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姝,医生说孩子只是体质弱,多养养就好了。”
丈夫周明的声音飘过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林姝抱着怀里瘦小的婴儿,心沉到了谷底。
这孩子从出生起就病病殃殃,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而小姑子张兰的孩子,明明跟她的儿子同一天出生,却养得白白胖胖,壮得像头小牛。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林姝看着怀里再次因为吐奶而呛咳不止、小脸憋得通红的婴儿,一个可怕的念头疯了一样地往上冒。
她和妯娌张兰,是在同一家医院,同一天生的孩子。
她生的是儿子,张兰生的也是儿子。
出院那天,婆婆抱着张兰的孩子,喜笑颜开,嘴里夸着“我大孙子真壮实”。
而自己的丈夫周明,抱着她的孩子,却皱着眉头,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么瘦小?”
当时林姝刚生产完,浑身无力,只当是孩子个体差异,没有多想。
可现在,孩子已经三个月了。
她怀里的这个,三天两头感冒发烧,肠胃弱得只能喝最贵的水解奶粉,整夜整夜地哭闹。
而张兰的儿子,听说一顿能喝一百八的奶,一觉睡到大天亮。
婆家所有人都说,是林姝不会带孩子,娇气。
可林姝记得清清楚楚。
她的儿子刚生下来时,虽然不大,但哭声洪亮,医生都夸他健康。
怎么会越养越差?
而张兰,怀孕时就听说胎儿发育不太好。
怎么会生出一个那么健康的孩子?
林姝的心脏砰砰狂跳,她不敢再往下想。
她偷偷拔了怀里婴儿的一根头发,又找了个借口,从周明扔在脏衣篮的衣服上,找到了一根他的头发。
做完这一切,她找了个周末,借口带孩子去大医院看专家号,抱着孩子去了省城的亲子鉴定中心。
等待结果的那一个星期,是她人生中最煎熬的七天。
她看着怀里病弱的婴儿,内心天人交战。
一方面,她希望是自己想多了,这是她的亲生儿子,只是体质弱一点。
可另一方面,一个声音在嘶吼:这不是你的孩子!你的孩子被换掉了!
拿到鉴定报告的那一刻,林姝的手抖得几乎捏不住那张纸。
报告单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排除亲子关系。
轰的一声。
林姝的整个世界都塌了。
她抱着孩子,蹲在医院的走廊上,哭得撕心裂肺。
这不是她的儿子。
那她的儿子呢?
那个白白胖胖,被婆婆和小姑子一家当成宝贝疙瘩的孩子,才是她的亲生儿子!
她们换了她的孩子!
用一个病秧子,换走了她健康的儿子!
一股冰冷的恨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林姝的眼泪瞬间止住了。
她抹干脸,眼神变得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回到家,周明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看她回来,头也没抬。
“专家怎么说?又开了一堆药吧?真是个吞金兽。”
林姝没有说话,只是把鉴定报告扔在了他脸上。
周明不耐烦地拿开报告,看了一眼,随即猛地坐了起来。
“林姝!你疯了?你居然背着我去做这种东西?”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不是愤怒,而是心虚。
林姝的心彻底冷了。
“周明,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周明眼神闪躲,不敢看她,“你胡说什么!这肯定是医院搞错了!我们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
“医院搞错了?”林姝冷笑一声,“你、我、这个孩子,三份样本,怎么搞错?”
她死死地盯着周明的眼睛,“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周明被她看得发毛,终于绷不住了。
他垂下头,声音弱了下去,“小姝,你听我解释。妈和小兰也不是故意的,小兰的孩子……他生下来就有心脏病,医生说养不大。我们家就这两根独苗,妈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
林姝气得浑身发抖,一巴掌狠狠扇在周明脸上。
“没办法就可以换走我的儿子?把一个有病的孩子塞给我?周明,那是你的亲生儿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周明捂着脸,也来了火气。
“我有什么办法!一边是侄子,一边是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再说了,孩子在你这里,不也养得好好的吗?小宝(病孩子)只是身体弱一点,又不是要死了!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你再说一遍?”林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错了吗?反正都是周家的种!你把小宝养大了,他一样叫你妈!我妈说了,只要你好好带着,以后绝对不会亏待你!”
林姝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只觉得无比陌生和恶心。
这就是她爱了五年,为他生儿育女的丈夫。
为了他妈,为了他妹妹,他可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被换走,把一个病孩子扔给她,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好。
真好。
林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江倒海的恨意。
哭闹、质问都没有用。
指望这个男人,更是天方夜谭。
她要靠自己,把儿子换回来。
“好。”林姝突然平静下来,看着周明,“你说得对,都是周家的种,我好好养着就是了。”
周明愣住了,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妥协了。
“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他松了口气,“妈说了,只要你安分点,她会给你一笔钱……”
林姝没听他后面的话。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换回来。
必须把她的儿子,换回来。
而且,要用她们最意想不到的方式。
从那天起,林姝像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抱怨孩子难带,也不再跟周明争吵。
她每天抱着小宝,精心喂养,甚至开始主动跟婆婆和小姑子张兰走动,请教“育儿经”。
婆婆和张兰一开始还对她心存戒备,看她“认命”了,渐渐放下了心防,甚至在她面前炫耀起那个健康的孩子——安安。
“你看我们安安,多壮实,这小腿蹬的,多有劲!”婆婆抱着孩子,满脸得意。
张兰也笑着附和:“是啊,嫂子,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娇气了,带孩子哪有那么精细的。”
林姝低着头,抱着怀里瘦弱的小宝,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她神不知鬼不觉,把孩子换回来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婆婆的六十大寿,要在镇上最大的饭店办。
全家人都要去,包括周明和张兰夫妇。
寿宴那天,张兰抱着安安,打扮得花枝招展。
“嫂子,你真不去了?妈的生日,多重要的日子。”
林姝抱着昏昏欲睡的小宝,一脸憔悴。
“不去了,小宝昨天又闹了一晚上,我实在没精神。你们去吧,替我跟妈说声生日快乐。”
婆婆不耐烦地挥挥手,“行了行了,她不去就不去,省得抱着个病秧子晦气!我们走!”
