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刑警林默因追查残疾车黑产被同僚背叛,腰椎粉碎,终生轮椅为伴。三年后,
整治行动雷声大雨点小,他藏身修车铺,暗中搜集证据。
当改装厂暗**命交易、基金会洗钱黑幕层层揭开,昔日兄弟竟成敌人。这一次,
轮椅是他的伪装,也是碾碎黑暗的最后武器。“既然站不起来,那就坐着,
把你们全送进去!”第一章轮椅上的猎手暴雨砸在外滩的玻璃幕墙上,
像有人在用高压水枪冲洗这座不夜城。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白领陈薇刚加完班,
撑着伞冲出写字楼。叫车软件显示排队158人,她咬了咬牙,
朝地铁站方向跑去——最后一班地铁还有十三分钟。“小姑娘,坐车吗?
”一辆暗红色的残疾车幽灵般停在人行道边。车棚加宽过,像只蹲伏的甲虫。司机穿着雨衣,
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截胡子。“到世纪大道地铁站,多少钱?”“十五块,马上走。
”陈薇看了眼手机,还剩十一分钟。她拉开车门钻进去,潮湿的霉味混着机油气息扑面而来。
车子启动时发出不正常的轰鸣,像是排气管破了。陈薇没在意,低头回复工作群里的消息。
直到车子突然右拐,冲进一条漆黑的小巷。“师傅,这方向不对——”话音未落,
残疾车猛然加速。陈薇的头撞在前座椅背上,手机飞出去,屏幕在黑暗中碎成蛛网。
她尖叫着想拉车门,发现内侧把手被拆了。车窗贴着深色膜,雨夜里根本看不见外面。
“停车!我报警了!”司机从后视镜瞥她一眼,眼神冷得像冰窟。车子继续加速,
冲过积水坑,污水泼溅在车窗上。然后是一连串急转弯,陈薇被甩得东倒西歪。
她终于摸到包里的防狼喷雾,刚举起来,车子一个急刹——她的身体像破布娃娃般飞向前方。
额头撞碎前挡风玻璃的瞬间,她看见车外是外滩观光平台的护栏,
黄浦江的黑色水面在暴雨中翻滚。玻璃碎裂声淹没在雷声里。残疾车倒退,转向,
碾过地上碎屏还在闪烁的手机,消失在雨幕中。三公里外,杨浦区一条背街。
“残疾车撞人逃逸,伤者生命垂危……”老式显像管电视机闪着雪花,
新闻画面晃动:救护车红灯旋转,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跑过积水路面。主播语速很快,
但“改装残疾车”“无牌”“肇事逃逸”几个词反复跳出。林默放下沾满油污的扳手。
他转动轮椅靠近电视机,伸手调大音量。轮椅是手动款,钢圈磨得发亮,
但转动时几乎没有声音——轴承是他自己改的,用了日本进口的陶瓷珠。
画面切换到医院门口,记者试图采访警察,被摆手拒绝。但镜头扫过时,林默瞳孔一缩。
警戒线外停着几辆残疾车。其中一辆的加宽后轮挡泥板上,
有道不起眼的红色划痕——三年前他亲手留下的。追捕时,他的配枪擦过那辆车,
留下这道印记。林默关掉电视。修车铺里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十平米空间堆满零件和工具,空气里是机油、橡胶和金属锈蚀混合的味道。
他滑到最里侧的货架前,搬开两箱齿轮,露出后面斑驳的墙壁。手指在第三块墙砖边缘摸索,
按下。暗格弹开,里面没有贵重物品,只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袋口用麻绳缠着,
绳结是三年前他独门的系法——除了他,只有一个人会。那个人曾经是他警校上下铺的兄弟。
档案袋里东西不多:几张现场照片、一份被驳回的立案报告复印件、一枚警徽,
还有一张X光片。片子对着灯光,能清楚看见腰椎第三节、第四节粉碎性骨折的阴影。
林默没看片子。他抽出最下面那张照片。三年前的雨夜,和今晚几乎一样。
只是地点在闸北的老厂房区,他追的那辆残疾车装了V8发动机,速度快得不像三轮车。
后座上的男人回头看他,戴着摩托车头盔,面罩反射着警灯的红蓝光。
那就是第一代“轮椅王”。照片是行车记录仪截图,模糊不清。
但林默记得每一个细节:那辆车改装了液压倾斜系统,
过弯时可以像摩托车那样压弯;车架加固过,能承受撞击;最可怕的是后厢,
后来打开发现里面不是座位,而是焊死的铁笼。笼子里关着两个女孩。林默追了十七条街,
终于用警车把对方逼进死胡同。他持枪下车,喊话让对方投降。
那时对讲机里传来搭档周正的声音:“林队,我已就位,后方包抄。
”他听见脚步声从身后厂房里传出。然后后腰传来剧痛——不是子弹,是警用甩棍全力击打。
他倒地时看见周正的脸,那张曾经一起喝酒、一起骂娘、一起发誓要扫清上海所有黑车的脸,
冷得像陌生人。“对不起,林队。”周正说,“他们给得太多了。”残疾车从他身边碾过,
右后轮压碎了他的腰椎。后来他在医院躺了四个月,
