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潜龙在渊(木匠从军)第一回鄢陵木工遇乱世蔡州壮士投军旅公元852年的大唐,
已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了,就像马殷手中那把用了多年的刨子——表面还算光亮,
内里早就千疮百孔。河南鄢陵这个地方,在当年也算不上什么风水宝地,黄土漫漫,
百姓的日子过得比刨花还薄。马殷就出生在这儿的一个木匠世家。说实话,
这"世家"二字听着挺唬人,实际上就是爷爷是木匠、爹是木匠,到了马殷这儿,
顺理成章地也拿起了刨子和墨斗。祖传的除了手艺,还有一把子力气和一颗憨厚实在的心。
要说马殷这人,长得倒是挺有特点——史书记载他"龙颜虎步",这词儿听着霸气,
其实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脸盘子大,走路带风。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双臂过膝,
活脱脱一个干木匠的好材料。手长脚长,上房梁不用梯子,刨木头不用费劲儿。
当地乡亲都说,老马家的这小子,刨起木头来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木料在他手里就跟面团似的,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可手艺再好,也架不住世道乱啊。
唐末那个年头,皇帝换得比木工学徒换的刨刀片还勤。今天这个节度使造反,
明天那个藩镇割据,老百姓的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马殷每天起早贪黑,刨花堆得比人高,
换来的米粮却连肚子都填不饱。税赋重得吓人,官兵比土匪还凶,辛辛苦苦做一年的家具,
说不定哪天就被乱兵一把火烧了。这天,马殷正在给邻村的王财主做棺材——没错,
就是棺材,这在乱世可是刚需业务,需求稳定,回款快。他一边刨着楠木板,
一边听着街头巷尾的传闻。"听说了吗?黄巢的起义军都打到家门口了!""可不是嘛,
昨天村东头张木匠的女儿还被乱兵给……唉,这日子没法过了。""朝廷?朝廷管个屁用!
皇帝老儿自己都保不住,还管咱们死活?"马殷叹了口气,
将一块刨得光滑如镜的木板举起来,对着阳光眯着眼检查。这世道,就像这块木板,
表面看着平整,内里全是虫眼和裂缝,轻轻一掰就断。中和四年(884年),
马殷三十二岁,正值壮年。这一年,蔡州发生了件大事——秦宗权反了。
这位老兄原本是唐末的节度使,一看朝廷不行了,立马扯旗造反,自封皇帝,国号"大齐"。
要说这秦宗权也是个人物,野心比天还大,本事比芝麻还小,但他懂得一个道理:要打仗,
就得有人。于是,征兵令像雪片一样飞遍了河南各地。"每家每户,三丁抽一,敢有不从,
格杀勿论!"马殷家就他一个壮丁,爹早就过世了,娘年老体弱。征兵令一到,
里正带着几个如狼似虎的士兵堵住了家门。"马殷!国家有难,匹夫有责!跟我走一趟吧!
"马殷看着老母亲泪眼婆娑的样子,心里跟刀割似的。他放下手中的刨子,
那刨子在他手里用了十几年,手柄都被磨得光滑油亮,此刻却显得那么无力。"娘,您保重。
等儿子回来,再给您老打一套新家具。"这话说的,连他自己都不信。上了战场,
能不能回来,那得看阎王爷的心情。就这样,马殷告别了他的木匠生涯,
也告别了他用了二十多年的刨子和墨斗。临走前,
他摸了摸那堆刨花——那些轻薄如纸的刨花,随风飘散,就像他不确定的命运。到了军营,
马殷才发现,自己这木匠手艺还真不是白给的。第一天的体能训练,
别人扛一根木材就气喘吁吁,他一手夹一根,健步如飞。军官一看,眼睛都亮了:"好小子!
是个当兵的料!"上了战场,马殷的木匠功底更是派上了大用场。他会看地形,懂结构,
搭营寨比别人**倍,还结实。攻城的时候,他一眼就能看出城墙哪里是"榫眼"——哦不,
是弱点。别人抡刀乱砍,他专挑砖缝下手,一斧头下去,准能劈下一大片。
最绝的是他的心理素质。干木匠的,讲究的是稳、准、狠。下料之前得想好了,
一锯子下去没有回头路。这习惯带到战场上,就变成了沉着冷静,不慌不忙。
别人都吓得尿裤子,他却能冷静地观察敌情,寻找战机。不出半年,马殷就从个普通大头兵,
升到了小队长。他那把锯子和斧头,在战场上舞的虎虎生风,
敌人送了他个外号——"马阎王"。可马殷心里明白,这乱世中的兵,跟刨花没什么两样。
今天还在冲锋陷阵,明天就可能变成一具无名尸体。他看着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倒下,
看着秦宗权的军队烧杀抢掠,心里那个憋屈啊——这他妈的叫什么"大齐"?
