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来,我媳妇一直跟我说,只要我卡上的存款破了七位,
她就带着我在亲戚朋友面前正式公开关系。为了这个目标,我在杭州一家地产公司拼命加班,
连轴转熬了几年,好不容易把所有业绩奖拿满,卡上数字终于冲到了六位。
我揣着银行卡回到公司,打算给她一个惊喜,结果一推开茶水间的门,
就看见她正跟同事们围坐一圈玩真心话大冒险。我刚在角落拉开椅子坐下,
桌上的空瓶子一转,晃晃悠悠地停在了她面前。提问的人扫了大家一眼,
笑得意味不明:“咱们策划部的蒋大美女,我替我们几个光棍问一句,你现在算不算单身?
”听见这话,我下意识摸了摸兜里的银行卡,屏住呼吸,整个人盯着她不敢眨眼。
她脸颊一下红了,先轻轻摇头,又犹豫着点了点头。同事们全愣住了,
我媳妇抬眼往我这边瞟了一下,又马上低下头,小声说:“我心里一直装着一个人,
不知道算不算单身。”话音一落,周围立刻有人吹口哨,有人长叹,有人感慨老天偏心。
有人唏嘘命不好,有人妒忌那位被点名的幸运儿,毕竟她在部门里一直是公认的“女神”。
只有我心里偷偷发热,以为她终于愿意给我一个名分,
我们这五年的地下情可以摆到明面上来了。可当我带着这种期待迎上她的视线时,
整个人忽然僵住。我站在原地,听着蒋晴柔重复“心里一直有人”那句,
眼睁睁看她害羞地朝我身边的男人飞快瞟了一眼。那男人也抬头,用同样暧昧的目光回应她,
两人的视线在我眼前交汇,像是把我完全当成了空气。我脑子里像挨了一闷棍,
耳边嗡的一声,刚刚还涨满胸口的喜悦瞬间破了个干净,
只剩下他们之间那股若有若无的暧昧在我面前晃。周围顿时炸开了锅,有人起哄,有人羡慕,
有人说自己输得心服口服。“晴柔都话说到这份上了,黎经理你也别装木头,
这种事哪能让姑娘先摊牌,再说你不也一直单着吗?”看热闹的同事一嘴接一嘴,
硬是把这个游戏推到了最热闹的那一刻。大家跟着起哄,
架势像是今天不逼出个结果绝不散场。黎川把手里的啤酒瓶放下,淡淡瞥了蒋晴柔一眼,
在众人盯着他的目光里慢慢开口:“能被晴柔看上,是我走运。”“晴柔,
今天这么多同事都在,你愿意当我女朋友吗?”黎川起身走到她面前,
从桌边拿起一支包装精致的玫瑰递过去。蒋晴柔没吭声,只是把头低得更低。
最后在一片催促声里,她犹豫着点了下头,算是答应了。黎川见她默认,
笑着举起啤酒冲大家晃了晃,同事们起哄要他改天请客,说得热火朝天。
我面无表情看着蒋晴柔又一次陷进新恋情的样子,手心把口袋里的银行卡死死攥住。
我和她谈了整整五年,她说公开会影响项目,怕领导有意见,所以一直瞒着。
但一直躲着终究不是办法,她后来跟我说,只要我在杭州攒够一百万存款,
她就愿意在公司和家里一起公开。我刚才还以为她那番话是想趁这个机会把我介绍出去,
没想到是变着法子给别人表白,当面给我扣了一顶大帽子。可我没发作,
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啤酒,冲她咧嘴一笑:“那就祝你俩好事成双,早早抱娃。”话刚说完,
她脸色一下子白了,好像这才意识到什么,急急忙忙开口:“顾言,
我刚才是……”她还没解释完,我已经把杯子放下,起身离开了那张桌子。一出包厢门,
我脸上的笑意立刻收干,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摸出烟点上。**着玻璃,让烟一点点烧短,
好让自己把这会儿的情绪压下去。我和蒋晴柔是成都同一所高中的同学,当年追她,
我放弃了去深圳读研的机会,跟着她一起报了重庆的一所本科。她爸妈不想她远嫁,毕业后,
我们一起回杭州,在同一家上市房企的销售部干起了业务员。后来我们一点点往上爬,
各自在团队里带人,收入也算过得去。我提过几次想在同事面前公开我们这段关系,
可她每次都绕开话题,我看她明显不愿意,就不再提。她定的那一百万目标成了我的念头,
我一直咬牙往上攒。其实上周卡里就已经够数了,只是年终奖的审批拖了几天,
直到今天才彻底到账。我原本打算趁着这次聚餐,让她兑现承诺,当着同事认下我,
别再像以前那样躲躲藏藏,连合照都不敢发到朋友圈。谁知道,我刚踏进包厢,
就给他们这出戏当了观众。我弹了下指尖的烟灰,烟雾从鼻尖慢慢吐出来,呛得喉咙发苦。
影响工作?我冷笑了一下,到这会儿才看明白,这理由只对我有效。她不过是想一边靠着我,
一边等更好的选项,有更合适的就立刻换人,比如现在。她巴不得我顺着这个话题提分手,
好让自己干干净净地去和心上人在一起。“顾言,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刚才就是闹着玩,
一会儿我就跟他们说清楚。”蒋晴柔追到走廊,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散。
我把烟头摁在灭烟器里,盯着她眼角的水光,抬手指了指包厢那边:“说误会也行,
那你进去讲明白,你真正谈的是跟我。”蒋晴柔脸色一沉,视线闪躲,
嘴里拐弯抹角:“我们不是说好了,你存款到一百万再说公开的事吗?
