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里,十八辆悍马封住长街。
车灯刺破雨幕,把苏家别墅照得亮如白昼。
露台上的苏家众人先是死寂,紧接着便一阵骚动。
“是不是赵少来了?”
“除了省城赵家,谁还有这种排场!”
“我就知道,赵少肯定对清月有意思,不然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一群人七嘴八舌,像抓住了最合理的解释。
赵兰芝更是兴奋得脸都涨红了:“快快快,国栋,清月,赶紧准备一下!别让贵客久等!”
只有苏清月没有动。
她看着雨中那道背着旧布包的身影,心头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因为那些从车上走下来的黑衣人,连看都没看苏家一眼。
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只落在林荒身上。
就在这时,车队正中的两辆悍马车门同时打开。
一男一女从车上走下。
男人高大冷峻,黑色风衣被雨打湿一角,眉目间尽是铁血气息。女人一身深色长衣,长发高束,目光冷冽,气场同样逼人。
两人穿过雨幕,来到林荒面前,没有任何停顿,单膝跪地。
“左使齐岳,参见殿主!”
“右使朱雀,参见殿主!”
雨声不小,可这两句话还是像惊雷一样,炸得露台上的苏家众人脸色发白。
殿主?
赵兰芝张着嘴,半晌才挤出一句:“他们……认错人了吧?”
没人接她的话。
雨中的齐岳和朱雀跪得笔直,姿态恭敬到极点。而他们身后,那一整排黑衣人也在同一时间低下头,像一片黑潮向中心臣服。
林荒站在雨里,语气平静:“我已经离开战神殿三年了。”
齐岳抬头,眼底压着急切:“殿主,十八国联军压境,北境三线告急,京城连下急令,请您立刻回归,重掌龙印!”
朱雀双手捧出一只黑色锦盒,声音微颤:“战神殿不可一日无主,大夏边关,更不能没有您。”
盒盖开启,里面躺着一枚通体漆黑的令印。
盘龙缠绕其上,寒光逼人。
龙印。
即便苏家人不懂这东西代表什么,也能从那股压迫感里看出,这绝不是什么普通道具。
露台上,一个苏家亲戚咽了口口水。
“这……不会是真的吧?”
赵兰芝猛地回神,色厉内荏地叫道:“真什么真!现在外面骗子什么戏码演不出来?林荒那个废物,怎么可能是什么殿主!”
苏国栋也急忙附和:“对,他在咱们家洗了三年碗,谁还不知道他什么样?”
可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没有底气。
因为楼下那些人的煞气,根本不是演戏能演出来的。
苏清月紧紧抓着栏杆,指节发白。
她突然想起三年来林荒那种始终平静的样子。
不争,不抢,不解释。
她一直以为那是无能,是懦弱。
可现在看着那些人跪在他面前,她第一次怀疑,也许那并不是懦弱。
而是他根本不屑解释。
楼下,齐岳的声音再次响起。
“殿主,三十万边军在等您,龙旗军也在等您。若您再不归位,北境军心必乱!”
朱雀低头道:“老龙主临终遗命,龙印只认您一人。请殿主,重掌龙印!”
她话音刚落,身后众人齐齐半跪。
“请殿主,重掌龙印!”
“请殿主,重掌龙印!”
整齐喝声穿透雨幕,震得苏家众人头皮发麻。
林荒垂眸看着那枚龙印,神色很淡。
三年前,他卸下所有身份,只为还一份救命之恩,也给自己一个停下来的理由。可今晚,离婚协议拍在桌上的那一刻,有些东西,已经彻底结束了。
他抬手,接过龙印。
齐岳和朱雀眼中同时亮起狂热光芒。
“恭迎殿主归位!”
“恭迎殿主归位!”
