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寒玉床上的女人睁大双眼。

她原本光洁的皮肤迅速失去血色，长发也在转瞬间变得枯白。

沈明珠尖叫着扑过去。

“我的身体！”

她想回到自己的躯壳里，却被阵法牢牢挡在外面。

十年前，她为保魂魄不灭，主动舍弃肉身，将生机寄存在我身上。

如今契约失败，被偷走的生机自然开始归还。

无数金光从寒玉床上飞出，涌入我的身体。

我苍白多年的脸渐渐恢复血色，连困扰我许久的心痛也消失了。

谢临川却像被抽走了骨头，瘫在地上。

“昭宁，停下来。”

“再这样下去，明珠会死。”

我险些笑出声。

“她用我的命活了十年，你们不觉得残忍。”

“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你便受不了了？”

谢嘉树冲过来推我。

“你把生机还给妈妈！”

他的手还没有碰到我，锁魂丝便将他掀翻在地。

他摔在谢临川身边，半天没有爬起来。

沈明珠却没有看他一眼。

她死死盯着我，忽然高声喊道：

“沈昭宁，你以为母亲真的把一切都留给了你吗？”

“她临死前最后见的人是我！”

我的动作一顿。

母亲去世时，我正在外地。

谢临川告诉我，她因旧疾突然发作，没能等到我回来。

后来我在母亲房中发现一封遗书。

信里说她最放心不下沈明珠，让我无论如何都要照顾姐姐。

正是因为那封信，我才一次次忍让。

沈明珠见我动摇，立刻笑了。

“母亲根本没有旧疾。”

“是谢临川拔掉了她床头的续命香。”

谢临川脸色骤变。

“你闭嘴！”

“为什么要闭嘴？”

沈明珠怨毒地盯着他。

“如果不是你想拿到沈家的继承印，她或许还能多活十年。”

我看向谢临川。

腕间锁魂丝察觉到我的心念，骤然刺入他的眉心。

一段尘封十年的画面浮现在魂灯里。

母亲虚弱地躺在床上。

谢临川站在床边，逼她交出沈家继承印。

母亲不肯，他便熄灭了续命香。

沈明珠则坐在一旁，模仿母亲的笔迹写下那封遗书。

他们一个害死了我的母亲。

一个利用母亲的死，将我困在愧疚中整整十年。

我看着那段画面，竟没有流泪。

恨意积到极致，反而只剩下冷静。

谢临川跪在地上，不停摇头。

“不是这样的。”

“那支香只能续几个时辰，岳母本来就活不了多久。”

“我只是想让她在死前成全我们。”

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锁魂丝随之落下，在他脸上留下一道焦黑的伤痕。

“我母亲的命，轮不到你决定。”

谢嘉树怔怔地看着魂灯。

他直到此刻才知道，自己口中温柔善良的父母究竟做过什么。

“爸爸，你们杀了外婆？”

谢临川急忙否认。

沈明珠却冷冷看了他一眼。

“怕什么，等我换了身体，沈家都是我们的。”

“一个早该死的老太婆，值得你哭吗？”

谢嘉树脸色惨白。

“可你们说，她是病死的。”

沈明珠终于不耐烦了。

“闭嘴。”

“如果不是为了用你的血开启换身阵，我根本不会生下你。”

谢嘉树彻底僵住。

他念了十年的亲生母亲，原来从未将他当成儿子。

他只是开启阵法的一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