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黄色铲斗悬在半空。

距离林默的头皮，只有不到三寸。

风停了。

漫天飞舞的灰土像被按了暂停键，死死凝固在空气里。

就连不远处那只惊飞的野鸽子，也像个粗劣的标本一样悬停在半空。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林默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血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整个世界是一片刺眼的红。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

能动。

但周围的一切，全都被彻底锁死了。

老头子绝望张大的嘴巴。

黑衣保镖脸上狰狞的横肉。

还有赵泰嘴角那一抹残忍的冷笑。

全都定格在这一秒。

“怎么回事……”

林默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呢喃。

脑子里的剧痛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宏大、冰冷的机械音。

【万物天平，已绑定。】

嗡——

眼前的虚空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

一架古铜色的老旧天平，凭空浮现在林默的视线正中央。

左边的托盘，空空如也。

右边的托盘上，悬浮着一团令人作呕的灰黑色雾气。

雾气上方，跳动着一行猩红色的数据提示。

【当前持有负面资产：晚期扩散型胶质母细胞瘤（极度致命）】

【预估剩余寿命：87天。】

林默死死盯着那团黑雾。

这就是要了他命的脑癌？

在天平的视野里，它居然被判定为……资产？

负面资产也是资产？

【检测到宿主处于濒死状态。】

【是否开启强制交易？】

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交易？

林默愣了一下。

跟谁交易？拿什么交易？

他下意识地转动眼球，看向站在三米外的赵泰。

这一看，林默彻底呆住了。

赵泰的头顶，正顶着一连串金光闪闪的虚拟标签。

像极了游戏里NPC的属性面板。

【姓名：赵泰】

【身份：江海市赵氏集团唯一继承人】

【健康值：95（龙精虎猛）】

【剩余寿元：43年零6个月】

林默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视线继续往下扫。

那一串零，差点晃瞎他的眼睛。

【核心资产：120亿人民币（含流动资金、不动产及家族信托）】

【当前情绪状态：极度亢奋、蔑视】

120亿。

43年寿命。

健康值95。

林默盯着这些金色的标签，眼底的绝望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饿狼看到肥肉时的幽绿光芒。

老头子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破房子，赵泰只肯给一万块。

打断了老头子的腿，他像打发叫花子一样扔下九万块。

凭什么？

就因为他命好？生在罗马？

【警告：强制交易需满足物理接触条件。】

【距离解除时间静止，还剩最后十秒。】

【十。】

倒计时在脑海中无情地响起。

林默咬碎了牙齿。

口腔里全是腥甜的血腥味。

他用双手抠住满是碎玻璃碴的地面。

【九。】

膝盖磨破了。

手指上的指甲崩断了。

【八。】

但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拼命朝着赵泰的方向爬过去。

三米的距离。

在平时只需要一步。

但在现在，却像是隔着一道生死天堑。

【七。】

林默的视线死死锁在赵泰那双意大利手工定制皮鞋上。

快一点。

再快一点！

【六。】

黑衣保镖粗壮的大腿挡在前面。

林默像条阴冷的毒蛇，从保镖的胯下硬生生挤了过去。

【五。】

还有一米。

【四。】

赵泰脸上的冷笑近在咫尺。

那种高高在上的、视人命如草芥的眼神。

林默看着那张脸，心里没有了愤怒。

只有资本家看待优质韭菜的贪婪。

【三。】

林默猛地向前一扑。

【二。】

带着血污的右手，如同铁钳一般，死死抓住了赵泰的脚踝！

【一。】

【时间静止解除。】

轰隆隆——

挖掘机的引擎声瞬间恢复了咆哮。

漫天的灰尘重新砸落下来。

野鸽子拍打着翅膀飞向远方。

世界重新活了过来。

“啊！”

周围邻居惊恐的尖叫声这才刚刚破嗓而出。

铲斗带着狂风压下。

但在距离林默后背还有半寸的地方，猛地刹住了。

挖掘机司机吓出了一身冷汗，他刚才就是想吓唬吓唬人，没真想压死。

“干什么？！”

赵泰被脚踝上突然传来的巨大力道吓了一跳。

他低下头。

看到本该趴在坑里等死的林默，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自己脚边。

那只沾满泥土和鲜血的手，把他的高档西裤抓出了五个刺眼的黑印。

“妈的，你找死啊！”

赵泰厌恶地皱起眉头。

他抬起另一只脚，对准林默的脑袋就要狠狠踩下去。

“松手！别拿你的脏手碰本公子！”

旁边的黑衣保镖也反应过来，大步跨上前就要动手。

但林默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去看头顶那随时会砸下来的钢铁铲斗。

他抬起头。

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诡异到极点的笑容。

没有恐惧。

没有愤怒。

只有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赵泰被这个眼神盯得心里猛地一突。

踩在半空的脚，竟然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着一个将死的穷鬼。

而是在看着一头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赵公子。”

林默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砂纸打磨般的质感。

“你刚才说，十万块买我爸一条腿？”

赵泰回过神来，感觉自己居然被一个穷鬼吓住，顿时怒极反笑。

“怎么？嫌少？本公子现在改变主意了，一分钱都不……”

话没说完，就被林默冷冷打断。

“不，这价格很公道。”

林默抓着赵泰脚踝的手，猛地收紧。

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肉里。

赵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疯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做买卖。”

林默死死盯着赵泰头顶那串耀眼的金色标签。

眼前的【万物天平】爆发出刺眼的金光。

左边的空托盘，猛地向下倾斜。

“那我也跟你做一笔生意。”

林默咧开嘴，牙齿上全是血。

在心里，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如同死神判决般的低吼：

“强制交易！”

“以我晚期脑癌。”

“换你百亿身家，和剩下的四十三年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