”我早想到她会拿这话压我,当场掏出银行卡,打开手机银行,把余额界面亮在她眼前。
“现在数够了,能开口了吗?”她眼里先是闪过一抹惊讶,很快又压下去,
换了个理由:“现在说不合适,我得先问过我妈,你也知道,我做什么一直都听她的。
”听她又绕回这套,我忍不住笑了。不过一个游戏,就让她真正的心思露了出来,
而我竟在这段关系里当了五年的瞎子。我点开拨号界面,抓住她的手晃了晃:“那就现在打,
问问**意见。”蒋晴柔猛地甩开,情绪一下子上来了,抬手给了我一巴掌:“顾言,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缠了?你以前从来不会跟我顶嘴!”“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你要是不信我,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讲的!”话一丢,她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高跟鞋在瓷砖上敲得我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没过多久,我就刷到了她发的新朋友圈。
是蒋晴柔发的。她和黎川在路边烧烤摊吃宵夜的合照,黎川笑着拿签子喂她,
两个人眼神黏在一起。底下评论一条接一条,全是恭喜和羡慕的话。我关掉页面,
直接拨了蒋晴柔的电话。面对一段已经变味的感情,我找不到继续耗下去的理由。
可电话连打了三遍,她一次都没接。每次**停下,都是冷冰冰的机械提示,我也懒得再试,
直接挂断。回到出租屋,我对着茶几上的进口芒果看了半天。我很清楚,
她最讨厌的水果就是芒果。和她在杭州合租五年,我们家从来没买过一次芒果。
我瞥了一眼地上那个包装袋,牌子眼熟,记得前几天在黎川办公室里见过。
公司里关于她和黎川的闲话,其实一直没断过。刚开始我没往心里去,
总觉得我们八年的感情早就黏在一起,她一个眼神我都能读懂。我们从认识到谈恋爱,
一路走到一起租房过日子,熬过了太多事,我自认对她足够信任。哪怕她每天早起一小时,
特地绕路去给黎川买他爱吃的那家早餐,我也只是当她在维护上下级关系。毕竟在公司里,
跟上面的人处好关系向来是门学问,她多做点这些,我没觉得有问题。
更何况黎川是总部空降下来的销售总监,据说是从广州那边挖过来的,
一来就被老板盯着重点培养,再加上有传闻说他是董事长黎正远的独子。
这种家庭背景配上他那副斯文样子,把公司不少没结婚的小姑娘迷得团团转。我只是没想到,
蒋晴柔也被卷了进去,甚至为了他动了真心。我真正在意起来,
是从发现她总是盯着手机一个人傻笑开始的。要不是我知道自己是她男朋友,
恐怕也会以为她又谈上了新的恋爱。每次我露出不高兴,她反而先开口怼我。
“我跟黎总聊的都是工作,你有这功夫疑神疑鬼,不如多学学人家的本事,把业绩做好!
