十晚上，我来。

"孟老没接话，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看向墙角："那台座钟，也坏了好些年了。

你爸在的时候，每年都来上弦。他走了以后，我就没动过它。"我走过去，蹲下，

拉开钟门看了看机芯："锈得不厉害，就是缺油。""会修？""试试。

"我从工具箱里翻出小油壶，给齿轮点了两滴油，拿细铁丝通了通摆轴，拧紧发条。

座钟咔哒一声，走了起来。钟摆荡开，一下，两下。孟老站在旁边，

看了很久："像你爸的手艺。"我盖好钟门，站起来："这钟我记下了，往后每年，

我都来上弦。""他现在呢？"孟老问。"住院了。"孟老没再问，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

放在我手边："工钱。"我拆开一看，一张旧版大额纸币，一盒桂花糕。

纸币是几十年前的老版，收废品的都认得，值钱。"孟大爷，这太多了。""你爸那回的，

一起算了。"桂花糕的盒子还温着，我拿起来，闻了闻。槐树街的桂花香，

是那种一闻就认得的香。我爸以前收工晚了，路过槐树街，总要买一盒，

揣在怀里带回家给我。后来我长大了，他也老了，还是买，还是揣怀里。

我掰了一块放进嘴里，甜的。"我爸现在吃不了这个。"我说，"等我哪天带他出来，

让他自己来买。"孟老听了，点点头："老陆的手艺，他配吃这口。"我没再推。揣好布包，

我把配电箱的接头重新压紧，又拿绝缘胶带缠了两圈，合上闸，屋里的灯稳住了，不再闪。

"先这样，明晚我来换线。"孟老点头，送我出门。走到堂屋，

角落的老座钟"当"地敲了一下。我下意识看了眼，钟走了，正指十二点。孟老走在我前头，

脚步很轻。他拉开后门，说："从后门走。"我跨出去，身后的门又关了。巷子空荡荡的，

路灯隔三岔五地灭，我的面包车停在对街。上车，打火。灯光扫过13号门前的青石板，

照见门框右下角刻着个记号，一个"急"字，缺了最后一笔。我盯着那记号看了两秒，

没多想，挂挡走人。手机在这时震动。一个备注叫"老猫"的号把我拉进一个群。

群名：临江市守夜人互助群。群公告第一条：凌晨的单，不问地址，不回头客。

第二条：新人报个到。第三条消息是群里发出来的，没头没尾："@新人，

孟老的单你也敢接？"我盯着屏幕，回了三个字："怎么了？"群里安静了几秒。

老猫回了一句："没事，敬你是条汉子。"然后他私聊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

那头是压着嗓子的声音："兄弟，槐树街13号，你今晚能全须全尾出来，

往后临江的夜班活，我老猫都给你留心着。"我没回。后视镜里，13号的灯灭了。

像从没亮过。第3章守夜人群守夜人互助群，一共四十七个人。头两天我潜水，

看他们聊什么。凌晨两点，老猫在群里报路况："环城东路高架口，有辆货车撒了货，

占了两个车道，夜班的兄弟绕道。"刀姐回："收到。夜市今晚收得早，明儿谁路过南街，

帮我带两斤新腌的酸萝卜。"小叶："医院东门别停，今晚有救护车进出。

"吴伯："老街配电房跳闸，供电局说明天修，今晚那一片没路灯，走夜路的带个手电。

"我看了两天，看出来一件事：这四十七个人，全是夜班族。出租车，外卖，夜市，急诊，

保安，代驾，守仓库的。白天各忙各的，一到后半夜，这座城市就归他们。第二天晚上，

我把我爸那份假合同拍了张照，发进群里，配了一行字：诸位帮我看看，

这合同是不是极行快修的手笔。群里安静了半分钟。刀姐先炸了："这套路，

去年坑过东街赵师傅！一模一样的"安全管理费"！"老猫："赵师傅后来告输了，

气得住院，房子都卖了。"小叶："陆哥，你爸是不是也……"我没回。过了会儿，

刀姐私聊我："兄弟，你爸的事我听说了。极行快修这伙人，专挑老师傅下手，

