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自己曾经的出租屋楼下——现在当然已经换了锁,新住户是个早起上班的程序员,我看着他锁门离开,想打招呼的念头显得无比可笑。
手机震个不停。全是世界顶级人物发来的会议邀请、合作请求、晚宴请柬。我点开一封邮件,发件人是某国财政部长,标题是“紧急:关于全球债务重组方案的私下会谈”。
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悬停,却不知该回什么。
怎么回复?说“抱歉,我现在是个幽灵,你们看不见我,所以开会时请对着空气发言”?
口袋里有钱包,我抽出现金——厚厚一沓百元大钞,是昨天突然出现的。显然,首富身份附带了一些“便利”:我的基础需求会自动满足。需要钱时,口袋里就会有钱;饿的时候,路边总有刚好无人认领的食物。
但我无法购买任何需要身份验证的东西。无法入住酒店,无法乘坐飞机,无法去医院——挂号需要身份证,而我连证明“我是我”都做不到。
全世界最富有的人,成了一个没有社会身份的黑户。
第一个目标:找个能说话的人。
我想到了李薇,我的前女友。分手时她说:“林深,你这辈子就这样了,我不想跟着你沉船。”
现在我这艘船变成了航空母舰,尽管是隐形的。
她住在城东的高级公寓,我曾无数次在她楼下徘徊却不敢上去。现在不用怕了——反正没人看得见。
潜入小区比想象中容易。门禁?直接跟在住户身后进去就行。摄像头?它们记录着空荡荡的门厅。我成了世界上最完美的隐形人。
李薇的楼层在23楼。电梯里有一对情侣,他们讨论着昨晚的电影,女孩靠在男孩肩上。我站在角落,看电梯镜面里的空白区域。
原来旁观者视角是这样的:清晰、残忍、无关紧要。
李薇的门是指纹锁。我按了门铃。
等待的时间很长,长到我想转身离开。就在我准备放弃时,门开了。
她没怎么变,甚至更美了。微卷的长发,居家服也藏不住的好身材,只是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
“谁?”她对着空荡荡的走廊问。
我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皱了皱眉,准备关门。
“是我。”终于挤出了两个字,嘶哑得不像我的声音。
李薇的动作停住了。她探出头,左右看了看,脸色开始发白。
“林深?”她低声问,“是你吗?”
“你看得见我?”我的声音在抖。
“看不见……但我听见你的声音了。”她抓紧门框,指节发白,“你在哪儿?别吓我。”
“我就在你面前。大概……一米远。”
她的手伸向前方,在空气中摸索。当她的指尖触碰到我的脸颊时,我们两人都像触电般抖了一下。
她摸到了。
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摸到,能听见。
“进来。”她把我拉进屋,迅速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喘气,“怎么回事?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我断断续续讲完了故事。石头,愿望,代价。李薇全程安静地听,没有打断,只是手指一直绞着衣角。
我说完后,她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现在是……”她斟酌着词语,“世界首富,但没人看得见你?”
“除了你。”我补充,“你能听见我,摸到我。”
“为什么是我?”
“不知道。也许因为……”我没说完。也许因为我们曾是最亲密的人,也许因为她还残留着对我的某些记忆或情感,也许只是随机。
李薇站起来,在客厅里踱步。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灰尘在光柱中飞舞。这个场景如此熟悉——三年前我们同居时,她也喜欢这样走来走去思考问题。
“你需要什么?”她终于停下来,面对着我声音传来的方向,“我可以帮你。”
“我需要一个……**人。”我说,“一个能代表我出现在公众面前的人。你愿意吗?”
“**人?做什么?”
“管理我的财富,建立我的商业帝国,让‘林深’这个名字出现在福布斯榜首。”我越说越激动,“我们可以一起,薇,你一直比我有商业头脑,记得吗?你以前总说我的投资项目太保守——”
“我记得。”她打断我,“但林深,你想过吗?如果我成了你的**人,那我算什么?你的傀儡?你的传声筒?”
“是伙伴。”我急切地说,“我们可以分享一切,财富,权力,所有——”
“除了存在。”她轻声说,“你可以给我一切,但你不能和我一起出现在阳光下,不能和我手牵手逛街,不能在婚礼上说‘我愿意’,不能在孩子出生证明上签父亲的名字。”
每个字都像一把刀。
“我们可以找到办法——”我试图争辩。
“什么办法?再找一块许愿石?许愿恢复你的存在?那又会付出什么代价?”她的声音带着怜悯,“林深,你还没明白吗?这是一个陷阱。那个石头给你的,恰恰是你最不想要的。”
“至少我现在有钱了!”我吼出来,“有钱可以解决99%的问题!”
“那剩下的1%呢?”她走向我,手在空中摸索,最后按在我胸口——如果那里还能被称为胸口的话,“当你拥有全世界却无法被任何人看见、记住、爱着时,那还是活着吗?”
我无法回答。
手机就在这时响了。不是我的手机——我的手机永远静音,因为**只会引起恐慌——是李薇的手机。
她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变得复杂。
“是谁?”我问。
“周明浩。”她说,“我在……相亲认识的人。我们约了中午吃饭。”
周明浩。我知道这个人,李薇的闺蜜在朋友圈晒过合照:投行精英,海归,开保时捷,和她站在一起“很配”。
“你要去?”我的声音冷下来。
“我答应了。”她移开目光,“林深,我得继续生活。你已经……你已经不在我的生活里了,很久了。”
“但现在我回来了!而且我比他富有亿万倍!”
“但你看不见!”她终于提高了音量,“你像个幽灵一样站在这里,要我为了一个看不见的亿万富翁,放弃一个真实的、能陪我吃饭看电影、能带我见父母的男人?”
我愣住了。
“我会帮你。”她拿起包,语气平静下来,“作为朋友。告诉我你需要做什么,我会以我的名义去执行。但除此之外……林深,我们结束了,三年前就结束了。财富改变不了这一点。”
她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停顿了一下。
“对了,证明一下你是世界首富吧。往我账户转1000万,现在。”
我机械地拿出手机,登录那个权限极高的银行APP,输入李薇的账号。转账过程简单得可怕——没有限额,没有审核,瞬间完成。
她的手机响了。她看着银行通知,脸色一点点变白。
“真的……”她喃喃道,“你真的……”
“现在你信了?”我苦涩地说。
李薇抬起头,虽然看不见我,但她的目光准确地对准了我的方向。
“我信。”她说,“但这让我更难过。因为现在我知道,你得到了全世界,却比当初一无所有时更悲惨。”
她打开门,离开了。
阳光从门缝涌进来,照在我站立的地方。
地板上,没有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