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在我这里受了委屈，哭着跑回了坤宁宫。

当晚，桓煊就驾临了永安宫。

他来的时候，我正就着烛火，看一本前朝的游记。

他屏退了所有人，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我们二人，以及一室的沉默。

他穿着一身明黄的龙袍，负手而立，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射出巨大的压迫感。

「沈妤，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我缓缓合上书，抬起头看他。

几日不见，他似乎清瘦了些，眉宇间染上了几分帝王的威严，也多了几分疲惫。

「陛下在说什么？臣妾听不懂。」我轻声回应。

“臣妾”二字，我说得清晰无比。

桓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听不懂？你指使烨儿顶撞皇后，让她难堪，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他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就这么容不下清婉？非要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发泄你的嫉妒？」

嫉妒？

我笑了。

笑意很淡，却像一根针，刺痛了他的眼睛。

「陛下，您太高看臣妾了。臣妾如今只是一个乳娘，哪里有胆子指使当朝太子？」

「太子殿下心疼养母，见不得养母受委屈，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

「至于皇后娘娘……」我顿了顿，迎上他愤怒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或许是娘娘自己，德不配位，才镇不住太子殿下吧。」

「你！」

桓煊勃然大怒，一把扼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沈妤！你放肆！」

手腕上传来剧痛，我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了十年，也怨了十年的男人。

「陛下，您弄疼我了。」

我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

桓煊的动作一僵，眼中的怒火，似乎被什么东西浇熄了一点。

他下意识地松了些力道，但依旧没有放开我。

我们对峙着，在摇曳的烛光里，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无数个争执的夜晚。

只是那时，他的眼里还有挣扎和不舍。

而现在，只剩下帝王的猜忌和薄情。

「阿妤……」他忽然换了个称呼，声音也软了下来，「我知道，册封你为乳娘，是委屈了你。」

「但你要明白，清婉是丞相之女，苏家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我初登大宝，根基不稳，必须倚重苏家。」

「立她为后，是权宜之计。」

又是权宜之计。

当年，他为了拉拢兵部尚书，将我从侧妃降为侍妾，说是权宜之计。

后来，他为了让先帝放下戒心，将我送出王府，安置在道观，说是权宜之计。

如今，他为了稳固皇位，立了别的女人为后，将我册为乳娘，依然是权宜之计。

我的一生，好像就是他无数个“权宜之计”的牺牲品。

「陛下，」我打断他虚伪的解释，「您不必同臣妾说这些。您是君，臣妾是民。君要臣做什么，臣妾照做便是。」

「臣妾明白自己的本分，也请陛下，相信太子殿下的孝心。」

我的顺从，我的疏离，像一把软刀子，让他更加烦躁。

「你非要这样与我说话吗？」他皱着眉，「我们之间，一定要如此生分？」

我心中冷笑。

是你先用一道圣旨，在我们之间划下天堑鸿沟的。

现在又来问我为何生分？

真是可笑至极。

「陛下，夜深了。您该去坤宁宫陪皇后娘anyway了。毕竟，她才是您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