”“别整天想东想西,摆出一副怨气冲天的样子!”说完这几句,她又盯着聊天窗口发呆,
眼神一门心思飘在手机上。那会儿的我,只当她在争取机会,从没想到那就是她变心的征兆。
后来她加班越来越频繁,回家的时间一再往后拖,我每次问,她总说是项目忙。
我信了她的话,还想着等自己攒够一百万,就给她一个体面的婚礼。现在想想,
我不过是被自己那点执念拖着往前走而已。我没出声,只是站在她身后盯了很久,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长消息原本都是我和她的对话,现在换成了她给沈骁发。
那会儿我只觉得好笑,这就是报应。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把我飘到很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林青发来消息:「今晚我回我妈那儿,你别等我。」我在输入框里打下「分手」两个字,
刚点发送就蹦出一个红色感叹号,她把我拉黑了。我扯了扯嘴角,这是她惯用的伎俩,
一不顺心就玩离家出走那一套。我收起手机,把桌上的那盒草莓直接扔进垃圾桶,
这种东西不该再留在我家。把阳台上的衣服收回来后,我叠好挂进衣柜。
看着衣柜里一排成熟干练风格的衣服,我忍不住又笑了笑。为了迎合沈骁的口味,
林青把自己一直钟爱的学院风连衣裙都收起来,换成一件件紧身短裙,
连最烦的高跟鞋高度也跟着往上加。我问过她原因,她敷衍带过,
一脸不耐烦:「都多大岁数了,还总装小姑娘?」可我记得沈骁刚空降到公司那次欢迎会,
有人问他喜欢哪一型的女生,他只是笑着说偏爱成熟姐姐。我抿着唇不说话,
逼自己别再往歪处想。可能是我太沉默了,她反倒越发肆无忌惮。
大大方方在同事面前收下沈骁情人节送的99朵玫瑰,还装作随意跟我解释是别人不要,
他才随手给她的。我盯着她说谎时微皱的眉心,心里的疑团被按下种子,一夜间疯长,
如今扎得生疼。我转身关上衣柜门,把那几件衣服单独搭在椅子上。
一夜没睡的反复琢磨之后,我忽然很清楚,林青对沈骁早就动了心,只是我一直装瞎。
闹钟一响,我起床洗漱换衣,穿好衣服往公司去。下班后才能宣泄的情绪,要是摁着不处理,
就只能自己硬扛。午休时我去找林青谈分手,结果发现她和沈骁今天都没来,
人事说两人的请假条理由写得一模一样。看来林青摊牌之后干脆彻底撕破脸皮。
我无视办公室里那些闲话,给自己倒了杯黑咖啡,喝完回到工位继续干活。
临近下班我正准备关机走人,助理忽然进来通知,说公司要办季度庆功会,全员必须到场。
偏偏这时候我急性肠胃炎犯了,只能请假。从医院回来,我一开门就看到桌上摆着的外卖。
旁边压着一张便签:胃不好就别老喝咖啡,这是小米粥,凉了热一热再喝。
林青的字还是一如既往难看。我把便签撕成碎屑,
连同那盒还微微冒热气的外卖一起扔进垃圾桶。她不会真以为这点施舍就能堵我的嘴,
让我继续心甘情愿当备胎吧。我给她打电话,依旧没人接,我摸不准她在打什么主意。
要是怕我纠缠,她大可放心。我百无聊赖刷着朋友圈,意外看到同事发的一条动态。
林青和沈骁对视的画面被定格,眼神里都是说不清的暧昧,好像下一秒就要抱在一起。
那条动态的配文写着「天作之合」。我面无表情地点了个赞,然后直接退出朋友圈,
顺手关了手机。没过多久,林青被女同事扶着醉醺醺地送回家,
沈骁的车整夜停在楼下没挪窝。她脸涨得通红,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沈骁,你别急,
我会跟顾衡说的。」我忽然松开搀着她的手,头一回让她一个人躺沙发,心里冷得厉害。
情绪真正崩盘是在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出门跑步,半路撞上了沈骁。他拦下满脸倦色的我,
指着我乱糟糟的头发冷嘲:「怎么,昨晚失眠?」我只冷眼看了他一下,绕开就走。
没想到他直接抓住我的胳膊,语气里全是轻蔑:「你们在一起八年了吧?林青跟我说,
她早就腻了,你要懂事点就早点让位。」我猛地甩开他的手,