得到的调查结论是“追击过程中不慎摔伤”。周正调离刑侦队,去了交警支队,
三年间升了两级。那个案子成了悬案,档案袋上盖着“证据不足,不予立案”的红章。
林默放下照片。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一点。他滑到窗前,撩起百叶窗一条缝。
街对面停着一辆银色轿车,已经四天了。车里的人每天换班,但从不下来,
也不熄火——标准的监视。整治行动要开始了,有人坐不住了。他拿起桌上老人机,
按了快捷拨号1。响三声,挂断。五分钟后,修车铺后门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
林默打开门,一个戴鸭舌帽的瘦削青年闪身进来,带进一股雨水和烟味。“斌子,
静安医院门口,现在什么情况?”林默低声问。“热闹。”叫斌子的青年摘下帽子,
露出额角一道疤,“便衣来了六七个,假装网约车司机。但医院后门那条小路上,
还有七辆残疾车在趴活,根本不怕。”“带头的是谁?”“都叫他‘刀疤刘’,左脸有道疤,
据说早年混闸北的。没残疾证,车是偷改的,125排量,能跑八十码。警察一来他就躲,
警察一走他就出来。”斌子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几张**照片。林默看着屏幕。
照片上的男人四十多岁,左脸刀疤从眼角划到嘴角。
他开的残疾车很显眼——车身漆成警车同款蓝白色,顶上甚至装了爆闪灯,只是从来不亮。
“他今天拉了几个客?”“下午四点到现在,十九个。单价二十到三十,专拉从医院出来的,
说‘病人优先’。”斌子冷笑,“有个老太太腿脚不便,他收五十。”林默把手机递回去。
“斌子,帮我做两件事。第一,查这辆车最近三天的行车路线,
我要知道他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第二,”他顿了顿,
“查查他和‘迅驰改装厂’有没有往来。”斌子眼睛一亮:“默哥,
你觉得他和三年前那帮人有关?”“所有改装车都有源头。”林默转动手腕,
指关节发出轻响,“整治行动是幌子,抓几个小虾米没用。我们要找的是改装厂,
是批发票据的人,是把残疾车变成杀人工具的人。”“明白。”斌子重新戴上帽子,“对了,
刚才来的路上,我看见周正了。”空气凝固了一瞬。“他在哪儿?”“交警支队门口,
上了一辆黑色奥迪,不是公务车。”斌子压低声音,“开车的是个女的,我拍了车牌。
”林默沉默几秒。“照片发我。你小心点,最近尾巴多。”“放心,
我这反跟踪技术是你教的。”斌子咧嘴笑了,
露出缺了颗门牙的豁口——那是三年前他被残疾车撞倒后留下的。门轻轻关上。
林默滑回工作台,打开台灯。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黑色笔记本,翻开最新一页,
装来源)监视者:银色轿车(已确认4日)异常点:周正非公务时段上私车”写到这里,
他停笔。窗外雨势渐小,但乌云还压着天际线。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又由近及远——可能是刚才那个被撞的女孩,也可能不是。这座城市的夜晚从不缺少伤痕。
林默合上笔记本,从工具箱底层摸出一把钥匙。钥匙很普通,但齿纹特殊,
能打开大多数国产残疾车的点火开关。三年前他收缴的,本该上交,但留了下来。现在,
它该派上用场了。他关掉台灯,修车铺陷入黑暗。只有墙上挂钟的夜光指针,
在昏暗中幽幽地走。凌晨两点十七分。距离整治行动正式开始,还有六小时四十三分钟。
距离他再次见到那辆有红色划痕的残疾车,还有十九个小时。距离真相,
还有无数个需要碾碎的谎言。第二章档案里的鬼影整治行动开始的第七天,气温骤降六度。
林默的修车铺门口挂上了“配合整治,免费检修合规残疾车”的红布条。早上八点刚开门,
就有三辆车排着队——都是真正下肢残疾的老街坊,车子破旧但手续齐全。“林师傅,
听说要上电子牌了?”开蓝色小车的老王递过一根烟。林默摆手谢绝,
俯身检查他的后轮轴承:“试点,静安、黄浦先搞。芯片装车牌里,超速、闯红灯自动报警。
”“那我们这种老实的,总不会错抓吧?”“按规定开就不会。”林默用扳手拧紧螺丝,
“电子牌只认车不认人,车合规,开到哪儿都没事。”他说这话时,余光扫过街对面。
银色轿车还在。但今天换了人,副驾坐着的年轻男人一直在看手机,偶尔抬头瞟一眼修车铺。
不专业,可能是临时调来的。林默心里有了数——对方人手开始吃紧。中午十二点,
最后一辆车检修完。林默正准备关门吃饭,一辆警用摩托车停在门口。骑车人摘下头盔,
是张熟悉的脸。“林师兄。”周正跨下车,警服笔挺,肩章上的两杠一星在阴天里也反光,
“来看看你。”林默转动轮椅,让出进店的路:“稀客。交警支队长亲自下基层?
