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西装鬼影，也就是女鬼口中的“队长”，缓缓飘了进来。

他每靠近一步，屋子里的阴气就浓重一分。

墙壁上甚至开始凝结出细密的冰霜。

女鬼007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连魂体都变得有些透明。

【完了完了，队长生气了，他生气的时候空调都不用开了。】

【这个人类死定了，上一个敢跟队长这么对视的，已经被做成PPT案例在全公司通报批评了。】

陈野面不改色。

他只是觉得有点冷，默默地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心理素质好？

不，纯粹是因为你们的内心戏太搞笑了，我怕我笑出声来，气氛就全毁了。

队长在陈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洞盯着陈野，试图用气场压垮对方。

这是一场无声的较量。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一秒。

两秒。

【他怎么还不求饶？剧本上不是这么写的。】

【难道是我的气场不够强？要不要加点特效？比如背后出现一个巨大的黑色虚影？】

【不行，那个特效要额外扣能量点的，不划算。】

【再等五秒，他要是再不跪下，我就……我就开口跟他说话。】

陈野差点没绷住。

大哥，你内心戏都快演完一部甄嬛传了，表面上还装什么高冷霸总啊！

他决定主动出击，打破僵局。

“这位……鬼领导？”

陈野试探着开口。

队长心里一惊。

【他叫我什么？鬼领导？这个称呼……有点意思，比‘队长’听起来高级多了。】

他清了清嗓子，终于用一种低沉沙哑，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开口了。

“人类，你很大胆。”

声音里充满了威严。

但陈野听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个声线不错，我对着镜子练了好几百年，终于有专业级的水准了。】

陈野强忍着笑意，一脸严肃。

“不是我大胆，是你们的业务模式有问题。”

队长眉头一皱（虽然他没有眉头）。

【业务模式？他懂这个？】

“什么意思？”

陈-首席战略官-野正式上线。

他指了指角落里快要吓到半透明的007号女鬼。

“就说她，你们的新员工吧？”

队长点了点头。

【观察力不错，居然能看出她是新人。】

废话，她自己内心都喊了八百遍了。

“新人培训不到位，业务能力差，只会一招‘还我命来’，毫无新意。”

陈野毫不客气地批评道。

“而且，你们的目标客户定位也不清晰。像我这种穷得只租得起凶宅的人，心理承受能力都是经过社会千锤百炼的，属于无效惊吓目标。你们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就是浪费公司资源。”

队长沉默了。

他那虚无的脸上，竟然流露出思索的神情。

【有道理……我们之前的客户筛选确实太粗糙了，导致转化率一直上不去。】

【这个人类，好像真的懂行。】

看到对方已经上钩，陈野继续加码。

“还有你们的KPI制度，明显不合理。只看惊吓次数，不看惊吓质量，这会导致员工为了完成任务而弄虚作假，搞一些低水平、重复性的惊吓，最终损害的是公司的品牌形象。”

“你们公司叫什么？‘地府集团-人间惊吓事业部’？要是被竞争对手，比如‘西洋猛鬼-亚太区’知道了，会笑话你们的。”

队长浑身一震。

【他……他怎么知道‘西洋猛鬼-亚太区’？那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

【难道……他是商业间谍？】

警惕心瞬间拉满。

“你到底是什么人？”队长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

陈野心里咯噔一下，玩脱了。

他哪知道什么西洋猛鬼，纯粹是以前看电影瞎编的，没想到还真有。

他赶紧补救。

“我？我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管理学爱好者。”

陈野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我看你也是个有追求的领导，不想一辈子只当个小队长吧？想不想听听我的‘论凶宅的精细化运营与可持续性恐吓发展’方案？”

队长的内心剧烈地挣扎起来。

【理智告诉我，他很可疑，应该立刻清除。】

【但……但是他说的好有道理！】

【精细化运营……可持续性恐吓……这词儿太专业了，听起来就好厉害！】

【要是学会了，我在年底述职报告上这么一写，老大肯定会对我刮目相看！升职加薪，迎娶白富美鬼，走上鬼生巅峰！】

看着对方脑子里已经开始播放升职记的连续剧了，陈野知道，稳了。

“怎么样，领导？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队长沉吟了许久。

他挥了挥手，一股阴风卷起，把门关上了。

“说来听听。”

他飘到陈-战略顾问-野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虽然沙发是实体，但他还是保持着离地三寸的悬浮姿态。

【这是领导的专属坐姿，不能丢了排面。】

陈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商业计划书”演讲。

“首先，我们要对客户进行分级。S级，胆小如鼠，看到蟑螂都尖叫的，这种是优质客户，派一个像007号这样的新人去练手就够了。”

“A级，嘴上说不怕，身体很诚实的，需要一些进阶的恐吓手段，比如我刚才说的，放《小白船》。”

“至于像我这种，可以归为F级，直接放弃，不要浪费资源。”

队长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客户分级管理……这个好，回去就让内勤做个表格。】

“其次，是产品创新。你们不能总卖‘索命’这个单品，要开发多元化的产品矩阵。”

“比如，‘午夜凶铃’服务，专门给客户打电话；‘鬼压床’体验套餐，主打沉浸式睡眠障碍；还有‘背后有人’的轻度惊悚服务，适合推荐给情侣客户，可以有效增进感情。”

队长听得眼睛都亮了。

【产品矩阵！多元化！太专业了！我怎么就没想到！】

【情侣客户这个点子绝了！这简直是开辟了新的消费场景啊！】

角落里的0-07号女鬼已经完全看傻了。

她看着滔滔不绝的陈野，和认真听讲的队长，感觉自己的鬼生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到底是在抓鬼，还是在开商业研讨会？

“最后，也是最核心的，企业文化建设！”

陈野一拍大腿，做总结陈词。

“你们要从‘吓人’升级为‘提供极致的惊悚体验’，要有服务意识！要有品牌价值！我们的口号是什么？——‘让每一次尖叫，都物超所值！’”

队长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激动得魂体都在发光。

“好！说得好！”

【人才！这绝对是百年难遇的管理奇才！】

【不行，这个人，我一定要把他留在我们公司！】

他看向陈野，眼神里充满了炽热。

那是一种HR看到顶级候选人时才会有的光芒。

“人类！我，黑无常73号，‘地府集团-人间惊吓事业部-城东片区’执行队长，现在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加入我们！我给你二把手的位置！不，我们共同管理！你当CEO，我当COO！”

陈野：“……”

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超出他的预料了。

他只是想忽悠一下，保住小命，顺便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

怎么就要成阴间合伙人了？

就在这时，黑无常73号的脸色突然一变。

他像是收到了什么讯息，整个鬼都变得紧张起来。

【糟了！楼上的那个‘钉子户’又开始闹了！】

【那个家伙，软硬不吃，油盐不进，老大下了死命令，这个月必须清退，不然我们整个片区都要被降级！】

他焦急地看向陈野，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陈……陈顾问！你来得正好！我们公司现在正面临一个棘手的项目，急需你这样的专家来指导！”

他一指天花板。

“只要你能搞定楼上那个家伙，别说COO，我的位置让给你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