一家人浩浩荡荡地出门了。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林姝,和她怀里这个不属于她的孩子。
林姝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了六点。
寿宴七点开始,一来一回,加上吃饭,至少要四个小时。
足够了。
她抱起小宝,没有丝毫犹豫,走出了家门。
夜色渐浓,林姝的身影消失在小区的拐角处。
她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张兰的家。
张兰家住的是老式的小区,没有门禁,楼道里昏暗潮湿。
林姝对这里很熟。
为了今天,她已经踩点过无数次。
她知道张兰的婆婆,一个腿脚不便的老太太,会在这个时间点独自在家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大。
她也知道,张兰为了方便,从来没有反锁门的习惯。
林/姝抱着小宝,站在张兰家门口,心脏狂跳。
成败在此一举。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早就配好的钥匙,轻轻**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很大,一个老太太背对着门口,坐在沙发上,看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察觉。
林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脱掉鞋子,光着脚,像一只猫一样,无声无息地溜进了卧室。
卧室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
一张婴儿床上,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熟睡。
是她的安安。
林姝冲过去,俯下身,贪婪地看着儿子的睡颜。
白白胖胖的小脸,呼吸均匀有力,跟他怀里这个病弱的小宝,简直是天壤之别。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我的儿子……妈妈来接你回家了。
她不敢耽搁,迅速地将怀里的小宝放进婴儿床,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自己的儿子安安。
安安似乎感觉到了陌生的气息,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小嘴砸吧了两下。
林姝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她赶紧轻轻拍着他的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哼着摇篮曲。
这是她怀孕时,每天晚上都会唱给肚子里的宝宝听的歌。
神奇的是,安安紧皱的眉头居然慢慢舒展开了,又沉沉睡了过去。
血脉亲情,是无法割舍的。
林姝抱着安安,亲了又亲,强忍着激动,准备离开。
她将小宝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安安身上,又将安安的小被子给小宝盖好。
两个孩子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衣服,睡姿也差不多,在昏暗的光线下,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来。
做完这一切,她抱着安安,像来时一样,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就在她马上要走出门口的时候,客厅里的电视声突然停了。
“谁啊?”
老太太苍老的声音幽幽响起。
林姝的身体瞬间僵住,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她背对着客厅,抱着孩子,一动也不敢动。
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
“是小兰回来了吗?怎么不开灯啊?”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拄着拐杖,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朝门口走来。
怎么办?
跑吗?
不行!一跑就暴露了!
林姝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老太太转过身之前,她迅速转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奶奶,是我。”
老太太眯着昏花的眼睛,看了半天,才认出是她。
“哦,是林姝啊。你不是说不来吃饭吗?怎么过来了?”
林姝的心脏还在狂跳,但声音已经恢复了镇定。
“我寻思着妈过生日,我不去不好。小宝睡着了,我怕他一个人在家不安全,就让周明先送我过来,把孩子放这里,我再去饭店。”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有怀疑。
“那孩子放下了?赶紧去吧,不然赶不上热菜了。”
“诶,好。”
林姝应了一声,转身就想走。
“等一下。”老太太又叫住了她。
林姝的后背再次一僵。
“孩子……怎么好像胖了点?”老太太指着卧室的方向,有些疑惑。
林姝的头皮瞬间炸开。
她强笑着转过身,“有吗?可能是光线暗,您看错了吧。奶奶,我真得走了,周明还在楼下等我呢。
说完,她不等老太太再开口,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路狂奔下楼,冲出小区,林姝才敢大口喘气。
她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儿子,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回来了。
她的儿子,终于回来了。
她抱着安安,一路跑回家,反锁上门,才终于瘫倒在地上。
巨大的喜悦和后怕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都在颤抖。
她抱着安安,怎么也看不够,怎么也亲不够。
这就是她的儿子,身上有她熟悉的奶香味,健康、有力。
林姝给安安喂了奶,换了尿布,把他放在自己的大床上。
看着儿子香甜的睡颜,她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
做完这一切,她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半。
算算时间,他们也快回来了。
好戏,才刚刚开始。
林姝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甚至还心情很好地给自己煮了碗面。
就在她吃完面,收拾好碗筷的时候,她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婆婆”。
林姝看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慢条斯理地擦干手,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婆婆气急败败的尖叫声。
“林姝!你个天杀的!你对孩子做了什么!你把我的乖孙弄到哪里去了!”
林姝掏了掏耳朵,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妈,你说什么呢?你的乖孙,不就在你家床上躺着吗?”
“你放屁!”婆婆的声音都破了音,“床上的这个是个病秧子!他一直在咳!一直在吐!我的安安呢!你把我的安安还给我!”
林姝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
“妈,你搞错了。”
“床上的那个,是你的亲孙子,张兰的亲儿子。”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至于你的‘安安’……”
她低头看了一眼在大床上睡得正香的儿子,声音里带着一丝终于得以释放的快意。
“我的儿子,我当然是……抱回来了。”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是婆婆更加疯狂的咆哮和张兰撕心裂肺的哭喊。
林姝没有再听。
她挂断电话,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
她知道,他们很快就会杀过来。
但她不怕。
从他们换走她孩子的那一刻起,这场战争,就没有退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