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捧着贤良淑德四个字。换来的是一杯鸩酒、三尺白绫,稚子啼哭死于枯井。
这一世我从地狱归来,不做谁的妻,不为谁的棋。只为执掌凤印,屠尽负我之人。
若天命不公,我便做那天命。1永熙三年的冬夜,冷得连月光都冻成了冰碴。
坤宁宫殿门紧闭,炭盆里残灰死寂。我倚在榻上,素白寝衣松垮垂落,露出一截伶仃腕骨,
上面布满青紫勒痕。殿外隐约传来孩童凄厉的哭喊。一声声“母后救我”,
像钝刀子反复捅进我的心窝。“吱呀——”朱红殿门被推开,寒风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沈月柔一身正红凤袍,金线绣出的凤凰展翅欲飞,九尾羽翼流光溢彩。
她端着黑漆托盘款款走近,唇角噙着温柔笑意:“妹妹,该上路了。”托盘中央,
白玉酒杯盛着琥珀色液体,旁边一卷明黄圣旨。“陛下有旨,”沈月柔嗓音甜腻,
一字一句清晰砸下。“皇后沈氏,秽乱宫闱,谋害皇嗣,罪无可赦。赐——鸩酒一杯,
白绫三尺,即刻行刑。”我缓缓抬眸,眼底是一片枯死的平静:“我的阿曜呢?
”“那个小孽种?”沈月柔掩唇轻笑,眼底恶意几乎溢出。“放心,本宫念在姐妹一场,
已让人送去枯井。黄泉路上,你们母子正好同行。”我指尖猛地掐进掌心,鲜血渗出,
却感觉不到疼。十年夫妻,我替他稳朝堂,平边患,甚至不惜以身为饵诱杀叛军首领。
三年冷宫,我忍辱负重,只为护幼子周全。可换来的是什么?是兄长战死沙场的意外,
是沈家满门抄斩的诏书,是我耗尽心血却为他人作嫁衣的结局!“姐姐,”我忽然笑了,
笑得眼角沁出泪花,“你以为杀了我,这后位就坐得稳了?”沈月柔笑容微僵。
我扶着桌案艰难起身,一步步逼近,染血的指尖几乎戳到对方鼻尖。
“萧景琰那种薄情寡义的畜生,今日能为你杀我父兄,明日就能为权势灭你全族!
”我笑的痴狂。“我在下面等着——看你如何步我后尘,看你如何被挫骨扬灰!”“闭嘴!
”沈月柔恼羞成怒,抓起酒杯狠狠灌进我嘴里。辛辣液体灼烧喉管,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我踉跄跌倒,视线模糊间,看见沈月柔扭曲的脸,看见殿外飘落的雪。
看见很多年前春日桃花下,母亲温柔为我簪花。“我们青瓷,
将来要做最自在的鸟儿……”意识彻底涣散前,我拼尽最后一口气咬碎舌尖——若有来世,
定要饮其血,啖其肉,将这肮脏皇权踩在脚下!……“**?**醒醒!
”焦急呼唤穿透黑暗,带着熟悉的暖意。我猛地睁眼,胸口剧烈起伏,
喉间似乎还残留着鸩酒的灼痛。入目是烟霞色鲛纱帐,绣着缠枝莲纹,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春晓红肿着眼睛凑过来,手里端着药碗。“您总算醒了!
太医说您落水伤了元气,得好好养着……”落水?我怔忡低头,看见一双白皙纤瘦的手,
指甲圆润泛粉,没有冷宫里的冻疮与血痂。我颤抖着抚摸脸颊,皮肤光滑细腻,
不再是枯槁蜡黄。“今、今年是哪一年?”我声音嘶哑。“永昌十二年呀!”春晓疑惑。
“**您怎么了?昨日您刚被册为太子侧妃,大**就邀您游湖,
结果您刚落水她就嚷着说是您自己失足……依奴婢看,分明是她嫉妒您得了太子青眼,
故意推的!”永昌十二年……太子侧妃……我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我真的回来了!
