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蝉鸣里的分手与空掉的眼睛六月的风裹着热浪拍在教学楼的玻璃上,
蝉鸣从早到晚没停过,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疯子,
把整个高三年级的最后一点耐心都撕得碎碎的。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牌,
早就被撕到了最后一页,红色的“0”格外刺眼。教室里风扇吱呀转着,
吹不散黏在皮肤上的汗意,也吹不散我心里那团堵了快两年的闷火。我叫苏念,
念是念想的念。别人都说名字温柔,人也该软和,可我在林知衍这件事上,软了两年,
忍了两年,最后只剩下一身扎人的刺。林知衍就坐在我斜前方,靠窗第三排。白衬衫,
干净的短发,侧脸线条利落,鼻梁挺得恰到好处,低头做题的时候睫毛会投下一小片阴影,
安安静静的,像一幅被人裱起来的画。全校公认的清冷学神,不爱说话,不爱凑热闹,
篮球打得好,字写得漂亮,对谁都客客气气,也对谁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包括我。
我是他名义上的女朋友,谈了整整两年。从高二上学期晚自习,我堵在楼梯间跟他表白,
他沉默半天,轻轻“嗯”了一声开始,我们就算在一起了。没有鲜花,没有告白,没有拥抱,
甚至连一句“我也喜欢你”都没有。我当时傻,觉得高冷男生都这样,心里有就行,
嘴上不说没关系。可两年下来,我快被这种“没关系”逼疯了。“苏念,发什么呆,
卷子写完没?老班等会儿要查。”后座的陈瑶用笔戳我后背,声音压得低低的,
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又偷看你家学神呢?真服了你,两年了还跟第一次见似的。
”我回过神,慌忙把视线从林知衍背上收回来,脸上一烫,嘴硬:“谁偷看他了,
我看窗外不行啊?”“行,怎么不行。”陈瑶嗤笑,“也就是你能忍,换我早跑了,
男朋友跟个摆设似的,下雨不送伞,姨妈痛不关心,情人节连杯奶茶都没有,苏念,
你图啥啊?”我手指攥紧笔,指节发白。图啥?我也想问自己。图他长得好看?图他成绩好?
图他安安静静待在那儿,就让我觉得心安?
还是图那点我自己骗自己的、他其实偷偷喜欢我的错觉?这两年,我掏心掏肺。
每天早上提前十分钟到教室,给他带温热的早餐,豆浆是无糖的,
包子是他偶尔提过一次的香菇菜包;他刷题到深夜,我就整理好错题集,
用不同颜色的笔标好重点;他打球受伤,我抱着药盒冲下楼,蹲在地上给他擦碘伏,
他一声不吭,我疼得比他还厉害;冬天手冷,我偷偷把暖手宝塞他抽屉,他收下,
从来不说谢谢,也从来不用;我生理期疼得趴在桌上掉眼泪,他看见,
只是沉默地递过来一张纸巾,然后继续做题,仿佛我只是不小心打了个喷嚏。没有安慰,
没有心疼,没有一句“你还好吗”。我闹过脾气,冷战过,故意不理他,他也不找我,
安安静静待着,跟平时一模一样,仿佛我在不在,对他来说根本没有区别。朋友都说:苏念,
他就是不爱你,别耗了。我每次都嘴硬反驳:他只是性格就这样,慢热,不爱表达。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每一次自我安慰背后,都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失望攒多了,心就凉了。
“还有十分钟放学,大家把东西收拾一下,毕业典礼在大礼堂,不准迟到。
”老班站在讲台上,声音里带着解脱,也带着伤感,“高中三年,辛苦了,以后常回来看看。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欢呼,有人叹气,有人抱着同桌哭。我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心脏突突地跳,像要撞开肋骨。今天,毕业典礼结束,我就要跟林知衍提分手。
这个念头在我心里转了无数次,每次到嘴边又咽回去,可这一次,我不想再拖了。我累了。
我想要的是一个会笑会闹会吃醋会心疼我的男朋友,不是一尊放在身边,只会安安静静做题,
对我喜怒哀乐毫无反应的雕塑。我感受不到他的爱。一点都感受不到。放学**响起的瞬间,
人群一窝蜂往外涌。我收拾好书包,攥着肩带,手心全是汗。林知衍也慢慢站起身,
背上单肩包,动作依旧慢悠悠的,干净又疏离。他侧过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平淡无波:“走吗?”我喉咙发紧,点点头:“嗯。”我们并肩走出教室,
走廊里闹哄哄的,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落在他肩膀上,暖得晃眼。要是放在以前,
我会偷偷心跳加速,会忍不住想牵他的手,会觉得这一刻温柔得能记一辈子。可现在,
我只觉得陌生。陌生到可怕。“苏念!苏念等等我!”陈瑶背着大包小包追上来,
一手搭我肩上,挤眉弄眼,“可以啊你俩,毕业还黏一起,准备大学继续双宿双飞?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林知衍也没说话,只是脚步顿了顿,依旧那副没什么情绪的样子。
陈瑶撞了撞我胳膊,小声逼逼:“不是我说,林知衍也就脸能看,这性格真的能把人憋死,
你跟他在一起两年,怎么忍过来的?换我一天都待不下去,跟块木头谈恋爱,搞笑呢。
”她说得大声,一点没避讳林知衍。我慌忙拉她:“你别乱说。”陈瑶撇嘴:“我乱说?