分明就是一群披着官服的土匪!夜深人静的时候,马殷常常摸着自己粗糙的双手发呆。
这双手,原本是创造奇迹的,能把一块块死木头变成精美的家具,
能让乡亲们住上结实的房子。可现在,这双手沾满了鲜血,砍得最多的不是木料,是人头。
"这世道,啥时候是个头啊?"他望着满天星斗,喃喃自语。他不知道,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他这个小小的木匠,即将被卷入五代十国这场大戏,
成为其中最出人意料的主角之一。而此刻,在蔡州的军营里,一个名叫孙儒的将领,
正悄悄地打量着这个沉默寡言却战功赫赫的木匠。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马殷?
"孙儒翻看着军功册,"有意思,一个木匠也能打仗?"他合上册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在这乱世,什么出身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没有本事活下去,并且活得比别人好。马殷,
这个曾经的鄢陵木工,即将开启他传奇的一生。而这一去,就是整整六十六年。
第二回随孙儒转战淮南逢内讧初显胆识要说孙儒这人,在晚唐的军阀堆里,
算是个"创业型"选手。他原本是秦宗权的部将,但野心这东西,就像春风吹过野草,
捂都捂不住。马殷被分到他的麾下,纯属偶然,但历史证明,
这可能是马殷这辈子最"幸运"的一次分配。孙儒第一眼看到马殷,
就喜欢上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壮汉。"听说你以前是木匠?"孙儒问。"是。
"马殷回答得简洁明了,跟他的刨子一样,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木匠好,木匠懂得规矩。
"孙儒拍了拍他的肩膀,"知道哪块料该用在哪儿,知道怎么搭架子才结实。打仗,
跟做木工一个道理。"马殷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这位新上司。在那一刻,他突然觉得,
也许这个孙儒,跟其他那些只知道烧杀抢掠的丘八不太一样。事实证明,孙儒确实不一样。
这家伙不仅有野心,还有脑子。他打仗讲究章法,排兵布阵像下棋,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马殷在他的部队里,如鱼得水。他那份木匠特有的条理和规矩,在孙儒这里成了宝贝。
光启年间,孙儒奉命率军东进淮南,跟当时风头正劲的杨行密争夺扬州。这场仗,
堪称唐末版的"神仙打架"。杨行密,后来南吴的开国之主,那也是个狠角色。两人一交手,
就是天雷勾地火,打得不可开交。马殷在这场战役中,
第一次见识到了什么叫"大规模团战"。数万人马在平原上对冲,那场面,
比刨木头**多了。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喊杀声震天动地。马殷却出人意料地冷静,
他带着自己的小队,像一把精准的凿子,专挑敌军的薄弱处下手。一次,
杨行密的军队在江边设下埋伏,打算将孙儒军一举歼灭。马殷奉命侦查,
他绕着江边走了几圈,看看地形,又看看树木的生长方向,突然一拍大腿:"不对!
这儿的草长得太密,土太松,肯定有人踩过!"他立刻向孙儒报告。孙儒将信将疑,
但还是派兵搜索,果然在芦苇荡里发现了伏兵。这一战,马殷立了大功,
被提拔为先锋指挥使。"好小子,有你的!"孙儒哈哈大笑,"你这双眼睛,比斥候还毒!