”“整治行动领导小组副组长,挂名的。”周正走进来,
目光扫过墙上工具架、地上的零件箱,最后落在工作台那本摊开的维修记录上,
“师兄生意不错。”“糊口。”林默从保温壶里倒出两杯茶,“直说吧,什么事?
”周正接过纸杯,没喝。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放在工作台上。“市局新规,
‘一人一车一档’系统上线。所有登记在册的残疾车,
车主信息、车辆型号、维修记录、违法情况全录入。你是这片区最懂行的,
想聘你当技术顾问,帮忙核实些改装鉴定。”林默翻开文件夹。第一页就是系统界面截图,
:车辆识别码、电机功率、车架号、车主残疾证编号、违法记录、甚至常用行驶路线热力图。
“大数据抓取,交管摄像头人脸识别。”周正指着屏幕,“无证驾驶的一露脸就报警。
改装车一上路,系统比对比原厂参数,超标自动锁定。”“高级。”林默合上文件夹,
“但我一个修车的,能帮什么?”“有些改装很隐蔽。”周正盯着他,
“比如外观看起来合规,但电机重绕了线圈,控制器刷过固件,提速百分之四十。
一般技工查不出,但瞒不过你。”空气安静了几秒。墙上的挂钟滴答走着,
隔壁餐馆传来炒菜声和锅铲碰撞声。“行。”林默点头,“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上午九点,交警支队三楼会议室。”周正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师兄,
系统里有些历史数据……可能会看到不愉快的东西。你有个心理准备。”摩托车引擎声远去。
林默关上门,拉下卷帘。他回到工作台,打开最底层的抽屉,
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设备——三年前查获的警用信号屏蔽器,本该销毁,他留了下来。
按下开关,绿灯亮起。确保所有无线信号被屏蔽后,他拿出老人机,拨了快捷拨号2。
这次响了五声才接通。“默哥,正忙。”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背景有服务器风扇的嗡鸣。“阿哲,帮我查个系统。”林默压低声音,“‘一人一车一档’,
公安内网,访问权限应该刚开放。我要两个人的档案。”“名字。”“第一个,周正,
身份证号我发你。第二个……”林默顿了顿,“查我自己。林默,原刑侦支队三中队队长。
”键盘声停了停。“默哥,查你自己?那案子不是——”“档案可能被‘更新’了。
”林默说,“我要知道,现在系统里怎么写三年前的事。”“明白了。半小时后,老地方。
”电话挂断。林默拆下屏蔽器电池,卷帘门重新拉开。下午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
在水泥地上投出模糊的光斑。他继续接待来检修的车主,
检查刹车、调试控制器、更换磨损轮胎,像个真正的修车匠。但每个动作都在心里倒计时。
晚上十点,杨树浦路废弃的纺织厂仓库。林默转动轮椅,碾过积水的地面。
轮椅在碎砖和锈铁间灵活穿行——这三年,他熟悉这座城市的每一处背街小巷,
比当年开警车时更熟。仓库深处有微光。一台笔记本电脑架在破木箱上,
屏幕蓝光映着一张苍白消瘦的脸。阿哲,二十六岁,前某网络安全公司红队成员,
因侵入医保系统查母亲的治疗记录被开除,现在靠接私活维生。“默哥。”阿哲没抬头,
手指在触摸板上飞速滑动,“系统比想象的深。表层是车辆管理,
往下挖一层是交通违法数据库,再往下……连到了人口信息系统和犯罪记录库。
”“找到了吗?”“周正的档案很干净。”阿哲调出一份PDF,“交警支队长,三级警督,
三次嘉奖,无违纪记录。但他有三张银行卡,近两年流水异常。”屏幕切换,
是银行交易明细。“每月五号,固定有一笔两万进账,
汇款方是‘上海迅驰残疾人用品有限公司’。同一天,他会转出五千到另一个账户,
开户人叫刘美兰——他母亲,但老太太三年前就去世了,账户还在用。”“洗钱。
”林默凑近屏幕,“迅驰……又是这个名字。”“还有更精彩的。”阿哲敲了几下键盘,
“你的档案,我进去了。”屏幕刷新。林默看见了自己的警服照,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前半段是履历:警校优秀毕业生,刑侦支队破案率连续五年第一,两次个人三等功。
然后是三年前的记录。“2019年11月7日,追击嫌疑车辆过程中违规超速,
发生单方事故,导致腰椎重伤……经调查,未发现他人侵害证据……因伤无法履职,
自愿离职。”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旧伤疤上。
但林默的注意力被最后一行小字吸引:【该案关联档案已加密,
访问权限:专项整治行动领导小组副组长级以上】“关联档案?”林默皱眉,
“我自己的案子,我自己没权限看?”“加密等级很高,用的是军方算法。”阿哲尝试破解,
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三,“但我找到了访问日志——过去三年,有七次成功访问记录。”“谁?
