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顺着黑无常73号（以下简称老黑）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天花板。

楼上？

他记得中介说过，这栋楼除了他这一户，其他都空着。

因为整栋楼都闹鬼，而且风格各异，种类齐全。

堪称“闹鬼体验馆”。

“楼上什么情况？”陈野问道。

老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为人性化的愁苦表情。

“唉，一言难尽。”

【那家伙是个文艺鬼，天天在屋里哭，制造大量负能量，搞得我们片区的能量场极不稳定，严重影响其他同事的正常工作。】

【关键是，他的哭声不吓人，就是烦人。跟客户投诉了好几次，说半夜总听见有人用指甲挠墙，还带着哭腔念诗，体验感极差。】

陈野嘴角抽了抽。

文艺鬼？还念诗？

这是死了个徐志摩吗？

旁边的007号女鬼也小声补充道：“是啊是啊，他叫哭丧鬼，我们都叫他阿丧。队长派了好几个厉害的同事去跟他‘沟通’，结果都被他哭出来了。”

【上次去的那个猛鬼阿彪，最擅长物理恐吓，结果进去不到十分钟，就哭着跑出来，说阿丧太惨了，他下不去手。】

陈-野听着这俩鬼的内心独白，大概明白了。

楼上住着一个“抑郁症”鬼，战斗力几乎为零，但精神攻击力拉满。

属于那种能把劝架的都说哭的角色。

老黑一脸期盼地看着陈野。

“陈顾问，你看这事……”

【只要他能解决阿丧，我就立刻向上面打报告，申请给他一个‘特聘专家’的编制！】

【到时候，我带着这么一个大才，还怕‘西洋猛鬼’那帮孙子抢我们的市场？】

陈野摸了摸下巴。

编制？听起来不错。

虽然是阴间的。

“行，带我去看看。”

他倒要见识见识，能把猛鬼说哭的，到底是个什么奇才。

老黑大喜过望，立刻在前面带路。

“陈顾问这边请！”

他甚至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恭敬得让0-07号怀疑鬼生。

一行（一活人两鬼）就这么“走”出了房门。

楼道里黑漆漆的，声控灯坏了八百年。

阴风阵阵，比陈野的屋里还冷。

他们没有走楼梯，老黑直接带着陈野，穿墙……哦不，是向上飘。

陈野只觉得脚下一轻，整个人就失去了重力，缓缓地向上浮起。

感觉……还挺新奇。

有点像坐电梯，但是是360度全景透明版的。

他们直接穿过了天花板，来到了楼上的房间。

这里是404室。

房间的布局和陈野楼下的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加破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气息。

一个穿着民国学生装的男鬼，正抱着膝盖坐在窗台上，背对着他们，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那种悲伤的情绪，像是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

老黑和007号刚一进来，就明显受到了影响，连魂体的边缘都开始变得不稳定。

【唉，众生皆苦。】老黑的内心突然哲学了起来。

【呜呜呜，我为什么要当鬼，我活着的时候连一场恋爱都没谈过。】007号也开始emo了。

陈野皱了皱眉。

这精神污染有点强啊。

他集中精神，将读心术的目标锁定在窗台那个男鬼身上。

他想听听，这家伙到底在悲伤些什么。

结果，一段清晰的内心独白，伴随着压抑的抽泣声，在他脑中响起。

【我的……我的网盘……我八个T的学习资料啊！】

【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差一点点就下载完了！】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那个时候停电了？为什么那个天杀的司机要闯红灯？】

【我还没有看到波多老师的收山之作啊！我死不瞑目！我好恨啊！】

陈野：“……”

他整个人都石化了。

什么家国情仇，什么爱恨别离，闹了半天，是因为硬盘没下完？

还学习资料？

你那学习资料正经吗！

这哪里是文艺鬼，这分明就是个宅男鬼！

陈野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被反复碾压。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

他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开始怀疑鬼生的老黑和007号，决定亲自出马。

他走到窗台边，清了清嗓子。

“咳。”

那个叫阿丧的男鬼，缓缓地回过头。

一张清秀但写满了“生无可恋”的脸。

他的眼睛红肿，挂着两行清泪。

“你……也是来看我笑话的吗？”他的声音空灵又悲伤。

【又来一个，烦死了。能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地怀念我的老师们？】

陈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8个T，很多吗？”

阿丧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