"马殷憨厚地笑了笑:"干木匠的,得看木纹,哪块木头有裂痕,一眼就能瞧出来。"然而,
乱世中的军队,内部往往比外部更危险。秦宗权派孙儒出征,
却又派了自己的族弟秦宗衡做监军。这摆明了是不信任,要搞权力制衡。
秦宗衡仗着皇亲国戚的身份,在军中作威作福,一天到晚跟孙儒对着干。"孙将军,
你这打法太保守了,应该全力进攻!"秦宗衡拍着桌子嚷嚷。"监军大人,
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刚到淮南,地形不熟,应该先站稳脚跟。
"孙儒忍着气解释。"什么狗屁兵法!我大齐天兵,所向披靡!"秦宗衡显然是个军事**,
但人家有后台。这种内部矛盾,让马殷想起了自己刚当学徒时,
师傅和师娘因为钱的事儿吵架——表面和气,暗地里刀光剑影。他默默地观察着,学习着,
心里明白:这队伍,迟早要出事。果不其然,秦宗权那边出了状况。
黄巢的残部跟朝廷军队合力,把秦宗权打得节节败退。消息传到淮南,秦宗衡急了,
要孙儒立刻回师救援。孙儒却按兵不动。"将军,监军大人催得紧啊。"马殷提醒道。
"回去?回去送死吗?"孙儒冷笑,"秦宗权那艘破船,已经要沉了。
我孙儒可不想给他陪葬。"那天晚上,孙儒召集心腹开会。马殷作为先锋指挥使,
也位列其中。"诸位,我意已决。"孙儒的目光扫过众人,"秦宗衡这个废物,
留着他只会坏事。我打算……请他上路。"众人面面相觑,都知道"上路"是什么意思。
马殷心里咯噔一下。他虽然见过不少血腥场面,但内部火拼,这还是头一遭。
他想起了自己师傅说过的话:"做木工,最怕的就是木料内部有裂痕,外表看不出来,
一受力就断。"这军队,内部的裂痕已经大到没法修补了。第二天凌晨,孙儒动手了。
秦宗衡还在睡梦中,就被闯入的士兵乱刀砍死。孙儒接管了全军,自称"节度使",
继续跟杨行密死磕。马殷参与了这次行动,但他没有动手杀秦宗衡,只是负责封锁外围。
事后,孙儒问他:"马殷,你是不是心软了?""不是心软,"马殷老实回答,"只是觉得,
咱们已经够乱了,没必要再自相残杀。"孙儒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你小子,
有个性。"然而,孙儒的野心最终害了他。他太想一口吃掉杨行密,太想独占淮南,
结果战线拉得太长,补给跟不上。杨行密采取坚壁清野的策略,把孙儒拖入了消耗战。
景福元年(892年),孙儒在宣城被杨行密击溃,本人也被俘虏处死。临死前,
他对杨行密说:"淮南给你了,但我的部下,个个都是好汉,你别为难他们。
"马殷跟着残兵败将,一路南逃。七千多人,全是孙儒的老班底,一个个灰头土脸,
像一群被暴风雨打散的蚂蚁。"马指挥使,现在怎么办?"手下问他。马殷环顾四周,
看着一张张疲惫而绝望的脸。他想起了自己刚当木匠时,
接的第一个大单——给乡里的大户人家打**家具。结果做到一半,主家破产了,
木料钱没付,工钱也打了水漂。那时候,他也是这么绝望。但师傅告诉他:"马殷啊,
木匠不能只会做已经下好的料。料断了,想办法接;料没了,想办法找。只要手艺在,
总有饭吃。"此刻,他把这话改了改:"兄弟们,仗打败了,人还在。只要咱们还有一口气,
就总有出路。"问题是,出路在哪儿?南逃的路上,众将聚集在一起开会。刘建锋,
这个孙儒麾下嗓门最大的汉子,拍着胸脯说:"各位,孙将军虽然没了,但咱们不能散!
我提议,咱们去洪州,找钟传!他那儿正缺人手!"钟传,是当时洪州的节度使,
也算是一方诸侯。马殷没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检查着队伍的装备——就像在检查一套家具的榫卯是否牢固。他发现,
这支队伍虽然打了败仗,但骨干还在,纪律还在。更重要的是,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气,
一股不服输的气。"只要有个好木匠,烂木头也能做出好家具。"马殷心想。他不知道,
自己这个念头,即将改变整个湖南的历史。
第三回收残部南下洪州刘建锋醴陵屯兵孙儒一死,他麾下的七千残部就像断了线的风筝,
在淮南上空飘着,不知道该往哪儿落。刘建锋这个糙汉子,
自告奋勇地站出来当"临时CEO",带着大家南下洪州。"兄弟们!跟着老子走,
保管有饭吃!"刘建锋拍着胸脯保证。马殷看着这位新上司,心里直打鼓。刘建锋这人,
打仗是把好手,但脑子不太灵光,跟孙儒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可眼下这情况,
有总比没有强,就像饿了三天的人,有块馊馒头也得吃。南下之路,走得比刨老榆木还费劲。
七千多人,吃喝拉撒都是问题。路过一个小镇,镇上的老百姓一看这伙败兵,吓得关门闭户,
比见了蝗虫还紧张。马殷提议:"咱们不能硬抢,得讲策略。""啥策略?"刘建锋挠挠头,
"老子只会硬抢。"马殷耐心解释:"你看,咱们现在名声不好,走到哪儿都被当成土匪。
不如这样,咱们花钱买东西,公平交易。这样老百姓不跑,咱们也能补充物资。""钱?