回到十六岁,刚被指婚给太子萧景琰的那一天!前世所有悲剧尚未发生,兄长还在边关驻守,
母亲留下的嫁妆还未被柳氏侵吞,我的阿曜……还没有来到这个世上受苦!
“哈哈……哈哈哈……”我低笑起来,笑着笑着泪流满面。老天爷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谦让?隐忍?贤良淑德?统统见鬼去吧!我要权势,
要地位,要让所有欺辱过我的人付出代价!“春晓。”我擦干眼泪,眼底寒芒毕露。
“更衣梳妆。今日太子府的赏花宴,我这个侧妃,怎能缺席?”2.太子府水榭暖阁,
熏香袅袅,贵女们的谈笑声混着丝竹悦耳。主位上,沈月柔身穿鹅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
鬓边斜插一支赤金点翠东珠步摇。正端着茶盏与身旁的李阁老孙女说话,姿态优雅得体,
俨然已是半个女主人模样。“听说沈侧妃昨日落水,这会儿还没醒呢,”李**掩嘴笑道,
“到底是庶出,身子骨就是弱些。”沈月柔叹气,眉间拢着担忧。“妹妹自幼体弱,
昨日非要逞强去摘荷花,这才失足落水。我已让人送了人参过去,
但愿她无事……”话音未落,门口传来通报:“沈侧妃到——”满座霎时一静。
只见我一身月白云纹锦裙,未施粉黛,乌发松松绾起,仅簪一支白玉响铃簪。
我本就生得清丽绝俗,此刻面色苍白,更添几分楚楚动人,偏偏脊背挺得笔直,
眼神清明锐利,不见半分病弱怯懦。柳氏——沈相续弦,沈月柔生母。她坐在次席,
见状皱眉呵斥。“没规矩的东西!病恹恹的跑出来做什么,冲撞了贵人如何是好?
”我上前盈盈一拜,语气恭敬却字字清晰。“母亲息怒。女儿落水一事蹊跷,若不查清,
万一传出有人谋害太子嫔妃的风声,恐怕连累相府清誉。”“胡说什么!”柳氏脸色一变,
“你自己不小心,还想赖谁?”我抬起脸,目光直直射向沈月柔:“女儿不敢胡说。
只是昏迷前恍惚看见,推我之人袖口有一抹嫣红海棠绣纹——”我故意停顿,
视线落在沈月柔袖口精致的海棠花刺绣上。“而且那人慌乱间,似乎掉了件东西在湖边。
”沈月柔捏着茶盖的手指猛然收紧,强笑道:“妹妹是不是魇着了?昨日湖边泥泞,
谁会去那儿……”“是吗?”我从袖中掏出一方丝帕,小心展开,
露出里面半枚鎏金海棠花扣。“那这枚姐姐披风上的扣子,
为何会出现在我落水之处的泥地里?难道它自己长了腿,跑去害人不成?”满座哗然,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沈月柔。那枚纽扣样式独特,是沈月柔上月及笄礼时舅舅所赠,
京中独一份,不少人都认得。沈月柔脸色瞬间惨白,支支吾吾道:“许、许是昨日风大,
不小心刮掉的……”“姐姐昨日并未去过湖边,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我步步紧逼,
眼圈微微泛红,看向周围窃窃私语的宾客。“若不是姐姐推的,
难道是有人偷了你的披风纽扣,刻意栽赃?此事关乎女儿家清誉,更关乎太子殿下脸面,
必须严查!”“够了!”柳氏猛地一拍桌子,胸口剧烈起伏,“一点小事闹成这样,
成何体统!”“母亲说的是,”我立刻顺坡下驴,敛衽行礼。“女儿这就回去闭门思过。
只是这谋害皇室妾室的嫌疑,还请母亲务必查个水落石出,否则传到御史耳中,
参父亲一个治家不严之罪,那就不好了。”说完,我看也不看沈月柔铁青的脸,转身就走。
刚到廊下,迎面撞上一行人。为首男子身着玄色蟒袍,面容俊朗威严,正是太子萧景琰。
他显然听到了方才争执,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前世,
我就是被他这副温润如玉的表象迷惑,一步步踏入深渊。我压下心头翻涌的恨意,
垂眸屈膝:“参见殿下。”“免礼,”萧景琰虚扶一把,指尖即将碰到我手臂时,
我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他动作一顿,收回手问道,“方才听闻侧妃落水另有隐情?