声音冰凉:「我们的事轮不到你管。」沈骁被噎得恼了,嗓门拔高:「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小心我让你在公司混不下去!」「哦?那就来。」沈骁还想继续嚷,林青急匆匆赶过来,
上来就给了我一耳光。我被打得一愣,目光呆呆看着她一脸紧张地去安抚沈骁。「沈总,
您没事吧?顾衡他没冲撞着您吧?他这人毛躁,您别和他一般见识。」「林青!」
我气得发抖,难以接受她竟然对我动手:「**疯了?」话刚说完,林青又要抬手打过来,
被我一把拦下。她满脸怒火:「疯的是你!你知道他爸是谁吗?敢这样跟他说话,
是不要工作了?」她比我还大声,立刻招来一圈看热闹的人,我只觉得丢脸。
沈骁脸上挂着得意,当着我的面把手搭上林青的手臂,顺势摸了一把。
「这回看在你的面子上就算了,下次可没这么好说话。」说完,他还冲林青挤了下眼,
像是在传什么默契的暗号。我脸沉如水,看着林青一味哄他,
还口口声声说改天让我登门道歉。等沈骁一走,林青就拽着我,
满肚子火气把我拉回住的地方,一进门就把包狠狠甩到地上。「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
我跟你说过,那天只是闹着玩,你至于这么上纲上线?」「你知不知道,
我昨晚刚拿下一个大单,全靠沈骁搭的线,能赚五个点提成,抵我半年工资!」
她看我的眼神像看不懂事的小孩,尽是失望。她三两句就把整件事抹平,把责任全丢给我,
还一副我不成熟的样子数落个不停。我懒得回嘴,只是盯着地上那个孤零零的LV包,
低声问:「你不是一直宝贝它吗?」「这种旧款早就看腻了,等这项目成了,
第一个就换掉它。」我抬眼看她,喉咙发紧,想问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只看着她眼里的轻蔑,那种把人当垃圾的眼神,此前只在沈骁脸上见过,
如今也出现在林青身上。我忍不住讽刺地笑了笑。女人翻脸总是很快,不论对包还是对人。
我记得这只包是我毕业那年打三份工,连干一个月才咬牙给她买的。那天她高兴得手舞足蹈,
拍了一堆照片发到短视频和朋友圈,嚷着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恨不得把包供起来。
每次出门她都小心护着,生怕有人蹭到她的宝贝。为了保养这个包,
她还特地买了条丝巾包着提手。她搂着一脸胡茬的我,又哭又笑地说:「亲爱的,你太好了,
我以后肯定要嫁给你!」「这个包我会好好护着,绝不让它磕一下。」
我那阵子连轴转累得睁不开眼,听见这话还是笑出声:「一个LV就把你打发了?」
「你值得更好的,等咱们结婚,我再给你买更多更好的,让你天天换着背行不行?」
她当时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个劲儿夸我。说这辈子就跟着我,不管以后还有没有更多的包。
可后来,我们挣的钱越来越多,我也一只只给她买名牌,我们的心却越走越远。
她愤怒的吼声又砸进耳朵,我盯着眼前这个失控的女人,很难把她和记忆里那个林青对上。
原来我们也曾那么简单地高兴过,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可那些都回不去了。我们也是一样。
等我回过神,林青已经把家里能砸的东西全毁了。地上散落的乐高是我们一点点拼起来的,
摔碎的陶瓷花瓶是每年自己做的纪念,被剪成碎片的画是我们的手印拼贴。
每一件都装着我们的共同记忆。现在却被她一件件亲手毁掉,和这段感情一起。这一刻,
就算早有准备,我还是疼得喘不过气。也许是我眼神太过难看,林青慢慢停下手,
冷冷地瞪着我。我深吸口气,面无表情:「林青,我们分手吧。」
林意涵的脸上先是闪过一瞬茫然,紧接着整张脸被怒火烧得通红。她猛地冲上来,
一把揪住我的领口,指甲死死扣住布料,像要抠进皮肉里,
冲着我吼:“什么时候轮到你说分手?你这种既没本事又没存款的男人,当初看上你,
我是眼睛有病吗?”“你真以为自己能攒出一百万我就会嫁你?