老子没钱!"刘建锋一摊手。"那就用东西换。"马殷说,"咱们的兵器、铠甲,
有些损坏的,可以修好了跟老百姓换粮食。""你会修?"刘建锋眼睛一亮。
"木匠啥不会修?"马殷笑了笑。就这样,这支残兵败将,在马殷的"后勤管理"下,
居然奇迹般地维持了基本秩序,没变成流寇。路过的村庄,老百姓虽然还是怕,
但发现这帮兵居然真的给钱给东西,也就慢慢放松了警惕。到了洪州,钟传倒是个爽快人,
收留了这支队伍。但收容归收容,待遇就别想了。七千多人被安排在城郊,粮草减半,
兵器也不给补充,明摆着是把他们当炮灰——有用的时候拉上,没用的时候自生自灭。
"妈的,这老滑头!"刘建锋气得直跳脚。马殷却很平静:"刘将军,别急。
咱们现在寄人篱下,就得有寄人篱下的觉悟。先站稳脚跟,再想办法。""啥办法?
""我听说,湖南那边正乱着呢。"马殷压低声音,"武安军节度使邓处讷刚上任不久,
根基不稳。而且,他手下有个叫陈赡的,早就想造反了。
"刘建锋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咱们不如南下湖南。"马殷说,
"那儿山高皇帝远,正是咱们这种'创业公司'发展的好地方。
"刘建锋一拍大腿:"好主意!"但光是主意好不行,还得有人支持。
马殷开始暗中联络孙儒的旧部,一个个谈心、分析形势。
他的木匠口才这时候派上了用场——道理讲得透彻,比喻打得贴切,
把南下湖南说成是"找块好木料,重新打一套家具"。"兄弟们,
咱们现在就是一堆被扔掉的边角料。但是,只要找个好木匠,照样能拼出好家具!
"马殷如是说。这话说到大家心坎里去了。谁愿意当边角料?谁不想当个好家具?
计划定下来了,但怎么南下是个问题。直接走大路,肯定会被钟传发现。
马殷又出了个主意:"咱们化整为零,分批南下,约定在醴陵会合。""醴陵?那地方我熟!
"一个叫张佶的校尉说,"我有几个朋友在那儿。"就这样,七千多人,分成几十个小队,
装作逃兵、商贩、流民,悄悄离开了洪州。马殷带着先锋队,第一批出发。临走前,
他回头看了看洪州的城墙,心里默念:总有一天,老子要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城。南下之路,
比预想中顺利。一来,湖南当时确实乱,各地关卡形同虚设;二来,马殷他们虽然打了败仗,
但战斗素养还在,小规模的地方武装根本不敢惹他们。到了醴陵,张佶的朋友果然接应,
把他们安顿在一个叫龙回关的地方。这地方,名字听着霸气,实际上就是个山间关口,
易守难攻,是个绝佳的临时据点。马殷一到,就忙活开了。他围着龙回关转了几圈,
这儿看看,那儿敲敲,然后对刘建锋说:"刘将军,这地方不错,但防守设施太简陋。
给我三天时间,我能把它变成铜墙铁壁。""你?你不是木匠吗?"刘建锋纳闷。
"防守跟做家具一个道理。"马殷笑道,"得讲究结构,讲究受力。你看这关口的布局,
就跟一个四脚凳似的,缺个横撑,我一给它加上,立马稳当。"三天后,
当其他部队陆续到达龙回关时,都惊呆了。原先破烂的关口,
被马殷用木头、石头和泥土改造得固若金汤。鹿角、拒马、陷坑,应有尽有,
布置得井井有条。"我的乖乖!"张佶看得目瞪口呆,"马指挥使,你这哪是木匠,
分明是工程师啊!"马殷擦了擦汗,憨厚地笑了笑:"都是手艺活儿,触类旁通。
"刘建锋看着焕然一新的龙回关,心里那个美啊。他拍着马殷的肩膀,
大声宣布:"老子决定了!这先锋指挥使,马殷当之无愧!以后打仗,老子听他的!
"众人一片哗然。刘建锋是主帅,马殷是先锋,现在主帅说要听先锋的,这算怎么回事?
但诡异的是,没人反对。因为大家都看出来了,这个木匠出身的汉子,肚子里真有料。
当天晚上,众将在龙回关内开会。刘建锋喝得醉醺醺的,举着酒碗说:"兄弟们,
咱们现在也算是有块地盘了。下一步咋办?马殷,你说!"马殷也不推辞,站起来,
用筷子在桌上比比划划:"诸位请看,咱们现在在这儿,醴陵。往北是潭州,
也就是今天的长沙,是武安军的治所。邓处讷在那儿,兵力不多,而且不得人心。
咱们要是能拿下潭州,就有了立身之本。""怎么拿?"有人问。"不能硬攻,只能智取。
"马殷说,"潭州城墙高厚,咱们这点人,强攻就是送死。得想办法骗开城门。""骗?