”“四次是周正。另外三次……”阿哲调出日志详情,“访问终端编号,
属于交警支队物证科。但奇怪的是,访问时间都在半夜,
而且登陆验证用的是……”他放大了日志条目。
【验证方式:动态口令+生物识别(虹膜)】林默后背泛起寒意。物证科半夜加班不稀奇,
但虹膜识别需要本人到场。三更半夜,谁会特意跑去单位,就为了看他三年前的案卷?
除非那案卷里,有必须当面确认的东西。“能查到虹膜识别对应的警员吗?”他问。
“系统留痕被删了,专业手法。”阿哲又敲了几下,调出另一份文件,
“但我挖到了这个——专项整治行动小组的成员名单。组长是副局长,副组长三个,
周正是其中之一。组员二十二个,来自各支队。”他顿了顿。“名单里有个名字,你认识。
”屏幕滚动,停在第十一行:【组员:陈立冬,单位:刑侦支队物证科,
职责:电子证据取证与分析】林默盯着那个名字。陈立冬。三年前,他追捕轮椅王那晚,
负责外围布控的技术员。案发后第一个赶到现场,拍摄了所有照片,
提取了行车记录仪数据——也是后来“证据不足”的主要依据人。现在,
这个人坐在整治行动小组里。而周正,三年前背叛他的搭档,是小组的副组长。
“巧合太多了。”林默轻声说。“还有更巧合的。”阿哲切到另一个窗口,
“我交叉比对了最近一周被处罚的残疾车司机信息,四十七个案例,
其中三十一辆车的改装特征相似——车架加固手法一致,控制器刷写版本相同,
连改装螺丝都是同一品牌。”“来源?”“追溯不到。但这些司机里,
有十一人在笔录中提到过‘迅驰改装厂’,说那里‘活儿好,不改行驶证照片’。
”阿哲调出地图,标注出十个红点,“这是最近三个月因非法改装被扣车的地址,
全部分布在……”他敲了回车。所有红点之间出现连线,汇聚向同一个区域——宝山区,
蕰藻浜附近的老工业区。“迅驰的注册地址就在这里。”阿哲放大卫星地图,
“但街景显示那是个废弃仓库,门口挂着‘出租’牌子。”“幌子。”林默盯着屏幕,
“真正的改装厂在别处,但所有线索都指向这里,说明他们需要这个地址来‘接单’。
”他转动轮椅,面向仓库外黑沉的夜色。两条线清晰了:明线,配合周正,当技术顾问,
进整治小组,从内部查。暗线,找到迅驰改装厂,揪出背后的改装网络,
证明三年前的案子不是意外。而这两条线的交叉点,都是同一个人——周正。“阿哲,
帮我做三件事。”林默声音平静,“第一,监控周正和陈立冬的所有通讯,
我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碰面。第二,查迅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股权穿透,挖到底。
第三……”他从轮椅侧袋里掏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三年前那晚,
我行车记录仪的原始文件。当年交上去的是拷贝版,这是原件。
帮我恢复被删除的最后一分钟——我记得我按了紧急保存键,但后来他们说那段数据损坏了。
”阿哲接过U盘,**电脑。进度条开始读取,发出轻微的吱吱声。老旧存储介质,三年了,
不知道还能不能恢复。“默哥。”阿哲突然开口,“如果恢复出来,
真的是周正……”“那就证明我没疯。”林默打断他,“证明这三年的轮椅,没白坐。
”仓库外传来野猫的叫声,凄厉得像婴儿哭。电脑屏幕的光映着两个男人的脸,
一个坐在轮椅上,腰背挺得笔直;一个佝偻在破木箱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文件夹弹出,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命名是乱码,
但修改时间戳停在2019年11月7日,晚上23:14:07。三年前,
他被甩棍击倒前三十七秒。林默伸手,按下播放键。第三章改装厂的血扳手凌晨四点,