我不可能把自己往一个看不到前途的男人身上搭。”我微微侧头,勾了下嘴角:“说实话,
我也挺纳闷。”“你早就该甩了我,你不已经找到更合适的靠山了么。”她咬牙瞪着我,
对上我冷淡的视线时,眼神明显一颤。“少在这儿装镇定,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跟你摊牌。
”“沈舟,别怨我,贺景川条件甩你几条街,我都29了,再耗不起,也是被逼的。
”她终于憋出这句话,眼角立刻滑下一滴泪。我愣愣看着她,胸口发闷,
好一会儿才勉强挤出声音。“所以,你就是看上他有钱?”她抹掉眼泪,
从地上的包里翻出钱包,抽出一沓现金,抬手去拉门。“对啊,他本地人,家里条件好,
能给我更舒服的生活。”“而且,我爸妈对他特别满意。”“沈舟,我们都不小了,
又不是小情侣,当初说的那些,就当做一场梦,你也该现实点。”我脑子一阵嗡鸣,
听着这些话,心像被掏空,只剩下迟钝的麻木。抬眼望去,林意涵的背影还是当年那样单薄,
可她脸上的凉薄让我完全陌生。我死撑着这段早已变味的关系,自以为不舍得放手,
一直骗自己。直到现在才发现,我放不下的是那个以前乐天单纯的小姑娘,
不是眼前这个林意涵,她已经在现实里一路打滚,换了一副活法。
而她为这种“成长”付出的代价,就是把我这个旧人一脚踢开。去追逐她认定的更好筹码。
林意涵走得干脆,关门前最后一次回头看了我一眼。她语气淡淡,
里头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高高在上:“沈舟,之后还是能当朋友的。”那不是征询,
而是通知,好像施舍似的。我扯了下嘴角,真不知道她哪来的底气说出这话。
“你的东西我会叫搬家公司送到你那儿,别再说这种倒胃口的话,谢了啊。”她怔了一瞬,
显然没料到我会顶回去。“沈舟,感情这种东西太不值钱了,你看看你脚边这个包,
你得干三个月才舍得买个最普通款,而贺景川,只要吩咐一句,
新款、**款店里都会主动往我这儿送,这辈子你都做不到。”“我也承认,
是我自己被打脸了,没钱的爱情确实扛不住,走不了几步就散。”话说完,她转身就走。
在月亮和六便士之间,她先把月亮踩脏了,然后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嫌弃月亮、指责月亮,
最后心安理得地揣着六便士离开。这样的人,凭什么和我谈什么爱。真可笑。我也一样可笑,
还妄想我们之间真有感情。把林意涵留下的东西全部清出屋子后,屋里一下空得发冷。
我那八年,就这么被划了个句点。人是分开了,可我们还在同一家杭州公司上班,
抬头不见低头见。恋爱没了,总不能连饭碗也砸了。毕竟,我还得靠这份工资过日子,
在生计面前,感情不值一提。而且,手里的项目已经捋顺了,就等老板拍板启动。
那是我们小组大半年熬出来的成果,我不能因为私事拖整个组的后腿。
对我们这种打工人来说,失恋最多请个三天假。回到公司后,我一头扎进方案修改里,
几乎没怎么合眼,就盯着评审会那天。助理看我这么干,忍不住皱眉道:“舟哥,
别这么折腾自己,身体要紧。”我勉强扯出个笑,端起咖啡一口闷下去:“不拼不行啊,
大家的心血都在这上面。”“难道让我拿着被毙的方案告诉他们,他们白忙活了?
”助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只是又给我添了杯咖啡,默默走开。下班往家开,
照旧挤进拥堵的车流里,心里烦躁。忽然,一串刺耳的喇叭声在耳边炸响,
把我从困意里拉回。一辆保时捷卡宴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贺景川那张欠揍的脸。
他上下打量我一圈,冷笑:“哟,这不是项目组的劳模沈组长?
这么玩命也就混个十几万的小车,你这活得图啥?”“你说呢,宝贝?”他偏过头,
嘴角带着讥讽,对副驾驶上的林意涵挤眉弄眼。林意涵神情尴尬,勉强朝我点了下头,
算是打招呼。她拽了拽贺景川的袖子,示意快走,男人却装没看见似的,
甩开她的手继续阴阳怪气:“沈舟,识相点自己提离职,省得我动手把你请出去。
”他脸一沉,看我的眼神像在看垃圾堆。我只是顿了下,扯出个体面笑容,
不咸不淡地回道:“按我了解,你好像还管不到我们部门的人事吧?
”“你——”贺景川被噎住,恼羞成怒,“你知道我爸什么身份吗?我动动手指,
你在杭州这圈子就别想混!”“哦?”我嘴角一挑,语气淡淡,“等你爸哪天成了董事长,
再来这套吧。”贺景川被顶得脸色发青,只能恶狠狠瞪我。不知我哪句话扎了林意涵,
她把半个身子探出车窗,语气刺人:“我最看不惯你这种假清高,你到底在装什么,
你以为你是谁?”“贺景川说得没错,就你这牛脾气,迟早把身边的人都拖下水。
”我脸一沉,声音冷得发硬:“你到底想干嘛?”“明天你就知道了。”话一丢,
贺景川一脚油门,车子嗡地窜走。第二天评审会上,我果然看见贺景川坐在最上首。
那一刻我就明白,他是冲我来的。果不其然,我们熬了半年多的方案被直接全票打回。
组里同事脸色都不好,有人当场忍不住开口。“贺总监,这可是我们十几个人连夜赶出来的,
你一句话就全否了?”“就是啊,你一个销售部的跑来管我们项目部,是不是有点越界了?