签活的时候说得好好的，干完就翻脸。你爸那合同，我拍照存了，要用的时候言语一声。

"我："谢了。"刀姐："谢什么，赵师傅当年教过我修电，他没撑住，你爸这事，

我们盯着。"我心里记下了这份人情。守夜人这群人，白天都不起眼，到了后半夜，

比亲兄弟还亲。有一回小叶下夜班，被人跟了一路，她在群里喊了一声，

老猫开着出租车绕了两条街，把人堵在巷口，那人再没敢露面。

有一回刀姐的摊子来了几个收保护费的，吴伯拄着拐往摊前一坐，说他当过兵，不走了，

那几个人骂骂咧咧走了。这群人报路况，报天气，报险情，谁家孩子半夜发烧，

谁家老人锁在家里，群里喊一嗓子，五分钟内准有人到。我问过老猫，这群是怎么攒起来的。

老猫说："槐树街的老规矩了。早些年这一带路灯少，夜里出事没人管，大家就自己拉了群，

谁出车，谁路过，搭把手。""后来人越拉越多，规矩就一条：凌晨的单，不问地址，

不回头客。"我回：这条规矩我记住了。老猫："记住就好。往后你铺子的夜班活，

群里都给你盯着。"第二天下午，小周来铺子里报到。小周是我爸的徒弟，二十出头，

人机灵，嘴也甜，就是毛躁。我爸住院以后，他天天来铺子门口转，怕铺子关门。"师傅，

"他进门先给我倒了杯茶，"铺子还开吧？""开。"我说，"白天你看着，晚上我出单。

""那咱爸的活……""医院的账，我来。"我放下茶缸，"你只管把白天的活干好，

别砸招牌。"小周咧嘴一笑："放心，招牌砸不了。"当天中午，我去了一趟医院。爸醒着，

靠坐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桂花树。"爸。"我坐下，把一盒桂花糕放在床头柜上，

"槐树街的，尝尝。"爸没动，看了我半天，开口问了句："铺子，还开着？""开着。

"我说，"小周看店，我晚上出单。"爸点点头，又摇摇头："你晚上别跑远。""嗯。

"他闭上眼，不说话了。我坐了一会儿，把桂花糕往他手边推了推，走了。出了病房，

护士叫住我："你是陆师傅的儿子吧？你爸昨天下午，让隔壁床的老爷子帮忙打了个电话，

好像是打给一个姓徐的。"我脚步顿了一下。"谢谢。"我说，"我知道了。"当天晚上，

群里接了一单。一个跑夜班的代驾，车坏在半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在群里喊了一声。

老猫回了句："坐标？"代驾发了个定位，在观澜码头那条断头路上。我正收工，

回了一句："我去。带上撬棍和电瓶，十分钟到。"到了地方，

代驾的车是电瓶亏电加线路老化，我搭了个火，又给他换了段线路，二十分钟搞定。

代驾塞给我一百块，我没要："群里单，不收。"他愣住："你们这行，还兴白干活？

""应急行，"我说，"规矩就一条：半夜喊救命的，不能让人白等。

"代驾在群里发了个红包，写：陆师傅，谢了。刀姐："哟，陆哥又收割一个粉丝。

"老猫："照这架势，迟早有人给陆哥起外号。"我看着群里刷屏的消息，把手机揣进兜里。

那天晚上，我又接了四单，全是老街坊介绍来的。我在群里发了个红包，五十二块。

刀姐秒收："哟，老板大方！"小叶："陆哥发财！"吴伯："有心了。"老猫："行了，

都早点歇，明儿还有活。"话是这么说，谁也没真睡。凌晨两点半，

吴伯在群里发了一句："槐树街口，有个老太太蹲在路灯底下，像是迷路了。

"老猫："我拉完这单就过去。"小叶："我下班路过，顺道看看。"我正收工，

回了一句：我离得近，我去。到了街口，老太太抱着个包袱，念叨着要回老屋。

我陪她在路灯底下坐了一会儿，问了半天，才问出地址。天亮前，我骑着小周的电瓶车，

把老太太送回了青石巷的老屋。她进屋前，拉着我的手说："小伙子，

你像当年修电的陆师傅。"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那晚我躺在床上，手机亮了一整夜。