蕰藻浜的水面泛起铁灰色的光。林默把轮椅停在废弃码头的水泥墩后面,用望远镜观察对岸。
阿哲提供的坐标很准——那片八十年代的老厂房区,第三排红砖仓库,
门口堆着生锈的集装箱,看似荒废。但集装箱缝隙里,透出细微的焊接弧光。凌晨四点半,
第一辆残疾车驶入厂区。车子很旧,蓝色漆皮剥落,
但开起来几乎没声音——电机和传动系统肯定改过。司机下车,
掀开仓库侧面的帆布帘钻进去,帘子落下时,林默瞥见里面至少还有五六辆车的轮廓。
改装厂是真的。他收起望远镜,转动轮椅退回阴影。接下来十二小时,他数了十七辆车进出,
规律明显:白天来的多是合规车,轻微改装;傍晚开始出现无牌车,
夜则是“特种车辆”——加装防滚架、加固车头、甚至有一辆装了类似叉车前挡的撞击装置。
这不是普通改装厂,是地下车队的装备库。下午两点,林默以“客户”身份出现。
他换了身衣服——洗得发白的工装裤,沾着油污的夹克,手里拎着个破工具包。
轮椅是最普通的手动款,但他在轮毂内侧藏了微型摄像头,领口纽扣是录音器。“找谁?
”仓库门口蹲着个光头男人,三十来岁,脖子上纹着蜘蛛网。“老周介绍来的。
”林默递过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上面印着“闸北汽修”,电话号码是阿哲临时注册的虚拟号,
“想改辆车,拉活儿用。”光头打量他,目光在轮椅上停留几秒:“腿怎么了?”“工伤,
建筑工地摔的。”林默拍拍大腿,“鉴定还没下来,但总得吃饭。”这套说辞他准备了三天。
上海近年建筑事故多,不少农民工伤残后等赔偿期间,会先弄辆残疾车拉客。身份模糊,
正好混进来。光头朝里喊了一嗓子:“彪哥,有客!”仓库深处走出来个壮汉,
身高至少一米九,胳膊比林默大腿还粗。他走到林默面前,俯视:“想怎么改?”“提速,
加续航。”林默说,“现在市场抢客,跑得慢就吃不上饭。”彪哥咧嘴笑了,
露出镶金的门牙:“懂行。进来。”仓库内部比外面看着大两倍。挑高八米,
用铁皮隔出三个区域:左边是改装工位,三辆车正在施工;右边是“教室”,
白板上画着交规示意图和警察查车流程;中间最神秘,用厚帆布帘遮着,
但帘子缝隙里能看见电脑屏幕的光。林默的轮椅碾过满地油污,微型摄像头无声记录。
“提速分三档。”彪哥带他走到工位前,指着一辆被拆开车壳的车,“基础档,
换大功率电机,刷控制器,能跑六十码,三千五。进阶档,加固车架,换液压刹车,八十码,
七千。专业档……”他掀开旁边一辆车的防尘布。林默瞳孔一缩。
那辆车已经看不出是残疾车。车体用钢管焊接成笼式结构,前保险杠是实心钢条,
焊接处打磨光滑。后轮换了摩托车宽胎,电机尺寸比常规大三倍。“这能跑一百二。
”彪哥拍着车架,“转向加了助力,紧急变向不翻车。但贵,两万八,而且只卖给熟客。
”“我能看看效果吗?”林默问。彪哥朝旁边的小弟抬下巴。那人跳上车,
拧动电门——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像野兽蓄力。车子原地窜出去,在仓库里绕了个S弯,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刹车时车尾轻微漂移,稳稳停住。这根本不是代步工具,
是轻型装甲车。“我要基础档就行。”林默说,“但有个问题——我没残疾证,
路上被查怎么办?”彪哥笑了:“来对地方了。”他领着林默走向右边的“教室”。
白板前坐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大多二十到四十岁,看起来身体健全。
一个戴眼镜的瘦子在讲课:“……警察查车,先看证件。如果你没带残疾证,
就说在家里忘了。如果警察要你下车走两步,记住——”瘦子敲敲白板上的图,
“左腿假装使不上劲,右脚拖着走。重心放右边,肩膀要歪,
表情要痛苦……”“演技培训班。”彪哥低声说,“包教包会,学费八百。
