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叶白的脚步停住了。

眼前的少女，眉眼里和他有几分相似，但更多了几分少女的娇憨和灵动。

她拽着他的袖子不放，小嘴微微嘟起。

一副“你要是不给我说清楚就别想走”的架势。

“哥，你让他们去后院作甚？后院是什么地方能瞎去吗？”

少女的声音清脆得像山间的溪水，叮叮咚咚的。

可听在顾叶白的耳朵里，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融合了原身的灵魂之后，他对眼前这个少女，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血脉相连。

那不只是记忆，不只是情感——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

看到她，心里就涌起一股暖流。

听到她叫“哥”，嘴角就会不自觉地往上翘。

可也正是因为这样，当那些属于原书剧情的记忆涌上来的时候，那股暖流瞬间变成了一把刀。

这让顾叶白的瞳孔猛地收缩。

原书剧情里。

镇北王府被抄家的时候，这位小郡主正在盛龙城外的白鹿书院读书。

白鹿书院是盛龙城最有名的女学，收的都是名门闺秀。

顾灵儿是镇北王府的掌上明珠，从小聪慧过人。

十二岁就被送进了白鹿书院，跟着当世大儒学诗书礼仪。

书院的先生们都夸她“天资聪颖，才情出众”，说她日后必成女诸生。

可这一切，都在凤和二年的那个冬天戛然而止。

黑风谷大战，顾山河战死。

镇北王府被诬通敌叛国。

消息传到白鹿书院的时候，顾灵儿正在临摹一幅《诫子书》。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鹰卫的人就冲进了书院。

鹰卫——女帝特意成立的特务机构，专门监察百官，刺探情报。

他们的指挥使叫做毛镶，是女帝最信任的暗探。

鹰卫的人把顾灵儿从书院里押出来，秘密送回了盛龙城。

没有审问，没有过堂。

甚至没有给她一个辩解的机会。

因为她是罪臣之女。

罪臣之女，按大盛律例，发配教坊司，充为官妓。

那一年，顾灵儿十五岁。

从那天起，盛龙城教坊司的胭脂巷里，多了一个编号“甲字第七号”的官妓。

没有人知道她是镇北王府的小郡主。

来这里寻欢作乐的男人们只知道，甲字第七号是个水灵灵的小美人。

才艺双绝，琵琶弹得极好，嗓子也甜。

唱起小曲儿来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他们往桌上丢几块碎银子，就能让这位小美人陪酒弹曲。

顾灵儿的初夜，是被龙昊夺走的。

那是她被送进教坊司的第三天晚上。

龙昊来了，穿一身月白色的长衫，面如冠玉，风度翩翩。

他点了甲字第七号，进了房，关上门。

没有人知道那一夜顾灵儿经历了什么。

只知道第二天早上，龙昊从房里出来的时候，神色如常。

甚至还跟教坊司的管事打了声招呼，说“这姑娘很不错，以后常来”。

他说到做到，

从那以后，甲字第七号就成了龙昊的专属房间。

龙昊每隔三五天就来一次，次次都点甲字第七号。

每次来，都会带一包五石散。

五石散——那是前朝流传下来的一种药散。

服之能令人飘飘欲仙，神志不清，行为不受控制。

长期服用会成瘾，断药则如万蚁噬心，生不如死。

龙昊每次来，都会给顾灵儿喂食五石散。

然后在药效发作的时候，变着法子地折磨她。

第二天早上，教坊司的丫鬟进去收拾房间，总能看到床单上星星点点的血迹。

还有蜷缩在角落里、浑身青紫的顾灵儿。

丫鬟们不敢说什么，只是默默收拾，然后把门带上。

龙昊自然知道顾灵儿的身份，但他就是故意的。

能够将昔日人人追捧的盛龙城小郡主蹂躏在身下，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的事儿了吗？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一年。

顾灵儿不是没想过死。

她试过咬舌，被龙昊及时发现，撬开了她的嘴。

从那以后，每次喂完五石散，龙昊都会往她嘴里塞一块帕子。

她也试过用簪子刺喉咙。

可那把簪子还没来得及刺下去，就被龙昊夺走了。

他当着她的面，把那根簪子一寸一寸折断，然后笑着对她说。

“你若死了，你那哥哥怎么办？”

顾灵儿愣住了。

她这才知道，哥哥还活着。

不，不能说是“活着”。

顾叶白被做成了人彘——砍去四肢，割掉舌头，刺瞎双眼眼睛，戳聋了耳朵。

然后用一口大陶缸装着，拴在长江边上的渡口，当成了“镇河的癞蛤蟆”。

那就是龙昊的主意。

他说，长江年年发大水，是因为江底的妖龙作祟。

顾家是将门世家，杀气重。

顾叶白作为顾家世子，把他做成人彘拴在江边，能镇住妖龙，保一方平安。

女帝竟然准了。

于是，曾经的镇北王世子，就被拴在了长江边上。

日晒雨淋，风吹霜打。

路过的那些愚民，纷纷往缸里吐口水，扔石子。

还骂他一声“反贼余孽”。

他就那样卑微的活着。

顾灵儿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再也没有寻过死。

因为她知道她不能死。

她要是死了，哥哥怎么办？

哥哥还活着，她怎么可以先死？

她必须活着。

哪怕身处地狱。

从那天起，顾灵儿不再反抗了。

龙昊来的时候，她乖乖吃药，乖乖配合。

只是在药效发作、神志不清的时候，嘴里会含含糊糊地喊——

“哥...”

“哥...灵儿不疼...”

“灵儿要活着...哥哥也要活着...”

没多久，她的身体便一天天垮下去。

五石散的剂量越来越大，龙昊的折磨也越来越残忍。

她的手腕上、脚踝上，全是被绳索勒出的疤痕。

背上、腿上，全是鞭痕和烫伤。

可她还是坚强的活着。

咬着牙活着。

就为了保留属于顾家的那仅存的血脉。

直到凤和二年腊月初三。

那一天，距离顾叶白抗受不住死在套缸里，还有不到一周时间。

龙昊又来了。

那天他心情似乎特别好，带来的五石散比平时多了两倍。

“陛下今日封我为中书舍人了”，他笑着对顾灵儿说，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分享喜悦，“来，今天小爷高兴，多赏你一些。”

他把整整三倍剂量的五石散灌进了顾灵儿嘴里。

顾灵儿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她的瞳孔开始涣散，嘴角溢出白沫。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不停地颤抖。

龙昊坐在一旁，端着酒杯，静静地看着。

半个时辰后，顾灵儿不动了。

甲字第七号，就此暴毙。

卒年十六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