群里的夜猫子，一个都没睡。第三天晚上，群里出了事。

吴伯半夜发了一条："白雾桥那边有人不对劲，蹲桥栏上半天了，像要跳。报警了，

派出所说马上到。"老猫："我刚过白雾桥，桥下水位涨了半尺，别是有人想不开。

"小叶："谁认识那边？能不能先过去个人？"我盯着屏幕，放下手里的扳手。

白雾桥在老城东边，离应急铺二十分钟车程。我没犹豫，抓起外套出门。"师傅？

"学徒小周在里屋探出头，"这么晚还出单？""不是单。"我说，"有人要出事，

我去看看。"第4章白雾桥面包车过老钢厂路口时，

我听见车载收音机里播天气预报：今夜无雨。可白雾桥方向，隐隐有风声。我赶到桥头时，

桥栏杆上已经趴着一个人，瘦，穿件灰色夹克，正往桥下看。桥下水位确实涨了，

水面泛着碎光。我熄了火，没敢开灯，拎着工具包猫腰过去。"兄弟，"我隔着三米站定，

"这么晚了，看什么呢？"那人没回头，肩膀抖了一下："没看什么。

""我看你看了半天了。"那人转过身来。不对，他不是要跳桥。他脸上全是血，

眼睛却亮得吓人，看见我，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快走！他们追来了！

""谁？"话音没落，桥头方向传来脚步声。两道手电光晃过来。"刘三！**往哪跑！

"那人浑身一抖，往我身后缩："兄弟，救命，他们要灭口！"我把他往身后一挡，

顺手抄起桥边一根断掉的护栏木棍，横在身前。"别怕。"我说，"站我后面。

"追兵的手电光已经照到脸上。刘三满脸是血，我扫了一眼，额头破了个口子，

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我从外套上撕了条布，先给他捂住伤口："按住，别松手。

"然后我挡在他身前。两个男人跑到跟前，打头那个喘着气，拿手电照了照我："哥们儿，

让开，这是我们公司的事。""你们公司？""极行快修。这人偷了我们财务的东西，

我们是来拿回去的。"刘三在我背后喊："放屁！我是偷了账！他们让我背锅！财务造假，

阴阳合同，全在U盘里！"我按住他肩膀，让他别抖。然后我掏出手机，按下录音键，

举起来："两位，我在白雾桥上，有两个人要抢我朋友的东西，报个警，麻烦来一下。

"打头那个愣了一下，转身就跑。另一个也想跑，被我从后面薅住衣领，一拽，摔在桥面上。

"跑什么？"我蹲下去，"不是说公司的事吗？"十分钟后，派出所的人到了。

民警到得很快，带队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民警，看见刘三满脸血，

先安排人带他去车上处理伤口。"怎么回事？"他问。我三两句把事说了：追兵，极行快修，

U盘。民警看了一眼桥面上被我拽倒的那个人，

又看看我："你是……老城根那家应急铺的陆师傅？""是。""大半夜出活，

没少给所里添热闹。"我没接话，只说："人我留下了，事按程序走。"民警点点头，

招呼同事把人带走，又对我说："回头去所里做个笔录。"我点头："该配合配合。

"刘三在警车上处理完伤口，又被人扶着下来一趟，说是要跟我道个谢。他站在我面前，

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兄弟，大恩不言谢。""你人呢？"我问。"我先进去待几天，