”我抬眼,眸光水润含怯,语气却坚定。“多谢殿下关怀。不过是姐妹间的小误会,
臣妾已请母亲代为查明。只是……”我欲言又止。“但说无妨。”“臣妾担心,
相府内宅之事若处理不当,恐被有心人利用,损害殿下清誉。
”我巧妙地将私人恩怨上升高度。萧景琰眼底闪过赞赏:“侧妃深明大义。
此事孤会派人留意。”我再次行礼:“殿下政务繁忙,臣妾告退。”转身刹那,
我脸上柔弱瞬间褪去,只剩一片冰冷。既在众人面前撕开沈月柔伪善面具,
又在太子心中埋下“识大体、顾大局”的印象,还顺手给柳氏扣了个治家不严的帽子。
一箭三雕,痛快!3.回府当晚,柳氏借口我“顶撞嫡母”,罚我禁足半月,克扣份例。
前世我默默忍受,结果嫁妆被偷偷置换,库房好东西全进了沈月柔口袋。今生我岂会再忍?
三日后,沈相休沐在家。我抱着几本厚厚的账册,直接闯入正院书房。“父亲安好。
”我跪得端正,将账册高举过头。“女儿禁足期间,
闲来无事翻了翻母亲放在女儿那里的旧账,发现些许不妥之处,不敢隐瞒。
”沈相沈修远年近五十,面容儒雅却透着精明。他接过账册随手翻阅,起初漫不经心,
越看脸色越沉。“这采买燕窝一项,市价顶天三十两一斤,账上记作一百两?
还有修缮祠堂的五百两开支,西街瓦匠昨日还来府上讨要拖欠的三两工钱。”我声音清脆,
条理分明。“女儿粗略估算,仅去年一年,此类虚报亏空不下五千两。若被御史台知晓,
怕是……”沈修远额头青筋跳动,猛地合上账册:“柳氏呢?让她滚过来!”柳氏匆匆赶来,
看到账本瞬间脸都白了:“老爷,这、这是诬陷!定是这丫头做了假账要害我!
”“母亲此言差矣,”我从容接口,“这些都是经您手盖过对牌的账目,笔迹印章俱在。
何况女儿久居深闺,哪来本事伪造数年账目?莫非母亲想说,是父亲教导女儿做假账不成?
”一句话堵死柳氏退路。沈修远怒不可遏,抓起茶杯砸在柳氏脚边。“蠢妇!我让你管家,
你就是这么管的?!若是被政敌抓到把柄,沈家百年清誉都要毁在你手上!
”柳氏哭喊着跪下:“老爷息怒!
妾身只是……只是一时糊涂……”我适时磕头:“父亲息怒。
母亲既要操持家务又要照顾姐姐,难免疏漏。女儿愿为母亲分忧,暂代管家之权,
待理顺账目再交还母亲。”沈修远正愁找不到人收拾烂摊子,当即点头:“准了!即日起,
中馈对牌交由青瓷掌管!”柳氏尖叫道:“不行!