林荒握着龙印,气势仿佛在一瞬间全变了。
还是那身旧衣,还是那个刚刚被赶出门的男人,可当他抬眼时,整个雨夜都像矮了一截。
苏清月心脏狠狠一缩。
她忽然觉得无比荒唐。
这个三年来日日出现在她生活里的男人,她竟像从来没认识过。
赵兰芝急了,冲着楼下大喊:“林荒!你给我说清楚,这些人到底是谁!”
数道冰冷目光瞬间扫上露台,吓得她喉咙一紧,后半句硬生生吞了回去。
林荒却连头都没回,只淡淡问齐岳:“车备好了?”
“已备妥。江城城防与北境专线全部打通,您随时可走。”
朱雀上前递伞。
林荒没有接,迈步向头车走去。
人群如潮分开,自动让出道路。
那画面,像王者登阶。
苏家所有人都看傻了。
赵兰芝忽然慌了,连忙换上一副笑脸。
“小荒!刚才都是一家人拌嘴,你别往心里去!外面这么大雨,你先回来,咱们坐下慢慢说!”
这变脸之快,连旁边几个亲戚都愣了一下。
林荒终于停步,微微侧首,看了露台一眼。
只是一眼,赵兰芝就觉得后背发凉。
“从我签字走出苏家那一刻起,”林荒声音平静,“你们已经不是我的家人。”
苏家众人脸色齐变。
苏国栋连忙高声道:“小林,夫妻吵架很正常,离婚协议签了也能作废,你别冲动!”
几个亲戚也立刻接话。
“对对对,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刚才都是气话,别当真。”
“咱们有话好说。”
刚才他们还在拍手叫好,如今一个比一个圆得快。
林荒看着他们,神色只有淡漠。
“迟了。”
两个字,把苏家所有挽回的念头当场掐灭。
苏清月看着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林荒!”
林荒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苏清月嗓子发紧:“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雨夜里,所有目光都落在林荒背上。
过了两秒,他淡淡道:“与你无关了。”
这句话像一把冰刀,直接刺进苏清月心里。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亲手签掉的,可能根本不只是一段婚姻。
林荒不再停留,俯身坐进头车后座。
车门关上的瞬间,像把两个世界彻底隔开。
轰鸣声起。
十八辆悍马依次调头,钢铁长龙撕开雨幕,迅速远去。
很快,长街重新安静下来。
可整个苏家别墅,却比刚才更死寂。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的冲击里,半天缓不过神。
赵兰芝最先撑不住,强行给自己壮胆:“假的!肯定是假的!林荒那个废物不可能有这种本事,他一定是在故意演戏吓我们!”
苏国栋也回过神来,跟着道:“对,他要是真有来头,怎么会在苏家忍三年?”
这话像一根救命稻草,让众人勉强找回了点底气。
“没错,真有本事的人,谁会洗碗做饭?”
“说不定就是碰巧认识几个当兵的。”
“演得再像,也不可能真是什么大人物。”
他们一边说,一边像在说服自己。
可苏清月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她脑海里不断回放的,只有刚才那一幕。
那些人跪在林荒面前。
而林荒连眼神都没变。
就在这时,苏国栋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一看,是公司副总。
“肯定是赵家的好消息!”
他强装镇定地接通,下一秒,电话那头惊慌失措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苏总,出大事了!咱们和赵家谈好的十亿订单被紧急叫停,另外三家合作商也全部暂停合作,银行授信冻结了!”
苏国栋脸色瞬间惨白。
“你说什么?”
“是真的!对方只传来一句话,说苏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啪。
手机从苏国栋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赵兰芝急声问:“怎么了?”
苏国栋嘴唇发抖:“订单……没了。”
“什么?!”
“全没了……”
露台上的风吹得人发冷。
苏清月望着车队离去的方向,心里那个原本荒唐的念头,在这一刻变得越来越清晰。
苏家今晚的变故,会不会真的和林荒有关?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外突然又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一个佣人跌跌撞撞冲进客厅,脸色煞白。
“老爷,夫人,外面来了好多城防司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