怎么骗?"马殷狡黠地一笑:"咱们身上穿的,不还是蔡州军的衣服吗?"众人恍然大悟。
接下来的几天,马殷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他让士兵们把铠甲上的标记都去掉,
旗帜也重新**,让人看不出来历。又派了几个机灵的去潭州打探消息,
把守军情况、城门开关时间、口令暗号,摸得一清二楚。"打仗跟做木工一样,七分准备,
三分动手。"马殷对手下说,"料下错了,整件家具都得废;情报错了,整支军队都得完。
"一个月后,刘建锋在众将的推举下,正式成为这支部队的主帅。而马殷,
则成了先锋指挥使,掌管最精锐的两千人。"马殷,老子把命交给你了!
"刘建锋醉醺醺地说,"你可别让老子失望!"马殷看着这个莽撞的新上司,心里叹了口气。
他明白,刘建锋不是孙儒,没有那种枭雄的气质。但乱世之中,能有个信任自己的老大,
已经不错了。"将军放心,"马殷郑重地说,"只要我马殷在,一定保您周全。"这话,
他说得真心实意。木匠的忠诚,就像榫卯结构,看似简单,实则牢固无比。龙回关的夜,
静谧而深沉。马殷站在关楼上,望着北方的星空。那里,潭州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像一块上好的木料,等待着他这位木匠去雕琢。"潭州,"他喃喃自语,"我来了。
"他不知道,这一去,将彻底改变他的命运。而湖南这片土地,也将成为他余生的舞台。
业(湖南基业)第四回巧计智取潭州城邓处讷命丧黄泉话说刘建锋在龙回关安顿下来后,
整日在营中喝酒作乐,把南下打潭州的正事全抛到了脑后。马殷几次提醒,
都被他挥挥手打发了:"急啥?邓处讷那个书呆子,跑不了!"马殷心里那个急啊,
就像木匠做好了一桌子零件,就等着组装了,东家却说"不急,我先睡一觉"。
但人家是主帅,自己只是先锋,再急也只能憋着。这一憋,就憋出了大事。
邓处讷虽然是个文人,但也不是傻子。他听说醴陵一带有支来历不明的军队驻扎,
立刻派了探子前来打探。探子回去一报告,说这支部队穿着蔡州军的衣服,
打着武顺军的旗号,人数约莫七八千,主帅是个糙汉,先锋却是个精明的木匠。邓处讷一听,
乐了:"木匠?一个臭木匠能成什么大事?"他身边的谋士提醒道:"大人,不可轻敌。
听说这个马殷,颇有些本事。""本事?他最大的本事就是给我做副棺材!
"邓处讷不屑一顾,"传令下去,各门加强戒备,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开门!
"命令传达到了龙回关,马殷一听,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潭州城就成了铁桶一块,
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这天晚上,他来到刘建锋的大帐。帐内歌舞升平,刘建锋左拥右抱,
喝得酩酊大醉。"将军,不能再等了!"马殷急切地说。"等什么等?
老子这不是正享受着嘛!"刘建锋打了个酒嗝,"你说那个潭州,它跑得了吗?""将军,
"马殷压低声音,"再不动手,邓处讷就要打过来了!"这话像一盆冷水,
浇得刘建锋一个激灵:"什么?他敢打老子?""他为什么不敢?"马殷反问,
"咱们在他眼皮底下屯兵,换做是您,您睡得着觉吗?"刘建锋沉默了一会儿,
终于点了点头:"好吧,你说怎么办?"马殷心里松了口气,
立刻展开他早已准备好的计划:"将军,咱们这样……"第二天,
潭州城的守军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城外突然出现了一支"邵州军",
打着邵州刺史的旗号,说要进城见邓大人。"邵州军?他们来干嘛?"守将纳闷。
"说是有紧急军情,要当面禀报邓大人。"城下的人回答。守将不敢怠慢,立刻上报。
邓处烯正在府中品茶,一听邵州来人,心里嘀咕:我跟邵州素无往来,他们能有什么军情?
