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我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瘫坐在椅子上。
周围同事投来的目光,像一根根细密的针,扎得我浑身难受。
我能想象他们在想什么。
“看,那就是王经理的穷亲戚,被骂得跟孙子似的。”
“活该,谁让他摊上这么个姐夫,还指望能占到便宜?”
“听说他妈病得很重,急等钱用呢,真是可怜。”
可怜?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
我江辰,就算穷,就算被逼到绝路,骨头也是硬的!
我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我吓了一跳,纷纷转过头,惊愕地看着我。
我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死死地盯着手里的那份文件。
王浩然,你给我等着!
手机在这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医院打来的。
我心头一紧,连忙跑到楼梯间接通了电话。
“喂,是江辰先生吗?我是人民医院ICU的护士。”
“是我,我妈……她怎么样了?”我的声音都在发颤。
“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但是……江先生,您母亲的账户已经欠费超过五万了。按照规定,如果今天下午四点前还不能补齐费用,我们……我们只能停止用药了。”护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和无奈。
“什么?停药?”我感觉天旋地转,差点一头栽倒在地,“护士,求求你,千万不能停药!钱我马上就想办法,我马上就去凑,求求你们再多宽限一点时间!”
“江先生,我们也很想帮您,但这是医院的规定。我们最多……最多只能帮您撑到下班。六点之前,如果钱还不到位,真的……爱莫能助了。”
挂掉电话,**着冰冷的墙壁,无力地滑坐到地上。
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我恨!
我恨自己的无能!
我恨王浩然的冷血无情!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我?我只想让我的母亲活下去,这有错吗?
我像一头困兽,在空无一人的楼梯间里,发泄着心中的痛苦和绝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抬起头,看到了一张清秀而担忧的脸。
是公司财务部的苏晴。
她手里拿着一瓶水,默默地递给我,然后在我身边蹲了下来。
“你……没事吧?”她的声音很轻,像一阵微风,吹散了我心中的些许燥热。
我接过水,没有喝,只是低着头,沙哑地说了声:“谢谢。”
我们之间并不熟,只是偶尔在工作上有所交集。我知道她是个很正直的女孩,刚来公司不久,因为看不惯一些账目上的问题,和王浩然拍过桌子,结果被穿了不少小鞋。
“我刚才……在办公室门口都听到了。”苏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王浩然他……太过分了。”
我自嘲地笑了笑:“过分?在这个公司,他说的话就是圣旨。谁敢忤逆他?”
“可是,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苏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愤慨,“扣着你的救命钱,还让你做那种事……”
“那种事?”我敏锐地抓住了她话里的重点,抬头看向她,“你知道他让我做什么?”
苏晴的脸色微微一变,眼神有些闪躲:“我……我就是猜的。他让你群发消息,肯定是推广什么见不得人的产品。”
我的心猛地一跳。
“见不得人?”
苏晴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摆手:“没什么,你别多想。我就是随口一说。”
她越是这样,我心里的疑云就越重。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苏晴,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王浩然给我的这份名单,到底是什么?”
苏晴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想要挣脱,却被我死死抓住。
“江辰,你放手!你弄疼我了!”
“告诉我!”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威严,“这件事对我非常重要!关系到我妈的命!”
或许是“我妈的命”这几个字触动了她,苏晴停止了挣扎,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楼梯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她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江辰,有些事,我不能说得太明白。我只能提醒你一句,王浩然让你发的那些东西,最好一个字都不要碰。”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简单的产品推广。”苏晴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那份名单上的‘客户’,还有他让你推广的‘产品’,都跟公司的‘另一本账’有关系。一旦发出去,你就会成为他洗钱链条上的一环。到时候,就算你想摘干净,也摘不掉了!”
洗钱!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中炸响!
我瞬间明白了!
王浩然根本就不是想让我推广什么产品,他是想拉我下水!
他让我群发这些信息,就是为了制造一个虚假的业务流水,用来掩盖他那些见不得光的黑色收入。
而我,一旦按下了那个发送键,就会成为他的帮凶,成为他违法犯罪的证据链上最薄弱、也最容易被牺牲的一环!
到时候,东窗事发,他可以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这个“具体执行人”的身上,而他自己则可以金蝉脱壳!
好狠毒的计策!
好阴险的用心!
王浩然,你不仅想要我的钱,你还想要我的命!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我松开苏晴的手,身体因为愤怒和后怕而剧烈地颤抖着。
“谢谢你,苏晴。”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我也没做什么。”苏晴低下头,不敢看我的眼睛,“你……你打算怎么办?钱……”
“钱,我会想办法。”我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至于他……他欠我的,我会让他连本带利,加倍奉还!”
苏晴看着我眼中闪烁的骇人光芒,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劝我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重新回到了办公区。
这一次,我的脚步异常沉稳。
王浩然,既然你亲手把刀递到了我的手上,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这盘棋,从现在开始,由我来主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