学完还能领‘配套道具’——绷带、护膝、病历本复印件,**两百。
”林默看着那些“学员”认真记笔记的脸,胃里一阵翻腾。三年前他追的那辆残疾车,
后座铁笼里的女孩,会不会就是被这种“假残疾司机”运走的?“我要学。”他说。
彪哥收了一千块定金,安排他下午四点“上课”。趁这间隙,林默借口上厕所,
转动轮椅往仓库最里的帆布帘区域挪。门口没人看守——可能觉得他一个坐轮椅的,
能干什么?帘子比想象的厚,两层帆布中间夹着隔音棉。林默掀开一条缝,侧身挤进去。
里面是办公室。三张办公桌,靠墙一排文件柜。最显眼的是中间桌上那台电脑,屏幕亮着,
正显示一份Excel表格——标题是《十一月改装明细》。林默快速扫视,心跳开始加速。
黄浦、徐汇、宝山……每个区下面列着车牌号(或无牌)、改装项目、收费金额、司机代号。
他一眼就看见“静安-刀疤刘”,改装项目写着“警用涂装+125cc发动机+防撞杠”,
收费一万二。再往下翻,瞳孔骤缩。有一列单独标注“特种订单”,客户代号都是字母缩写,
改装项目更离谱:“防弹玻璃”“电击装置”“麻醉喷雾发射器”。最近一笔记录在三天前,
项目是“远程遥控熄火+定位追踪”,备注写着:用于重要货物运输,加急。这不是改装厂,
是武器定制工坊。林默摸出手机,打开相机连拍。屏幕光线太暗,他必须靠近。
轮椅无声滑到桌边,他伸长手臂,调整角度——“你在干什么?”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默猛地转身。光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帘子口,手里拎着根钢管。“我找厕所,走错了。
”林默平静地说,
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按下紧急发送键——预设的定位和求救信号会发给阿哲和斌子。“厕所?
”光头冷笑,举起钢管指着电脑屏幕,“那你拍什么?”没有回旋余地了。
林默猛地转动轮椅,撞向旁边的文件柜。柜子轰然倒地,纸张飞扬。光头冲过来,
钢管砸下——林默侧身躲过,钢管砸在轮椅扶手上,火星四溅。但这一砸,
暴露了扶手下面的金属光泽。那不是普通钢管,是碳钢加固的。
光头愣了一瞬:“你不是普通瘸子——”林默没给他反应时间。他按下扶手内侧的隐藏按钮,
轮椅右侧弹出一根三十厘米长的伸缩棍。这是他自制的防身武器,钨钢头,能击碎砖块。
一棍砸在光头小腿上。骨裂声清脆。光头惨叫倒地,林默转动轮椅冲出办公室。
外面“教室”里的人已经听到动静,彪哥带着四五个打手堵在门口。“抓住他!”彪哥怒吼。
林默没有硬闯。他冲向左侧的改装工位,那里有辆刚改好的车正通电测试。
他伸手拔下车钥匙,同时扯断了几根主要线路——瞬间,仓库里三辆正在测试的车同时断电,
警报声大作。混乱中,他滑进一堆废旧轮胎后面。打手们四处搜寻,
彪哥对着对讲机喊:“前门后门都守住!别让那轮椅跑了!”林默屏住呼吸。
轮椅藏在阴影里,但他知道撑不了多久。他摸出手机,想给斌子发消息,
却发现没信号——仓库里有信号屏蔽器。只能等阿哲收到求救信号后带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束扫过轮胎缝隙。林默握紧伸缩棍,
计算着如果被发现,能放倒几个。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刺耳的警笛声。不是一辆,
是好几辆,由远及近。彪哥脸色大变:“条子?谁报的警?!”打手们慌乱起来。
有人去关大门,有人开始收拾工具。彪哥冲进办公室,林默透过缝隙看见他疯**作电脑,
显然在删除数据。但警察来得比预想快。仓库大门被撞开,穿着“稽查”背心的人冲进来,
不是普通警察,是交通执法支队的。带队的是个中年男人,
林默认识——交警支队的副支队长,姓吴。“突击检查!所有人不许动!