但转念一想,万一真有大事呢?于是下令:"放他们进来,但只许使者和护卫,
不得超过五十人!"城门缓缓打开,一支五十人的小队伍鱼贯而入。为首的军官低着头,
看不清面容,但走路的姿势挺拔,显然是久经沙场。队伍刚进城门,为首的军官突然抬起头,
大喝一声:"动手!"这人正是马殷!他身后那五十名"邵州军",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瞬间抽出藏在大衣下的短刀,砍翻了守门士兵。与此同时,城外埋伏的刘建锋大军,
看到城门洞开,立刻像潮水般涌了过来。邓处讷正在府中等着"邵州使者",
忽然听到外面喊杀震天,心知不妙,赶紧派人去查看。不一会儿,
手下慌慌张张跑回来:"大人,不好了!敌军入城了!""什么?!"邓处讷大惊失色,
"哪来的敌军?""就是那个邵州军!他们是假冒的!"邓处烯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这才明白,自己小看了那个"臭木匠"。人家不是来做棺材的,是来送棺材的!
马殷一马当先,带着人直扑节度使府。路上遇到零星的抵抗,但都被他轻松解决。
他跟刘建锋兵分两路,一路控制城门,一路直取中枢。到了节度使府门口,
邓处烯的护卫还想顽抗。马殷也不废话,直接让人架梯子——对,
就是木匠的梯子——爬墙进去开了门。护卫们一看这架势,知道大势已去,
纷纷扔下武器投降。邓处烯被押出来时,还穿着官服,但人已经抖得像筛糠。
"你……你们是什么人?"他颤声问。"要你命的人。"刘建锋狞笑着,举起刀就要砍。
"慢!"马殷拦住了他。"咋?你还想留他当宠物?"刘建锋不解。"将军,杀他容易,
但咱们初来乍到,需要个说法。"马殷低声说,"让他写一份'自愿让位'的文书,
再杀不迟。这样朝廷那边,咱们也好交代。"刘建锋恍然大悟:"还是你小子想得周到!
"于是,邓处烯被迫写下"罪己诏",承认自己"德不配位,自愿让贤"。写完,
刘建锋手起刀落,一颗人头落地。潭州,就这样落入了这支外来军队的手中。整个过程,
比马殷预想的还要顺利。进城后,他立刻下令:不许烧杀抢掠,不许奸**女,违者斩立决。
这个命令,让潭州的百姓松了口气——他们见过太多乱兵,知道这些外来者一旦失控,
会是什么后果。"我们不是土匪,"马殷对手下说,"我们是来当家的。当家,
就得有个当家的样子。"接下来是善后工作。马殷让人贴出安民告示,
宣布"武安军节度使刘建锋上任",同时打开府库,犒赏三军。
但他留了个心眼:府库里的钱粮,只拿出一半,另一半封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木匠做活,不能一次把料全用了,"他对张佶解释,"总得留点余量,万一哪儿出错,
还有补救的余地。"张佶佩服得五体投地:"马兄,你这木匠脑袋,比诸葛亮的脑袋还好使!
"几天后,朝廷的任命状下来了——其实应该是朱温的任命状,因为此时的朝廷,
早就成了朱温的傀儡。刘建锋如愿以偿地当上了武安军节度使,
马殷则被任命为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掌管全军兵马。接到任命的那天,刘建锋大摆宴席,
喝得醉醺醺的。他拉着马殷的手,热泪盈眶:"兄弟,没有你,老子哪有今天!从今往后,
你就是我的亲兄弟!"马殷微笑着点头,心里却明白:权力这玩意儿,就像木工刨子,
用好了能刨平木头,用不好能刨掉自己的手指。今天刘建锋能因为感激信任他,
明天就能因为猜忌杀了他。但表面上,他还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将军知遇之恩,
马殷没齿难忘。愿为将军效犬马之劳!"席散了,马殷独自来到潭州城头,望着万家灯火。
这座城,从现在开始,就是他的新舞台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木雕像——那是他离开鄢陵时,给自己母亲刻的。雕像线条粗糙,
但神情惟妙惟肖,就像老母亲还在眼前。"娘,"他喃喃自语,"儿子现在不是木匠了,
是将军了。您老要是知道了,是该高兴呢,还是该担心呢?"夜风吹过,
城头的旗帜猎猎作响。马殷把雕像小心地收好,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拿下潭州只是第一步,
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而这片湖南的土地,
即将迎来它历史上最漫长、也最稳定的一段统治时期。一个木匠,即将用他的方式,
给这片土地打上属于自己的"榫卯印记"。
第五回主帅昏庸酿惨祸马殷临危受推举刘建锋当上节度使后,马殷最担心的事,
终究还是发生了。当年那个带着七千残兵南下,在困境中还能保持清醒的糙汉子,
一旦被权力的美酒灌醉,就变得比烂木头还不可救药。他住进了潭州最豪华的府邸,
整日整夜地开宴会,左拥右抱,酒池肉林,把军政事务全扔给了马殷。"马殷啊,
"刘建锋醉眼朦胧地说,"你管事,我放心!咱们兄弟谁跟谁啊?"马殷心里那个苦啊,
就像木匠接到个急单,结果东家说"你看着办,我不管",可最后验收的时候,
出了问题还得木匠背锅。但人家是主帅,他能说啥?只能硬着头皮顶上。
好在马殷本来就有这个能力。他每日清晨起床,处理军务、民政、财政,事无巨细,
样样操心。底下的将领和官员,
渐渐都习惯了"有事找马指挥使"——反正找刘节度使也找不到,找到了也是醉的。
"马将军,刘建锋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姚彦章私下里劝马殷,"你得劝劝他。""劝?