”贺景川扫了我一眼,嘴角含着笑,说:“这个嘛,你们得问问沈组长,我可不是没理由。
”“什么理由?”我语调平稳看着他,“先抢人,再借机公报私仇?”“贺景川,
你这点出息,就会玩这种下三滥的。”他阴沉着脸,却笑出声,
懒洋洋靠在椅背上道:“沈舟,这就是职场的规矩,你不肯低头,就自己扛后果。
”他摊开手,一副理所当然:“官大一级压死人,这话你不会没听过吧?”我攥紧拳头,
冷冷盯着他,那眼神里的轻蔑,好像在看跳梁小丑。我抬手就是一拳,砸在他脸上,
半边脸立刻肿起来,我还不解气,又抡了一拳,另一边也肿了。周围的人全愣住了,
等我揣着那份被否的方案走出会议室,他们才反应过来。身后只剩一片乱作一团和目瞪口呆。
刚出门,林意涵就拦在走廊口。她先打量了我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很快被更深的贪婪压住。她长叹一声,故作劝解:“沈舟,你别怪我,
这社会一直都是强者说了算,你在贺景川那儿讨不到好,还是早点想好后路。”撕破脸后,
我才彻底看清林意涵的伪装,她那副替我着想的口气,让人发呕。她想往上爬的心思我懂,
她甩了我另找人我也认,但她现在这做法,却连累了一群无辜同事。
我们部门半年干出来的成果,就这么被她这点荒唐感情折腾没了。我抬眼淡淡扫了她一下,
眼神冰冷。“林静,你迟早会为今天的话付出代价。”这句话像踩到她尾巴,她一下蹦起来,
跟炸毛似的。“周煜,要说后悔,我最后悔的就是没早和你分开,在你身上白耗这么多年!
”“还好我醒得不算太晚,选了陆远,以后不用跟着你苦哈哈地过日子了。
”林静一脸劫后余生,仿佛陆远成了她的救命稻草。我嗤笑一声,
转身离开了这个压死人不偿命的地方。没到中午,人事就下了红头文件,
把我带的项目组全员年终奖砍掉,绩效不达标一律扣掉一半奖金。再见到陆远,
他正拿冰袋敷着脸,看我时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周煜,我早跟你说过,
要压你这种普通人,我一句话的事。”“我原本只想动你,不想牵扯你组里的人,
是你自己要硬撑,现在这样你自己认吧。”我攥紧拳头,神情平平,看不出什么波动。
“陆远,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这种膨胀迟早要让你翻车。”“这次项目方案的事,
我会直接去找董事长,把你的问题说清楚。”陆远像听段子一样仰头狂笑,
笑得眼角都挤出水来。“周煜,你倒挺会逗乐,难怪林静当初会被你哄住,
不过有件事你搞清楚,我爸是公司大股东,你那点材料压根送不到董事长桌上。
”“你知不知道,你特别像个跳梁小丑,还困在井底抬头看天,
你真以为你一个人就能撬翻我,这是我今年听到最好笑的笑话。”陆远笑得直抽气,
脸都跟着抖。他凑近我,压低声音道:“周煜,既然你不肯自己走,
就好好看看我怎么一点点把你玩死。”我懒得把他的话往心里去,倒是林静,
一听我要被处分,踩着陆远送的那双高跟鞋,急匆匆赶了过来。“周煜,你跟陆远杠,
根本没胜算,他一句话,就能让我们这几个月的成果打水漂,何况他明天就要往上提了,
你这点底气,在他面前真不算什么。”“在单位里,光有热血没用,能靠的只有手里的权力,
看在我们以前的情分上,我劝你别再硬扛,早点退一步,对谁都好。
”林静劝人的腔调和陆远一模一样,几句话就让我犯恶心。“行,那我就等着,
看他怎么把我弄成笑话。”话丢下,我头也不回地走了,懒得理会林静惊愕的表情。
我倒要看看,陆远还攒着什么招。第二天的晋升宴,人挤人,
杭州这边有名有姓的人差不多都到了。同事们忍不住嘀咕:“老板也太给陆远面子了,
这排场哪像普通升职?”“你不懂,陆远他爸陆建国公司刚起步就在这儿打拼,
跟着老板干十来年了,老板才肯把公司三成股份让出来,他这种老人,能不给面子?