等这事过去。"他咧嘴笑了一下，"反正这些年，我也受够了。""里面好好待着。"我说，

"等案子结了，出来找我，铺子里给你留个位置。"刘三愣了一下，眼眶有点红。

刘三被带回警车前，把U盘塞进我手里："兄弟，我信你。

这里头是极行快修三年来的阴阳合同和假账，够他们喝一壶。"刘三，

极行快修的保洁外包工，干了五年。他说他本来只想混口饭吃。上个月清理财务室，

看见垃圾桶里一堆碎纸，捡起来拼了拼，拼出半张合同，上面签的名字他认得，

是东街那个修空调的老师傅。老师傅上个月刚被极行快修告了，赔得倾家荡产。

刘三留了个心眼，把财务室的监控死角摸了个清楚，趁夜里没人，

把三年来的合同备份拷了一份。他没想举报谁，就想着手里攥着点东西，万一哪天被开除，

能换口气。结果拷贝完的第二天，财务室说他动过电脑，何助理找他谈话，

话里话外都是让他把东西交出来。他没交，跑了。那两个人追了他两条街，追到白雾桥。

"我要是没遇见你，"刘三说，"今晚这桥底下，就多了个淹死鬼。"我捏着U盘，

看着他上了警车。警车开走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线白。我站在桥头，把工具袋收好，

裤腿湿了半截，膝盖上磕破一块皮，是刚才在桥面拦人的时候蹭的。我在桥边蹲了一会儿，

看着白雾桥的水，在晨光里泛着细波。这趟，没出事。比什么都强。回铺子的路上，

车载收音机开始播早间新闻，第一条就是：凌晨白雾桥，

夜跑市民拍下男子遭人追打获救全过程，救人的师傅身份成谜，被网友称为"桥哥"。

我看了眼手机，视频播放量已经过了十万。

评论区吵翻了天：有人扒出被追打的刘三是极行快修外包工，

有人开始问极行快修是什么来头。评论区长长短短，我翻了一路。"这身手，练过的吧？

""听说以前是消防队的，难怪。""桥哥！以后我家的电都找你修！

"也有人阴阳怪气："作秀吧？大半夜的正好有人拍？"老猫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附了一张截图："陆哥，你火了我跟你说。我这条帖子底下，全是问铺子地址的。"截图里，

评论区第一条写着："这师傅是哪家铺子的？我家的电闸跳了三天了，想找他！

"第二条："查到了，老城根，深夜应急铺。"第三条："应急铺？半夜开门那家？

"我盯着那三条评论，想了想，回了老猫一句：帖子底下那条地址，删了吧。

铺子不靠这个吃饭。老猫：行，我处理。不过陆哥，你这名头算是立住了。我锁好手机，

没再回。名头立没立住，不看嘴，看手上的活。我回：别给地址，铺子还得做生意。回完，

我把手机扣在副驾座上。火是好事，也是麻烦。康延年那种人，最见不得别人红。

手机在这时响起来。来电显示：未知号码。我接起来，那头是个笑呵呵的声音："陆师傅？

我是极行快修市场部的，康总想约您喝杯茶，聊聊合作。"我握着方向盘，

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渐远的白雾桥："行啊，约哪天？""明天下午，我们总部。""成。

"挂了电话，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我等着这一杯茶，很久了。

---第5章谈谈那两天，白雾桥的视频还在发酵。

有人把极行快修的旧账扒了出来：三年前，青石巷一个老师傅被合同套住，赔了二十万，

两年前，观澜码头一个装修队，被扣了半年工钱。评论区列了一长串名字，

全是吃了哑巴亏的。"极行快修，专坑老师傅。""这公司背后到底谁？

"我一条一条看过去，把评论区提到的事记在备忘录里。徐爷打电话来："网上那些事，

都是真事。康延年这些年，靠合同坑了不少人，苦主都攒着怨气，就等一个机会。

""机会来了。"我说。"你打算怎么用？""先不急着用。"我看着窗外，

"等他们先动手。"徐爷那头沉默了一下："你这脾气，跟你爸一个样。"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里那串名字又看了一遍。赵师傅，孙叔，老吴，大刘……这些人，

