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金碧辉煌大酒店。
灯火璀璨，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我们这群衣着朴素的打工人，站在这金碧辉煌的大厅里，显得格格不入，像是误入盘丝洞的唐僧。
钱大海春风得意地站在门口迎接我们，西装革履，油头锃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拿了诺贝尔和平奖。
“来啦！快进来，都别客气，当自己家一样！”他热情地招呼着。
我内心OS：又来了，又是我家了。我家要是长这样，我还用得着找你要工资？
包厢巨大，圆桌能坐下二十多个人。菜还没上，钱大海先开始了他的表演。
“兄弟姐妹们！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想跟大家好好聚聚，喝喝酒，聊聊天！”他端起酒杯，红光满面，“这半年来，大家辛苦了！我钱大海，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我旁边的新人小张，刚毕业的大学生，单纯得像一张白纸，感动得眼眶都红了。
“钱总真好……”他小声对我说。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孩子，社会的水很深，你把握不住。”
“我，钱大海，敬大家一杯！”钱大海一饮而尽，“我承诺！下个月！不，下周！下周一！所有工资，全部结清！”
“轰”的一声，整个包厢都炸了。
“真的吗？钱总！”
“太好了！”
小张更是激动地差点跳起来。
只有我和老王等几个老员工，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怀疑。
这话，他上个月说过，上上个月也说过。他的承诺，比拼多多的优惠券还难兑现。
“当然是真的！我钱大海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他拍着胸脯，掷地有声。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但是！我也有个条件。”
我就知道。
免费的午餐，总是有代价的。
“我们公司最近在研发一个新项目，前景非常好！已经有好几家投资机构表示了浓厚的兴趣。但是，研发需要时间，也需要大家继续努力。我希望，在结清工资后，大家能跟我签一份新的奋斗者协议，自愿放弃未来的加班费和部分奖金，把这些钱投入到公司的发展中去！等公司上市了，这些钱，我会十倍、百倍地还给大家！”
我听完，差点没忍住当场给他鼓掌。
妙啊！！！
这操作，简直是空手套白狼的殿堂级教学。
先用结清工资的空头支票稳住我们，然后画一个更大的饼，让我们不仅白干活，还得倒贴钱。
这是人话吗？
“满嘴顺口溜，你要考研啊？”我真想把这句话甩他脸上。
小张的脸瞬间就白了，刚才的激动荡然无存，只剩下迷茫和错愕。
老王气得手里的筷子都在抖。
“钱总，”老王站了起来，声音沙哑，“我们都是拖家带口的人，指着这点工资过日子。加班费和奖金，那也是我们的血汗钱，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
钱大海的脸立刻拉了下来，刚才的和蔼可亲消失不见。
“老王，你怎么回事？格局怎么这么小？”他厉声道，“我是在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大家！公司好了，大家才能好！你现在计较这点蝇头小利，是想拖垮公司吗？”
一顶“拖垮公司”的大帽子就这么扣了下来。
“我没有……”老王涨红了脸，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好了好了，大好的日子，说这些干什么。”钱大海摆摆手，又换上了一副笑脸，“来来来，吃菜，吃菜！今天我请客，大家放开吃！”
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一桌子山珍海味，在我们眼里，如同嚼蜡。
小张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我看着他，仿佛看到了刚入职时的自己。
不行，不能再这样了。
沉默，换不来尊重，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压榨。
我深吸一口气，给老王使了个眼色。
老王秒懂。
我站了起来，端起酒杯，脸上挂着职业假笑。
“钱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钱大海挑了挑眉：“小林，有事？”
“钱总，刚才您说的话，我非常赞同！”我朗声说道。
钱大海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小张和老王则是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公司就是我们的家，我们理应为家做贡献！”我继续慷慨激昂，“但是，我觉得，光放弃加班费和奖金，格局还是小了！”
钱大海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哦？那你有什么高见？”
“我觉得，”我顿了顿，提高了音量，“我们应该把欠的这半年工资，也一并投入到公司伟大的发展事业中去！这叫什么？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这叫破釜沉舟！钱总是我们的领路人，我们愿意无条件追随！”
我一番话说完，整个包厢鸦雀无声。
他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精彩纷呈。
他大概以为我是个傻子，没想到我是个想把他架在火上烤的疯子。
“而且，”我话锋一转，看向其他同事，“我觉得，为了表示我们的决心，我们应该现在就签协议！光说不练假把式！钱总，您把协议拿出来，我们现在就签！谁不签，谁就是公司的叛徒！”
我这招叫“以毒攻毒，以魔法打败魔法”。
你不是喜欢道德绑架吗？行，我帮你绑，把所有人都绑上，看你下不下得来台。
同事们一个个都懵了，看看我，又看看钱大海，不知道我唱的是哪一出。
只有老王，在短暂的错愕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明白了我的意图。
“对！林浩说得对！”老王一拍桌子，也站了起来，“钱总！拿协议！我们现在就签！我老王第一个签！”
“我也签！”
“算我一个！”
一时间，群情激奋，纷纷响应。
当然，是响应我这个“疯子”，而不是他那个“画饼大师”。
钱大海的脸，已经从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
他哪有什么狗屁协议，刚才那番话，不过是酒桌上的试探和PUA。
现在被我这么一架，他彻底骑虎难下。
“胡闹！”他终于忍不住，把酒杯重重地摔在桌子上，“你们这是在逼宫吗？！”
我故作委屈：“钱总，我们这都是为了公司好啊！您不是说要有格局吗？我们都把格局拉满了，您怎么还生气了？”
“你！”钱大海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
“钱总，别生气，”我笑嘻嘻地给他倒了杯酒，“您要是觉得我们觉悟太高，不签协议也行。那您看，下周一发工资的事……”
我故意把“下周一”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钱大海的嘴角抽搐着，比AK还难压。
他知道，今晚这顿鸿门宴，不仅没能稳住军心，反而被我将了一军。
僵持，死一般的僵持。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是一条匿名短信。
【别信他的鬼话，他准备明天就卷钱跑路！公司账上已经没钱了！】
我瞳孔骤缩。
卷钱跑路？！
我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钱大海。
他眼神躲闪，不敢与我对视。
我明白了。
今晚这顿饭，不是鸿门宴，而是散伙饭！
他想在跑路前，最后再榨取我们一波价值！
这个狗东西！
一股怒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兄弟们！”我大吼一声，“别吃了！钱大海要跑路了！”
话音未落，钱大海脸色剧变，猛地推开椅子，转身就往包厢外冲！
“拦住他！”老王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抱住了钱大海的腿。
整个包厢瞬间乱成一锅粥。
“抓老赖啊！”
“别让他跑了！”
盘子碎裂的声音，桌椅倒地的声音，女同事的尖叫声，钱大海的咒骂声，交织在一起。
金碧辉煌的包厢，瞬间变成了全武行现场。
我看着这混乱的一幕，只觉得无比荒诞，又无比解气。
钱大海，你的报应，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