”大家一边说,一边朝我这边偷偷瞟,有的替我担心,有的等着看戏。我刚落座,
就见陆远坐在董事长旁边,故意朝我挑了下眉,林静则完全不遮掩自己的得意。“啧,
这女的真会算计。”助理小声嘟囔,又正色对我说:“周哥别往心里去,
这种人迟早还会挑更有钱的,到时候也能把陆远甩了,当早点认清。”我被他逗笑,
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别多想。宴会照流程走,我闷头吃菜,专心对付盘子,
周围那些闲言碎语当耳旁风。等主持人宣布陆远正式升任副总,他笑得合不拢嘴,挨桌敬酒,
每人三杯,客套话一串串,周围人跟着捧场,好像他仕途一片光明。
林静看他的眼神柔得能滴水,满脸是崇拜,两人站在一起确实般配。同事们见状,
夸他们的话跟不要钱一样往外倒,恨不得把所有“郎才女貌”都说一遍。“林静真会挑,
进公司一直没谈对象,一出手就是陆总这种条件的。”“可不是,我们得跟林静姐学,
陆总这种人,打着灯笼都难找。”一串串彩虹屁砸过来,林静被捧得面色红润,
笑得眼睛都弯了。她被这堆虚头巴脑的赞美包着,整个人像飘起来一样,
还不忘得意地斜我一眼。我知道,她是在向我炫耀,她当初换人是做对了。
她不过是为了日后过得轻松点,换了个更有资源的。可事情真有她以为的那么简单吗?
几轮酒下肚,董事长挺着肚子放下杯子,清了清嗓子。他笑得很和气,
和在项目会上那股强势判若两人,看着就像街边普通中年人。他眯着眼扫了一圈大厅,
在陆建国搀扶下站起身,摆摆手让他坐回去。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等着这位打拼半辈子的老总宣布新总裁人选。他说话不紧不慢,
声音里带着点看不出的欣慰:“今天不光是陆远的晋升宴,
我也借这个机会宣布自己要退休了。”我抬头,用纸巾随意擦了擦嘴角,
平静地看向精神头十足的陆远,他正一脸期待地盯着门口,
整个人像随时要起身去恭贺新总裁。林静也探着身子看门口,一边拨头发一边扯衣角,
眼睛亮得吓人。在众人愕然的注视下,董事长却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我在商场打拼三十多年,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把手上的位置交给我儿子。
”“这小子从小就犟,高考完跟我吵一架,说什么都不出国,自己搬出去住,
这八年一次家都没回,我也想晾晾他,就没在公司给他开方便门,让他自己摔打,
没想到脾气还是一点没变。”嘴上嫌他不省心,眼底却是藏不住的满意。他快步走到我跟前,
一把把我从椅子上拉起来,脸上写满骄傲。“阿煜,起来,跟在座的叔叔伯伯们打个招呼。
”我笑着点了点头,抓起桌上的白酒,冲着那些表情各异的宾客们一圈举杯,
随后仰头一口闷。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厅里静得连杯子碰桌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只听“啪”一声,林静从椅子上滑坐到地上,瞪大眼看着我,嘴唇抖了抖,
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靠她最近的陆远脸色铁青,手死死扣着酒杯,指节泛白,
看向我时眼神里带着慌。我放下杯子,就被我爸带去了主桌。我神色如常,被他按在主位,
转头冲额头冒汗的陆远道:“陆副总,我也敬你一杯,这段时间,确实让我涨了不少见识。
”“不不,周总说得严重了。”陆远这会儿是真的背心发凉,
紧张得手里的杯子都控制不住地抖。旁边的林静脸上血色全褪了。
陆建国显然清楚儿子背后搞过的那些事,此刻脸也发白,死死盯着我,
却见我并没有打算当场点破。毕竟根本不用我动手,旁边一堆人会顺着风向踩低捧高,
把陆远压得抬不起头。理由简单,位子高一层,说话就重一截。
我在我爸牵线下举杯敬了一圈,听着长辈们轮番夸,直到有人问我有没有对象,
场面又顿时冷了下来。知道内情的纷纷把视线投向林静和陆远,不知道的则盯着我等答案。
我视线在林静那张发紧的脸上扫过,勾了下嘴角:“肯定是单身了,
还想拜托江伯给牵根红线,我爸今晚估计得笑醒。”话音落下,气氛又活络起来,
我余光瞥见陆远明显松了口气。他怕我在这里把他和林静的事摊开,说他专门挖人墙角?
我凉凉喝干杯中酒,顺势和在场长辈把关系捋顺。这些人脉是我爸打下来的,
我没理由不接过去。陆远揪心的那些,我压根不往心里放,在巨大利益面前,
那点破感情连个数字都算不上。我把杯子搁下,跟我爸说出去透口气。刚拐到走廊口,
就听见一堆议论声,话题还是围着我和陆远转。“真没想到,秦组长平时话都不多,
居然是盛隆集团的大公子,之前只听说秦家少爷闹着离家出走,
谁能想到跑回自家公司当基层员工。”“林副总这次是踢到铁板了,
人家秦组长没身份时他就敢公然压榨,现在底细被捅出来,秦组长肯定不会装孙子,
公司以后估计得翻天。”“他们俩撕就撕吧,只要别殃及我们这些底层打工人就行,
关键是以后我们得跟谁混,一个是大股东的儿子,一个是董事长的儿子。”“这还用挑吗,
当然是秦组长啊,不站盛隆太子这边难道去抱别人腿,你脑子糊住了?