”趁执法队员控制现场,林默从轮胎堆后面滑出来,混进那群“学员”里。没人注意他,
场面太混乱。他在人群边缘,看见彪哥被戴上手铐,电脑被查封。
执法队员开始清点车辆、工具、账本。一个年轻队员抱着厚厚一摞账本从办公室出来,
递给吴副支队长。吴队随手翻了几页,眉头越皱越紧。林默的角度,正好能看见摊开的那页。
那是本黑色硬壳账簿,手工记账。最新一页的摘要栏,用红笔写着:“12月15日,
转出:残疾人互助基金会,金额:¥280,000,事由:季度捐赠”二十八万。
季度捐赠。什么样的基金会,能接收改装黑厂这么大规模的“捐赠”?吴队合上账本,
低声对旁边队员说了什么。队员点头,拿着账本走向执法车,显然是重要证据。林默低下头,
转动轮椅悄悄往外挪。他必须赶在账本被归档前,知道那个基金会的全貌。
但刚滑到仓库门口,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轮椅。“林师傅。”周正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这么巧,你也在这儿?”林默缓缓转身。周正穿着便服,站在执法车旁,像是刚赶到。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但眼神深处有某种东西——像猎人看着踩中陷阱的猎物。
“我来修车,走错了地方。”林默平静地说。“是吗?”周正走近,弯腰,
几乎贴着他耳朵说,“可我接到举报,说有个坐轮椅的在这里**商业机密。师兄,
你不会又‘多管闲事’吧?”两人对视。仓库里警灯旋转,红蓝光交替映在他们脸上。
“我只是个修车的。”林默说。“那就好。”周直起身,拍拍他肩膀,“早点回去,
最近外面乱。对了,明天技术顾问的会别忘了,九点,支队三楼。”他转身走向执法车,
和吴队交谈起来。林默转动轮椅离开厂区。转过街角后,他摸出手机——信号恢复了。
有两条未读消息,都是阿哲发来的:第一条(15:47):求救信号收到,已匿名报警。
第二条(16:03):查到了。残疾人互助基金会,注册理事长叫陈立冬。陈立冬。
整治行动小组成员,刑侦支队物证科技术员。三年前他“证据不足”结论的提供者。现在,
是接收改装黑厂巨额捐款的基金会负责人。所有碎片,开始拼成一张狰狞的脸。
林默收起手机,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要下雪了,上海今年第一场雪。他转动轮椅,
碾过地上枯黄的落叶,朝修车铺方向滑去。身后,蕰藻浜的水面被风吹皱,
倒映着仓库里仍未熄灭的警灯。像血,渗进黑色的水里。
第四章基金会的假面残疾人互助基金会的办公室在徐汇区一栋八十年代的涉外公寓里,
外表朴素,门口挂着铜牌,字体端正:“扶残助弱,大爱无疆”。
林默在马路对面的咖啡馆坐了三天。每天上午九点半,一辆黑色奥迪A6准时停在楼下。
开车的是个中年女人,副驾下来的人让林默瞳孔收缩——陈立冬,三年前那个物证技术员,
现在穿着休闲西装,提着公文包,步伐稳健地走进楼里。十点到十二点,
陆续有访客:戴金丝眼镜的律师、夹着图纸的设计师、还有两个看起来像街道干部的人。
下午则多是残疾车司机模样的人,进去时愁眉苦脸,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信封。
基金会表面功夫做得十足。林默让阿哲查了**息:每年发布审计报告,
举办“轮椅捐赠仪式”,媒体上常有“爱心助残”报道。
理事长陈立冬还被评为“年度慈善人物”。但阿哲挖到了更深的东西。“基金会成立五年,
接受捐赠总额两千三百万,支出两千一百万,账面很干净。”电话里,阿哲语速很快,
“但捐赠方里,有十二家公司注册地址相同,都是虚壳。最大的一笔单次捐赠四百万,
来自‘宏远地产’,备注是‘无障碍设施建设专项基金’。”“宏远地产?