"马殷苦笑,"他现在连自己都认不清了,还认得我的劝?"马殷没说错。
刘建锋已经彻底放飞自我了。他不仅沉迷酒色,还染上了个要命的习惯——睡别人的老婆。
按说这在五代十国也不算什么大事,军阀们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但刘建锋睡的是部将的老婆,
这性质就不一样了。受害者叫陈赡,是个中层将领,平时沉默寡言,
但心里的火已经烧得比炭还旺。他老婆被刘建锋看中,强行带入府中,三天后才放回来。
陈赡问媳妇儿发生了什么,媳妇儿只是哭,啥也不说。是个男人都明白这代表什么。
"马指挥使,"陈赡找到马殷,"您得为我做主。"马殷听完后,眉头紧锁。
他太了解刘建锋了,这事儿劝是劝不住的,反而可能激怒他。他对陈赡说:"你先忍忍,
我想想办法,让你调防到别处,眼不见心不烦。""忍?"陈赡惨然一笑,"马将军,
您让我怎么忍?"马殷无言以对。他没法回答,因为如果是他,他也忍不了。几天后,
刘建锋又召陈赡的老婆入府。陈赡这次没忍,他带着十几个心腹,趁夜闯入了节度使府。
那天马殷正好在府中处理公文,听到外面喊杀声,赶紧出去查看。只见陈赡浑身是血,
手持钢刀,从后堂冲出来,嘴里喊着:"刘建锋****,死有余辜!"马殷心里一沉,
暗叫不好。他赶紧带人冲进后堂,只见刘建锋倒在血泊中,已经气绝身亡。旁边还有个女的,
正是陈赡的老婆,也已经自缢身亡。"完了,全完了。"马殷喃喃自语。刘建锋一死,
潭州大乱。忠于他的士兵要杀陈赡报仇,陈赡的人马要拼死突围,城中百姓吓得关门闭户,
整个潭州乱成了一锅粥。关键时刻,马殷站了出来。他站在节度使府的台阶上,
高声喊道:"都给我住手!"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乱兵们渐渐安静下来,看着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先锋指挥使。"陈赡杀主将,罪该万死。
"马殷冷冷地说,"来人,把他拿下!"陈赡没反抗,扔下了刀。他知道,
自己今天活不成了。"但是,"马殷话锋一转,"刘建锋强占**,也是事实。
陈赡虽然该死,但事出有因。所以,我不杀他,将他关押候审。
至于刘将军的后事……"他顿了顿,环顾四周:"由张佶将军全权负责。"张佶,
就是之前在醴陵接应他们的那位。他为人宽厚,在军中颇有威望。由他来主持后事,
大家都没话说。一场兵变,就这样被马殷平息了。但问题来了:节度使死了,谁来当老大?
按照规矩,应该上报朝廷,等朝廷任命。可现在的"朝廷"是朱温的后梁,远在千里之外,
等他们批复下来,黄花菜都凉了。军中几个老将一合计,决定先立个"留后",
也就是**节度使。"我推举张佶将军!"有人喊。"张将军德高望重,正当其选!
