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峰,今年三十二岁。
三个月前的那天,是我人生中最灰暗的一天。阳光很好,照在身上却冷得刺骨。
“签字吧。”林婉把离婚协议书推到我面前,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没动,只是看着她:“真的一点余地都没有?”
“余地?”她笑了
笑容里带着我从未见过的陌生,“陈峰,你看看你,三十二了,还在那个破公司当个小主管,月薪八千块。
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我买件五百块的衣服都要犹豫半天。这种日子,我过够了。”
“我可以再努力……”
“努力?”她打断我,“你努力什么?努力加班拿那点加班费?
还是努力省吃俭用?我要的不是这种努力。
我要的是能让我不用算计着过日子的男人,是能让我在闺蜜面前抬得起头的男人。你不是。”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我没本事。三十二岁,一事无成。
“孩子呢?”我问出最疼的那句话。
“法院会判的。”她站起身,“你养不起他。”
我猛地抬头:“我可以!我可以省着……”
“你省?”她回头看我,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怜悯,“省什么?省你那点烟钱?
你一个月抽三百块的烟,这就是你省的方式?陈峰,别天真了。”
她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把我整个砸碎。
半个月后,法院判决下来。
儿子判给她了。
我至今记得那天,乐乐被抱走时哭着喊爸爸的样子。
他伸出小手,眼泪糊了满脸,声音都哭哑了。
“爸爸!我要爸爸!”
我想冲过去,被法警拦住了。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抱上车,车窗摇上去的那一刻,我看清了他眼里的恐惧和不解。
他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不要他了。
不是我不要,是我要不起了。
那之后的日子,我不知道是怎么过的。
白天浑浑噩噩上班,出错被骂也不在乎。
晚上一闭眼就是乐乐的脸,是他喊爸爸的声音。
枕头不知道被泪水打湿了多少次。
眼睛哭到红肿,哭到刺痛,后来看东西都开始模糊。
“陈峰,你这样不行。”发小阿强来看我,拎着两瓶酒,“都过去了,你得往前看。”
“我放不下。”我闷声说。
“那也得放。”
他给我倒酒,“人家现在跟那个开奔驰的搞在一起了,你在这哭死,人家也看不见。”
我愣了愣,没说话。
我知道。离婚不到一个月,林婉就发朋友圈了。
定位是高档餐厅,旁边坐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配文是:遇到对的人,什么时候都不晚。
我划过那条朋友圈,删了她的微信。
可删不掉的是乐乐的脸。
那天晚上,阿强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
烟一根接一根,酒一瓶接一瓶。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醉过去的。
只记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眼睛疼得厉害,像有人拿针在扎。
然后是止不住的眼泪,流到脸上都是热的。
“爸爸……爸爸……”
我好像又听见乐乐在叫我。
眼泪涌出来,我哭得浑身发抖。那一刻,我真的想,要不就这样算了。
活着太累了。
就在我几乎晕厥的时候,眼前突然炸开一片白光!
那光刺眼极了,像是有人拿手电筒直接照进眼球。
我下意识闭眼,可那光还在,穿过眼皮,照亮了整个脑海。
然后,我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睁开眼睛,然后,愣住了。
天花板上,飘浮着一团灰色的雾气。那雾在缓缓蠕动,像活着一样。
我揉了揉眼,雾还在。
我看向墙壁,墙壁变得透明,能看到隔壁邻居家。
我看向窗外,窗外的树变得透明,能看到树干里汁液的流动。
我猛地站起来,跑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眼珠泛着淡淡的金色。
我傻站了足足五分钟。
然后我反应过来——
我,能看见鬼了。
那团灰雾,是一个徘徊不去的老人。隔壁墙角的黑影,是一团凝而不散的阴气。
我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知道,这世界还有另一面。
最初的惊恐过后,我开始冷静下来。
这东西,留在城里只会惹祸。而且,这个城市到处都是她的影子。
那个曾经的家,那条一起走过的街,那家我们一起带孩子去过的游乐园。
我待不下去了。
我辞了工作,退了房,把所有家当塞进一个行李箱。
然后,我上了山。
城郊有座青云观,据说有百年历史。我小时候跟奶奶来过,记得有个老道长慈眉善目的。
我去的时候,老道长还在。
他看到我第一眼,眼神就变了。
“你终于来了。”他说。
我不知道他怎么知道我会来,但他收下了我。
我剃了头发,穿上道袍,开始修行。
老道长道号“云机”,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
他不问我为什么来,也不问我眼睛的事。
直到一个月后,他把我叫到后山。
“你的眼睛,是机缘,也是劫数。”他看着远处的云海,“天眼有三重。
第一重阴阳眼,见鬼见神。
第二重透视眼,洞穿万物。
第三重天机眼,窥见过去未来。你天生异禀,
第一重开得太早。
接下来,第二重也会开。”
我愣住了。
果然。
那天晚上,我在打坐时,突然感到双眼一阵灼热。
那股热流顺着经脉游走全身,最后又汇聚回眼睛。
我睁开眼,世界又变了。
这一次,我能看穿一切。
墙壁像玻璃,我能看见隔壁师兄在看书。
山体像透明,我能看见深处有矿脉。地面像消失,我能看见地下的泉水和虫蚁。
我甚至能看见人体内的骨骼、血管、内脏。
我试了试,盯着远处一棵树。
树皮消失,我看见了年轮,看见了汁液的流动方向,看见了一只虫正在啃噬树干深处。
万物透视眼。
我拥有了逆天改命的能力。
那一刻,我想起了乐乐。等我足够强大,我一定要把他接回来。堂堂正正地接回来。
可云机师父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愣住了。
“天眼有一戒,也有一缺。”他看着我,“你试试看,能不能看透那个女人。”
他指了指远处山道上的一位女香客。
我运功看去。
然后,我愣住了。
她在我眼里,就像隔着一层浓雾。朦朦胧胧,什么都看不清。
我看不透她的心思,看不透她身体的任何部位,看不透她的一切。
“这是为什么?”我问。
云机师父叹了口气:“这是天眼的缺憾,也是天道给你的平衡。
你能看透世间万物,唯独看不透女人。”
我愣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也好。
至少我不会再被伤害,不会再因为一段感情,一个家庭,哭成狗了。
现在,我在道观里待了两个月。
我用透视眼帮师父鉴定了两件古物,都是真品。
师父拿去换了香火钱,道观修缮一新。
我用透视眼发现后山有矿,跟村里合作开发,我拿三成干股。
钱到账那天,我给阿强转了一笔,让他帮我打听乐乐的消息。
消息很快回来。
林婉和那个男人分了。那男人看着有钱,其实是装出来的,还欠了一**债。
林婉现在一个人带着乐乐,日子过得紧巴巴。
我没动,也没联系。
现在的我,有能力,有本事。
等我再强大一点,我一定堂堂正正,把我儿子接回来。
至于女人?
我坐在道观的院子里,看着远处的云雾。
我看得透地下的矿脉,看得透山里的古墓,看得透人心里的贪婪和恐惧。
可我永远看不透女人。
或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也好。
我站起身,掸了掸道袍上的灰。
太阳落山了,该做晚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