”林默记得这个名字。上周新闻里,他们刚拍下浦东一个地铁上盖地块。“更巧的是,
宏远地产的副总裁,是陈立冬的姐夫。”阿哲顿了顿,“而且我查到,
过去三年上海新建的十七个地铁站,周边五百米内的‘非机动车临时停靠点’,
有十一个被划给了‘残疾人专用候车区’——批文都是残联出的,而残联对接的慈善机构,
就是这家基金会。”林默明白了。残疾车黑产赚来的钱,通过基金会洗白。洗白的钱,
通过地产公司“捐赠”回来,换取地铁口的垄断运营权。一个闭环。
但还缺关键一环:基金会如何把钱转给司机?直接发钱太显眼。第四天下午,
答案自己出现了。一辆白色厢式货车停在基金会楼下,车门印着“爱心超市”的标志。
工人搬下几十个纸箱,箱子上印着“康复辅助器具”。但林默的望远镜里,
能看见箱子封条被拆开后,里面露出的不是器械,而是一沓沓用保鲜膜包好的现金。
司机在点数,陈立冬站在门口签字。就在林默调整焦距准备拍照时,另一个人从楼里走出来。
是个坐轮椅的男人,四十多岁,穿着残联的制服,胸口别着工作牌。距离太远看不清名字,
但那张脸——林默的手一颤。郑涛。警校同寝室四年的兄弟,睡他上铺,一起打过架,
一起追过女生。大二那年野外拉练,郑涛失足滑下山崖,是林默用背包带把他拉上来,
自己手臂缝了十七针。毕业后郑涛去了残联,说想“做点实在事”。三年前林默出事住院,
郑涛是来得最勤的,每天下班都来,帮他擦身、**萎缩的肌肉,
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默哥,你放心,我帮你盯着那帮孙子。”现在,
郑涛从基金会里出来,和陈立冬握手告别,笑容自然得像老友。林默放下望远镜,
胃里像灌了铅。晚上七点,林默在残联大楼地下车库等到郑涛。
郑涛的电动轮椅从电梯出来时,看见林默靠在柱子上,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默哥?
你怎么在这儿?”“等你。”林默转动轮椅靠近,“有空吗?喝一杯。
”郑涛看了眼手表:“行,我知道附近有家小馆子,安静。”馆子是个居酒屋,
包厢只有四叠大小。两人点了清酒,郑涛给林默倒酒时手很稳,但林默注意到,
他给自己倒的那杯,酒面在微微颤动。“最近怎么样?”郑涛先开口,“修车铺生意还好?
”“糊口。”林默看着他,“你倒是混得不错,残联办公室副主任了。”“瞎忙。
”郑涛苦笑,“天天开会、写材料、协调各方关系。你是不知道,现在残疾人诉求多,
一个地铁无障碍电梯没开,都能打12345投诉。”“忙到要和基金会打交道?
”空气凝固了一瞬。郑涛放下酒杯,笑容淡了些:“默哥,你看见了?”“三天,
咖啡馆二楼靠窗位置。”林默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照片,
放在桌上——陈立冬签收纸箱、郑涛和他握手、货车司机点数现金的瞬间,“解释一下。
”郑涛盯着照片,手指摩挲着杯沿。很长一段时间,
他只听见隔壁包厢的谈笑声和街道上传来的车流声。“基金会是合规机构。”他终于开口,
“‘爱心超市’项目是我牵线的,残疾人凭积分兑换生活用品。纸箱里是兑换券,
做成现金样式是为了方便清点。”“兑换券要用保鲜膜包?”“防潮。仓库条件不好。
”郑涛迎上林默的目光,“默哥,你不信我?”“三年前我信。”林默说,
“你在我病床前发誓,要帮我查**相。后来你说线索断了,监控坏了,证人改口了。
我信了,因为你是郑涛,是我用半条命从山崖下拉上来的兄弟。”郑涛的脸白了。“但现在,
”林默拿起一张照片,指着上面的货车,“这辆车在过去半年里,
去过至少八个残疾车聚集点。每次卸货后第二天,
那些地方的‘黑车’就会统一调价、统一排班,甚至有组织地驱赶合规车辆。郑涛,
你告诉我,这是巧合?”酒瓶被碰倒了,清酒洒了一桌。郑涛没有去扶。他低下头,
双手撑着额头,肩膀开始颤抖。不是演戏,林默能分辨——那是压抑已久的崩溃。
“他们找到我时,小杰刚确诊白血病。”郑涛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嘶哑得不像他,
“骨髓移植,押金就要五十万。我一个月工资七千,攒十年都攒不够。陈立冬说,
基金会可以‘特批救助’,但要我‘配合工作’。”林默握紧了拳头。
“一开始只是批些文件,给某些‘困难司机’加快办理残疾证。”郑涛抬起头,眼圈通红,
“后来变成要我出席活动,站台讲话。再后来……地铁口那些点位,确实是我批的。
但陈立冬说,那是为了方便残疾人出行,是民生工程。”“你信了?”“我不得不信!
”郑涛猛地捶桌,“小杰等不了!移植做了,排异反应严重,ICU一天一万二!
陈立冬每个月给我一张卡,说是‘特殊津贴’,我……”他从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