都是这些年被极行快修坑过的老师傅。我一个一个看过去，把他们的名字记熟了。

去见康延年之前，我给自己定了条规矩：今天不管他出什么价，我都只干一件事，

听他把话说完。第二天下午，极行快修总部。临江市CBD最贵的一栋楼，

十七层整层都是他们的。前台把我领进会客室，茶已经泡好了。康延年坐在对面，衬衫笔挺，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桌上摆着我的简历，还有一份合同。"陆师傅，久仰。"他笑着伸手。

我握了一下，坐下："康总客气。""我就直说了。"康延年把合同推过来，

"极行快修想收购深夜应急铺，你看这个数。"我扫了一眼。三十万。我爸的铺子，

四十年的招牌，三十万。我没动合同，端起茶喝了一口："康总，铺子不卖。

"康延年脸上的笑没变："陆师傅，我劝你再看看。白雾桥的事，现在全网都在传，你正红。

这个节骨眼上，铺子要是出点什么事，对你名声不好。"他说这话时，

眼神往我手边那杯茶上扫了一眼，又抬起来："陆师傅，我这人办事，喜欢把话说前头。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白雾桥的视频，我可以让它今天就消失。""第二，

你铺子的执照，我可以让它这个月就出问题。""第三，"他顿了顿，声音放轻，

"你爸的事，我也可以让它，变成一场意外。"我端起茶，喝了一口，没接话。

康延年以为我怕了，又补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三十万，今天签字，今天到账。

"我放下茶杯："康总，说完了？""说完了。""那我补一句。"我看着他，

"你说的这三件事，每一件，我都录下来了。"康延年的笑，僵在脸上。

我又补一刀："康总，我爸那合同，你手上材料更多。""阴阳合同，伪造日期，强制加码。

"我一样一样说，"刘三的U盘我看了，你那三年，签了不少这种单吧？"会客室安静下来。

康延年脸上的笑没了："陆铮，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站起来，"铺子不卖，

茶也不喝了。你那些材料，留着上法庭用。"我走到门口，康延年在我身后开口："陆铮，

我给你脸，你别不要。老城区改造，你那铺子，我拆定了。"我回头看他："拆之前，

先把自己家事理清楚。"说完我出了门。走廊里，我听见会客室传来摔杯子的声音。

回铺子的路上，我把手机里的录音备份了三份，一份存网盘，一份存银行保险柜，

一份给刀姐。三份录音，三个地方存。我一边开车一边想：康延年今天点的三根手指头，

一根一根，都是往自己脖子上套的绳子。他把"意外"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我就知道，

这人完了。不是我完了，是他完了。车过白雾桥的时候，我放慢了车速，看了一眼桥下的水。

老猫拍的视频还在发酵，评论区有人在问，救人的师傅是谁。我没回，把手机扣在副驾上。

小叶发来消息："陆哥，康延年的人今天下午在你铺子附近转悠，小心。"我回：知道了。

当晚十一点，我送完最后一单，锁好铺子门，回家洗了个澡，躺下。凌晨两点，手机响了。

老猫在群里发了一条："陆铮，你铺子让人砸了！"我穿着拖鞋冲下楼，开车到铺子门口时，

卷帘门被撬开半扇，玻璃碎了一地，柜台掀翻，工具箱被泼了红油漆。我站在门口，

看着满地狼藉，没动。路灯下，一道影子从巷口缩回去。我掏出手机，报了警。

警察来得很快，调了监控。画面里，两个戴手套口罩的人撬开门，砸完就跑，手法很熟，

没留下指纹。出警的民警皱眉："熟人作案，有备而来。"我点头，

指着一帧画面："民警同志，这个人，左脚有点瘸。""你认识？""不认识。"我说，

"但我知道谁能认出他。"我发消息给老猫：帮我盯个人，左脚瘸，

凌晨两点在槐树街一带活动。老猫回得很快：收到。明天给你信。我把碎玻璃扫到一边，

又拿木板钉住卷帘门，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抽了根烟。手机亮了。徐爷发来一条消息：砸店的，