她一个庶女凭什么……”“就凭她比你懂规矩!”沈修远甩袖冷哼,“再敢啰嗦,
你就去庄子上反省!”……拿到对牌的第一件事,我便召集所有管事嬷嬷。
柳氏的心腹张妈妈仗着资历老,阴阳怪气。“二**年轻,有些事不懂,
老奴劝您还是多问问夫人的好,免得闹笑话。”我端坐上首,
慢条斯理拨弄茶盏:“张妈妈的意思是,本**没资格管这个家?”“老奴不敢,
只是……”“啪!”茶盏重重顿在桌上,我抬眼,目光如刀:“主子说话,轮得到奴才插嘴?
来人!”两名粗壮婆子应声而入。“张妈妈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规矩也忘了。
”我语气淡淡,“拖出去,掌嘴二十,革去差事,全家发卖庄子。”满室死寂。
张妈妈杀猪般嚎叫起来:“你敢!我是夫人的人——”“打的就是夫人的人!”我冷笑,
“今日起,厨房、库房、采买三处全部换人。谁再敢吃里扒外,下场只会比她更惨!
”雷霆手段震慑全场,无人再敢置喙。短短十日,我肃清柳氏党羽,追回大半亏空,
还将母亲当年的嫁妆单子找了出来,一件件核对入库。夜深人静,
春晓给我揉着肩膀感叹:“**,您变了,以前您总是忍气吞声……”我望着窗外皎月,
指尖划过冰冷的嫁妆单子。“忍让换不来尊重,只会让豺狼觉得你好欺负。从今往后,
谁敢伸爪子,我就剁了谁的爪子!”4.入东宫半月,萧景琰忙于政务,甚少踏足后院。
沈月柔却借着探望妹妹的名义频繁出入,今日送汤明日赠画,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日,
李贵妃召我入宫。翊坤宫富丽堂皇,李贵妃一身绛紫宫装,懒洋洋倚在美人榻上,
指尖丹蔻鲜艳刺目。“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究竟是什么样的绝色,
能让太子顶着沈相压力也要纳你为侧妃。”我依言抬头,神色恭顺。“模样倒还行,
就是听说性子烈得很,刚进门就把娘家搅得天翻地覆?”李贵妃语气温和,话里却藏着针。
“沈侧妃,既入了皇家,就得守皇家规矩。安分守己才是正道,
莫学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争宠。”“娘娘教训的是。”我伏地叩首,
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臣妾惶恐。实在是家中账目混乱危及父亲官声,臣妾身为女儿,
不得不替父分忧。若因此惹来非议,臣妾甘愿领罚。
”我巧妙地将夺权解释为孝道与维护家族利益,堵得李贵妃无话可说。这时,
一名绿衣宫女奉茶上前,手腕忽然一歪,滚烫茶水直泼我手背!电光石火间,我本能想躲,
却硬生生忍住,任由热茶溅湿衣袖,肌肤瞬间红肿刺痛。“哎呀!奴婢该死!
”宫女故作惊慌跪下,眼里却毫无惧意。李贵妃慢悠悠道:“毛手毛脚的,还不给侧妃赔罪?
”明显是要轻拿轻放。我深吸一口气,重重磕头:“臣妾有罪!
竟劳贵妃娘娘身边人亲自伺候茶水!只是——”我举起烫伤的手,泪盈于睫。
“《宫规》第七章第三条明文记载:御前失仪、冲撞宗室者,杖二十。
”“这位姑姑虽是娘娘心腹,但若纵容其在翊坤宫公然伤害太子嫔妃,
传出去恐损娘娘贤德之名,更会让外人质疑娘娘……驭下不严。”最后四字咬得极重。
李贵妃脸色瞬间难看。她最重名声,绝不允许任何人挑战她的权威,哪怕是身边一条狗。
“拖下去,杖二十。”李贵妃冷冷开口,随即又换上慈和面孔。“侧妃受委屈了,
本宫定会严惩。”我却再次叩首:“娘娘仁厚!只是杖责未免太过严厉,不如罚她三月俸禄,
小惩大诫,也好彰显娘娘宽厚仁德?”看似求情,实则坐实了宫女有罪的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