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北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精心排版过的商业计划书，光标在“项目名称：共享雨伞3.0——城市晴雨守护者”一行字后面闪烁了整整三分钟。窗外传来夜市摊贩收摊的推车声，哐当哐当，像在为他第四次创业梦想敲响丧钟。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朋友半小时前回复的微信还挂在那儿：“小北，不是我说，你这项目去年就有三家做倒闭了。雨伞这玩意儿，借了谁还啊？真当全国人民都是活雷锋？”

他把头埋进臂弯，闻到T恤袖口传来隔夜的泡面味。桌上散落着前三份创业的遗物：一盒印着“北风生鲜配送”的褪色名片，几张“校园代课APP”的用户反馈表（上面写满了“卡死了”“匹配的老师总逃课”），还有半本写满算式的笔记本——那是他短暂**某个微商品牌时做的收支表，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着：负债102,347.5元。

十万。对一个二十六岁、普通二本毕业、在二线城市租房打工的青年来说，这笔债像长在背上的乌龟壳，沉重又可笑。

“要不……明天还是去那家火锅店问问招不招服务员？”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点开了招聘网站。页面加载时，老旧的笔记本电脑风扇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毫无起伏的机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开：

【检测到宿主连续创业失败记录：4次】

【检测到宿主当前负债额：102,347.5元】

【检测到宿主心理状态：绝望中保持微弱乐观，具备‘百折不挠的失败者’顶级潜质】

【符合绑定条件，正在加载‘最强破产系统’……】

林小北猛地抬头，撞翻了手边的泡面桶。残余的汤水洒在那份共享雨伞计划书上，墨迹晕开，“守护者”三个字变成一团模糊的污渍。

“谁？！”他环顾八平米出租屋，除了墙角堆积的纸箱和床上没叠的被子，什么都没有。

【加载完成。绑定成功。宿主：林小北】

机械音继续，眼前忽然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像科幻电影里的全息投影，但又真切得能看清每一行字：

【系统名称：最强破产系统】

【核心规则：本系统将提供创业启动资金，宿主需在指定时间内‘合理合规’地将其亏损殆尽】

【当前任务：初级试炼】

【启动资金：1,000,000元（已注入宿主名下新设对公账户）】

【任务时限：30天】

【成功条件：30天后，账户余额≤0元，且所有资金使用符合法律法规、商业逻辑】

【成功奖励：百倍返现（即亏损金额×100），奖励资金无使用限制】

【失败惩罚：若账户余额＞0元（即产生盈利），则宿主当前负债额×10】

林小北张着嘴，保持着伸手去扶泡面桶的滑稽姿势。大脑处理完这些信息的第一反应是：我饿出幻觉了。

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

光幕还在。数字还在。一百万后面那几个零，他反复数了三遍。

“幻……幻觉也要讲究基本法吧……”他声音发颤，“哪家骗子这么下本钱，给我这种人画一百万的大饼？”

【系统提示：资金已真实到账，宿主可通过手机银行查验。账户名：林小北工作室，初始密码为宿主身份证后六位】

林小北手忙脚乱抓起手机，指尖因为紧张而冰凉。登录银行APP的过程像慢动作——输入账号，密码，指纹验证。

加载圈转了足足五秒。

余额显示：1,000,000.87元。

他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个、十、百、千、万、十万……真的是一百万。后面还有八毛七分零头，真实得不像话。

心脏开始狂跳，撞得肋骨发疼。

“等等……规则是，要我亏光这一百万？”他消化着这个信息，“亏光了，就给我……一个亿？”

【正确理解。百倍返现：1,000,000×100=100,000,000元】

机械音念出这个数字时，连语调都没变一下。

一个亿。林小北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零。他老家县城的房子，五十万一套。一个亿能买两百套，能把他家那条街从头买到尾。

“那如果……我不小心赚钱了呢？”他咽了口唾沫。

【惩罚机制：负债翻十倍。当前负债102,347.5元，翻倍后为1,023,475元】

一百万出头的债。

林小北眼前一黑。现在十万的债已经让他夜不能寐，一百万……那不如直接跳楼来得痛快。

“这是逼着我必须亏钱啊……”他喃喃道，忽然眼睛一亮，“不对，等等！这不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系统吗？！”

他猛地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拖鞋啪嗒啪嗒拍打着水泥地。

“我林小北别的不行，亏钱可是专业的！共享雨伞、生鲜配送、代课APP、微商**……哪个不是赔得干干净净？”越说越激动，他挥舞着手臂，“这系统找对人了！我就是那个万中无一的亏钱奇才！”

【系统提示：请宿主注意，资金使用需‘合理合规’。恶意转移、挥霍、购买无用资产等行为将视为违规，任务直接失败】

“明白！商业亏损！要看起来像正经创业失败！”林小北打了个响指，脑子里已经闪过十几个“必死无疑”的创业点子。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泡面汁液浸湿的裤腿贴在皮肤上，冰凉黏腻，但他完全顾不上。眼睛盯着那一百万的余额数字，呼吸逐渐粗重。

赌不赌？

输了，负债百万，人生彻底完蛋。

赢了……就是一个亿。

窗外的天边泛起鱼肚白，早班公交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这个城市即将苏醒，而林小北感觉自己的某种东西也在死去，另一些东西在疯狂生长。

他闭上眼，深呼吸三次。再睁开时，眼神里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

“干了。”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声音沙哑但坚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林小北当了二十六年失败者，这次……我要失败得惊天动地！”

他抓起手机，开始搜索“注册个体工商户最快流程”。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指尖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系统光幕在视野角落安静悬浮，那行“任务倒计时：29天23小时58分”开始一秒一秒跳动。

林小北没注意到，自己嘴角正咧开一个近乎神经质的笑容。

这一次，他一定要亏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