"众人附和。张佶推辞不过,只好应允。他办事稳重,接手后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开封,
向朱温请示。第二件事,是宣布赦免参与兵变的士兵,稳定军心。张佶当留后的第三天,
出事了。那天他骑马去城外视察军营,马匹突然受惊,把他摔了下来。这一摔可不轻,
张佶当场昏迷,被抬回府中后,大夫诊断:脊椎摔断,下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过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姚彦章急得团团转,"刚死一个节度使,现在又瘫痪一个留后,
咱们潭州是不是风水不好?"马殷去看望张佶时,张佶拉着他的手,
有气无力地说:"马殷……我不行了……军中事务,你得挑起来……""将军保重身体,
"马殷安慰他,"您会好起来的。""别安慰我了,"张佶苦笑,"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马殷,你听我说……"他屏退左右,单独对马殷说:"你比我更适合当这个留后。
"马殷大惊:"将军何出此言?""我这几天处理政务,才发现其中的艰险。"张佶说,
"湖南这地方,看着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内有各州刺史不服,外有荆南、岭南虎视眈眈。
我这个人,太软,压不住场子。你不一样,你心里有股劲儿,有股木匠的韧劲儿。
""可是……""别可是了。"张佶打断他,"你再推辞,潭州就要乱了。
你看看外面那些将领,谁服谁?只有你能服众!"马殷沉默了。他知道张佶说的是实话。
这几天他代为处理军务,已经感觉到来自各方的压力。有些老将看他年轻,
不服气;有些文官看他出身低微,看不起。要不是他确实能干,早就压不住了。
"你让我想想。"马殷说。他回到自己的住处,一夜未眠。
桌上摆着一个没完工的木雕像——这次刻的是潭州城的微缩模型。他看着模型,
脑子里盘算着各种可能。接受推举,意味着从此走上不归路。当留后,当节度使,
当王……这条路看似风光,实则凶险万分。多少英雄豪杰,最后都死在了权力这把刨子下。
但不接受,潭州必乱。到时候兵连祸结,百姓遭殃,他这几个月的心血也全白费了。
天快亮时,姚彦章来了。"马将军,"姚彦章开门见山,"张佶将军瘫痪,
军中不可一日无主。我等商议,推举您为留后。"马殷看着他:"你也是这么想的?
""我不仅这么想,"姚彦章说,"我还是第一个提议的。""为什么?""因为您能成事。
"姚彦章诚恳地说,"我观察您很久了。您做事有条理,待人有分寸,更重要的是,
您心里有百姓。这乱世之中,有野心的人不少,但有底线的人不多。您,
就是那个有底线的人。"马殷苦笑:"底线?我的底线早就被这世道磨成刨花了。
""但您还在坚持,不是吗?"姚彦章说,"刘建锋死了,您没乱杀无辜;张佶瘫痪了,
您没趁机夺权。就凭这两点,您就当得起这个留后!"马殷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他走到窗边,看着初升的太阳,做出了一个改变一生的决定。"好,"他轻声说,"**。
"当天上午,马殷在节度使府召集众将。他穿着普通的军服,腰上挂着那把用了多年的佩刀,
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当他说出"张某将军病重,推荐马某暂代留后,
不知诸位意下如何"时,全场鸦雀无声。然后,姚彦章第一个跪下:"参见留后大人!
"接着是张佶的心腹,再然后是各位将领。最后,所有人都跪下了。"参见留后大人!
"马殷看着跪了一地的将领,心里没有激动,只有沉重。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他的木匠生涯,彻底结束了。他将面对的,是比最难刨的黄花梨还要硬百倍的现实。
但他也明白,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就像师傅说的:"木料上了刨台,就只能往前推,
不能往后缩。缩了,手就得受伤。"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诸位请起。马某不才,
蒙诸位信任,自当竭尽全力,保潭州平安!"众人起身,马殷注意到,
有几个老将的眼神里还带着不服气。他不动声色,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木匠做活,最忌心急。
得慢慢来,用实力让他们心服口服。会后,马殷回到后院,把那尊潭州城的木模型拿起来,
细细端详。然后,他拿起刻刀,在城中心的位置,刻上了两个字:"根基"。
"潭州是我的根基,"他自言自语,"湖南,将是我的作品。"从木匠到留后,
马殷用了三十五年。从留后到楚王,他还需要更长时间。但这第一步,他走稳了。
第六回平五州定鼎湖南施仁政民心归附马殷当了留后,第一件事不是庆功,
而是开会——从早开到晚,从军政大事到鸡毛蒜皮,统统捋一遍。
底下人开始还嘀咕:这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怎么烧得这么磨叽?但三天后,所有人都闭嘴了。
因为马殷拿出了一份详细的"施政方案",分门别类,条理清晰,
连未来三年的财政预算都列出来了。"我的天,"姚彦章拿着那份方案,手都在抖,"马公,
您这是……在龙回关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马殷笑了笑:"干木匠的,讲究谋定而后动。
画好图纸再下料,总好过边做边想。"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背后的功夫,
可不是常人能做到的。马殷这些日子,白天处理政务,晚上熬夜做"规划",
把湖南七州的山川地理、户口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