我让老周跟上了。明早，你来槐树街13号一趟。我盯着屏幕，半天没回。我爸说，

徐爷这人不简单。一条街的人，谁家半夜出事，他都第一个知道。可他从没说过，

徐爷为什么知道。我熄了烟，回了一个字：好。第6章砸店与账本第二天清早，

我拎着热豆浆到铺子。徐爷在。这是我和他第二次见面。他五十多岁，

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坐在柜台后面擦一把老式管钳，擦得很仔细。老周站在他边上。

老周是徐爷的伙计，六十多岁，不会说话，朝我点了点头。"坐。"徐爷说。我坐下。

他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牛皮布包，推过来："应急行三代人的记录，该你用了。"我打开。

账本厚牛皮封面，边角磨得起了毛。里面的字有钢笔有毛笔，最早的几页，纸都发脆了。

每一页是一笔账，记的却不是钱。"光绪二十三年，冬月十六，观澜码头夜渡翻船，

救起七人。""宣统二年，六月，老城大火，背出老人孩童十一名。""民国十七年，

白雾桥塌，连夜撬开桥栏救人三十二人。"一页一页翻下去，全是救人记录。"这账本，

"我抬头，"是什么？"徐爷没直接答，问："你爸没跟你说过应急行？

""他说铺子就是修水电的。"徐爷点头："你爸守规矩，不该说的不说。

"他指了指账本第一页，"你太爷爷，陆家第一代，是这条街的应急人。"我愣住。

"传了四代了。"徐爷说，"规矩只有一条：深更半夜，有人喊救命，不管是谁，不管在哪，

都得去。"他看着我："你爸是第四代，你是第五代。"我捧着账本，半天没说话。

账本最后一页，墨迹是新的，写着我的名字，落款日期是今天。我又往后翻了几页，

翻到八十年代。"临江棉纺厂，夜班锅炉爆炸，冲进去背出三人。""观澜码头，冬夜，

货船触礁，下水捞起两个孩子。"字迹换了几种，人名也换了几代，落款有陆长河，

有陆青山，有陆国栋。我指着"陆国栋"三个字，看了很久。"我爸记的，都是这几年的事？

"徐爷点头："你爸的字，好认。他记活从不记钱，记人。""记人？""你看。

"徐爷伸手点了点其中一页，"'腊月廿九，青石巷刘家老爷子，哮喘，背着下了三层楼。

'这条，就是你爸。"我盯着那行字，半天没说话。我爸这辈子，没攒下钱，攒下了一本账。

这账，比钱值钱。"徐爷，您认识我爸多少年了？"徐爷想了想："你爸十五岁那年，

跟着你爷爷在我家老屋住了三个月，学修水电。那时候我爹还在，教他认电路，

教他听声辨障。你爸聪明，一个月就出师了。""后来呢？""后来你爷爷走了，

你爸接过铺子，我也接过我爹的班，守着这条街。"徐爷说，"你爸出事那晚，

我就在极行快修楼下。他被人架出来，摔在台阶上，我离他不到十米。""我没上去扶。

"我手里的账本，攥紧了。"不是不敢。"徐爷看着我，"你爸签了那份合同，我又惊又怕，

怕他认了，怕他服软。我要是当场露面，康延年那伙人就知道你爸背后有人，下手只会更狠。

""我在赌，赌你爸不认命。""他没认。"徐爷说，"他被人抬进医院那天，

抓着护士的手说了一句：让我儿子接手铺子。"屋里安静了。

我低头看着账本上"陆国栋"三个字，半天没说话。我合上账本："徐爷，您也是应急行的？

"徐爷没答，只说："砸你铺子的人，老周跟到了。左脚瘸的那个，姓何，

极行快修市场部康延年的助理。""派出所那边呢？""你报警报得对。老周拍的照片，