”“说到底还是佩服周岚,眼光真毒,手腕也厉害,竟然能在秦组长和林副总中间周旋自如,
这运气也是没谁了。”听到这些闲话,我只是冷冷一笑,懒得搭理。抬眼一看,
对面走廊那头的周岚也侧着身,在那儿竖着耳朵听。我们对视了几秒,我直接把目光挪开,
神情冰冷。她皱了下眉,好像憋着话想说。我没空陪她耗,转身往宴会厅里走回去。刚坐下,
服务员就把一大盘顶级大闸蟹放到我面前。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夸我和我爸感情深厚。
“这么大的蟹,秦董肯定费心挑了很久,对阿澜真是偏心,我这个堂弟都没享受过这待遇。
”听到这话,我斜瞥了我爸一眼,还以为是他特意给我的惊喜,
觉得他没忘我小时候爱啃螃蟹,正准备说点什么。服务员看了我一下,
随即恭敬地冲林远扬笑道:“恭喜林远扬先生荣升副总,祝林先生事业顺风顺水。
”原本热闹的包厢一下子静得能听见筷子落地声,林远扬本就发白的脸,此刻挂满了汗。
他在人前只能硬着头皮说:“现在正是吃蟹的时候,我就让厨房多做了几份,大家都尝尝。
”众人互相看眼色,一时间都噎住了话。我抬眼时正好撞见那服务员嫌弃的眼神,
只听她不满地跟旁边同事小声嘀咕:“看见没,这就是从西北小县城出来的土包子,
听说以前压根没见过这么大的蟹,我刚端过去的时候,他眼睛都要粘在蟹上了,
一股子没见过市面样。”“要不是林副总吩咐,我真想看他当众啃螃蟹出洋相的样子,
那才叫好笑。”我挑了挑眉,淡淡听着她们在我身边叽叽喳喳。原来这出戏是林远扬导演的,
难怪刚才阴阳怪气,原来想借机让我在全公司面前丢脸。只是他没算到,
我爸会当场宣布退休,把位置直接交给我。他辛苦排练半天的戏,最后砸在了自己脚上。
“看什么看,乡下来的,真是土得掉渣。”服务员没好气地冲我低声喝道。
接着她从餐车上端起一份精致甜品,笑眯眯地放在周岚面前,讨好地说:“周**,
这是林先生特意替您点的,请慢慢享用。”那态度判若两人。周岚被弄得也有些僵,
只能碍于场合勉强点头。“林副总胆子真大,这么多人在,他都敢这么当众献殷勤,
他是真不怕被秦澜记恨啊。”“我听说周岚以前是秦澜的女朋友,
不知道怎么绕了一圈变成林副总女友,你说林副总这算不算故意炫耀,小孩似的。
”这些窃窃私语还是飘进了我爸耳朵,他脸上却始终云淡风轻,好像完全没听见。
最后还是林远扬的父亲林志高举杯,瞪了他儿子一眼,又挂上笑脸圆场:“今天是喜事,
大家都喝一杯,恭喜秦董功成身退。”“忙活了大半辈子,从今天起算是可以歇一歇了,
来来来,干一杯。”众人的目光在我们父子和林家人之间转来转去,心里各有盘算,
只好尴尬着附和林志高。我装作什么都没听到,抬手又是一杯白酒下肚。倒是林远扬,
杯子举在嘴边,像是在喝毒药,脸色难看得要命。我笑着动手拆蟹,动作娴熟,
像吃了很多年似的。在众人不动声色的打量中,我把满壳蟹黄送进嘴里。味道确实不错,
鲜得舌头发麻。没一会儿,我就听见不少人背地里议论起林远扬和周岚。
大家暗里都拿林远扬当笑料,说周岚只认钱不认人。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林远扬自导自演的闹剧,从头到尾都没插手。根本轮不到我出面,
旁人几句风凉话就足以让他们无地自容。此刻我只在心里纳闷,
当初劝我“要成熟一点”的周岚,现在到底是什么滋味。周岚那四年在江城大学,
混得算不上出色,简历平平,按正常流程压根进不了盛隆,还是我暗地里去求了我爸,
那是我第一次低声下气开口。他当时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眯着眼看我,眼底既打趣又满意。
“我可以答应你,不过得谈个条件。”“我是做生意的,只认利益,要我让这姑娘进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