加上监控，够立案了。"收账本的时候，我多问了一句："徐爷，老周他，是您的……？

""伙计。"徐爷说，"跟了我二十年。不会说话，认路认人，都在脑子里。

""砸店那伙人，是他跟的？""他盯的。"徐爷说，

"从极行快修那几辆车进槐树街那天起，老周就盯上了。"我朝老周点了点头。老周没说话，

也朝我点了点头。我点头，把账本收进包里。手机在这时响了，是老猫。"陆铮，

派出所来电话了，砸店那小子今早让人抓了个现行！""怎么回事？""那孙子不死心，

今早又去你铺子门口转，被蹲点的民警逮了个正着。"老猫声音带着笑，"你铺子那块，

现在是我老猫盯的，谁也跑不了。"挂了电话，我站在铺子门口的晨光里，把豆浆喝完了。

派出所的效率比我预想的快。当天下午，立案通知就下来了：故意毁坏财物。

姓何的助理进了派出所，没撑过两小时，供出了接单的人。民警把供述念给我听：砸店的活，

是康延年的司机转达的，定金五千，尾款一万五，走的是司机个人账户。"司机叫什么？

""姓李，康延年的专职司机。"我点了点头："这笔钱，往哪走的？""查了，

转给中间人，中间人再往下派。""那就一层一层查。"我说，"查到底，

看线头牵在谁手里。"民警合上笔录，看了我一眼："陆师傅，你这劲头，不去办案可惜了。

"我笑了："我这是修水电的。顺手。"民警问我："他说是康延年的司机让他干的，

这事你打算怎么办？""该怎么办怎么办。"我说，"笔录我看了，证据都在，按程序走。

"走出派出所，我抬头看了眼天。天很蓝。手机又响了，康延年的电话。我接起来，

那头的声音绷着："陆铮，砸店的事是个误会。我的人不懂事，我赔你，双倍。""三倍。

""……行，三倍。""还有，"我说，"你助理的事，走程序。我没拦着，你也别想拦。

"那头沉默了几秒，挂了。第一回合，我赢了半子。那天晚上，刀姐送了一盆酸萝卜过来，

说压惊。"砸店的事，我听说了。"她把盆子往柜台上一放，"姓何的进去了？""进去了。

"我说，"供了康延年。""那他还能蹦跶多久？""蹦跶多久是他的事。"我说，

"他每蹦跶一下，就多留一截尾巴。"刀姐点点头，也没多问，走了。我锁好铺子，

把账本和U盘并排放进柜台里的暗格，锁了两道。睡前，小叶发来消息："陆哥，我爸说，

你铺子的事，他要是有能帮上的，言语一声。""叔身体好了？""好多了，

今天能自己下床了。"我回：让他养着，铺子这边有我。小叶："嗯，那你早点睡。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我看着窗外，回了一句：嗯，还有几仗。窗外，路灯底下，

老周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着烟，朝我这边点了点头。那晚我睡得很沉。

---第7章碰瓷局三倍的赔偿到账那晚，

我请守夜人群的老猫、刀姐、小叶、吴伯在夜市摊上吃了顿烧烤。刀姐烤腰子，吴伯剥花生，

老猫开他那辆出租车过来，灯都不熄，说赶着接单。那晚的夜市摊上，油锅滋滋响。

刀姐的摊子支在夜市最里头，两张折叠桌拼一起，凉菜管够，腰子管饱。吴伯剥着花生，

絮絮叨叨："这条街住了三十年，头回见铺子夜里有这么多人等着。"小叶端着酸梅汤，

笑："吴伯，您这话，陆哥爱听。""你红了啊陆哥。"刀姐递过一串腰子，

"白雾桥那视频，我闺女都刷到了，管你叫桥哥。""别叫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