上次你发烧请假,在宿舍躺了一天,我让他发个消息问问你,他说‘不用,她会好的’,
苏念,这叫男朋友?这叫路人甲!”我脸瞬间白了。那件事我记得。我烧到三十九度,
昏昏沉沉睡了一天,醒来看手机,没有一条消息,没有一个电话。我当时安慰自己,
他可能在忙,可能不好意思。现在被陈瑶直白戳破,我才不得不承认——他不是不好意思,
他是不在意。林知衍脚步没停,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安安静静往前走。可我分明看见,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礼堂里人声鼎沸,校长在台上长篇大论,
底下学生昏昏欲睡。我坐在位置上,眼神放空,脑子里全是这两年的画面。有一次下暴雨,
我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看着别人一个个被男朋友接走,我给林知衍发消息:我没伞,
你在哪?他回:在图书馆。我说:雨好大,我回不去。他回:等雨小一点。然后就没了下文。
我最后是淋着雨跑回宿舍的,半路摔了一跤,膝盖破了一大块,晚上疼得睡不着,
他第二天看见,只淡淡扫了一眼:“小心点。”没有心疼,没有责备,没有一点波澜。
还有一次,我攒了很久的钱,给他买了一条他看中很久的手链,生日那天偷偷给他,他收下,
放在抽屉里,一次没戴过。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不喜欢,他是根本没放在心上。“接下来,
请学生代表发言,林知衍。”主持人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我们这边。林知衍站起身,白衬衫被灯光照得发亮,一步步走上台,
身姿挺拔,神情淡然,没有一丝紧张。他拿起话筒,声音清冷干净:“尊敬的老师,
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标准的发言稿,标准的语气,标准的表情。台下女生小声尖叫,
满眼星星。只有我坐在下面,心口一阵阵发闷。这么多人喜欢他,可他属于我,
却又好像从来不属于我。他的优秀,他的安静,他的所有,都跟我无关。
我只是他高中两年里,一个可有可无的陪伴者。发言结束,掌声雷动。林知衍走下台,
回到我身边坐下,气息清淡,带着一点皂角的味道。我侧头看他,他目视前方,
脸上没什么表情。“林知衍。”我轻声叫他。“嗯。”“等会儿结束,我有话跟你说。
”他终于转过头看我,眼神依旧平静:“好。”没有追问,没有好奇,没有担忧。
好像不管我要说什么,都影响不到他分毫。毕业典礼终于结束,人群散去。
陈瑶被她爸妈接走,走之前还不忘给我递了个加油的眼神,那眼神明晃晃写着:赶紧分!
校园里渐渐安静下来,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和林知衍走到操场边的老槐树下,这里是我们第一次表白的地方,
也是我们平时待得最多的地方。曾经我觉得这里是全世界最温柔的角落。现在只觉得讽刺。
他站在我面前,比我高出一个头,垂眸看我,安静地等着我开口。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露出光洁的额头,好看得让人心尖发颤。我深吸一口气,压着喉咙里的哽咽,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林知衍,我们分手吧。”他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依旧没说话。我继续说,像是怕自己中途反悔,一句接一句往外倒:“我跟你在一起两年,
我努力对你好,我以为你只是性格冷淡,只是不擅长表达,我骗了自己两年。
”“可我现在不想骗了。”“我感受不到你喜欢我,一点都感受不到。”“你不会关心我,
不会心疼我,不会吃醋,不会生气,我在你身边,跟不在没区别。”“我累了,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我们到此为止吧。”我说完,眼眶已经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死死咬着唇,不让它掉下来。我不想在他面前哭。不想显得自己这么狼狈。
林知衍就那样看着我,眼神很深,我看不懂里面的情绪,看不出难过,看不出不舍,
看不出挽留。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的时候,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
却异常清晰:“好。”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问为什么,没有挽留,没有挣扎。就好像,
分手这件事,对他来说,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一直紧绷的那根弦,“啪”一声,
断了。所有的委屈、不甘、期待、自我欺骗,在这一个“好”字里,彻底碎成渣。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我用力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
故作洒脱:“那就这样,以后……各自安好。”说完,我转身就走,不敢回头。
我怕我一回头,就舍不得,就会再次心软,就会再次掉进这场没有回应的感情里。
我一步一步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着离开。我没有看见,在我转身之后,
那个一直平静淡漠的少年,缓缓垂下了眼。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骨节凸起,
像是在忍受着什么极致的痛苦。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单得刺眼。他不是不爱。他只是太笨。
笨到不知道怎么表达,笨到不知道怎么挽留,笨到只会用沉默,把最爱的人推开。
他从小就不擅长跟人亲近,父母常年忙于家族事务,他习惯了独处,习惯了把情绪藏在心底。
他喜欢苏念,从高一第一次见她抱着作业本跌跌撞撞跑进教室开始,就喜欢了。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亮,像星星。她会偷偷给他带早餐,会熬夜给他整理错题,
会在他打球的时候站在边上紧张地攥着拳头,会在生理期疼得皱眉却还强装没事。
他都看在眼里。他记着她不吃香菜,记着她怕冷,记着她喜欢草莓味的东西,
记着她来例假的日子。他不是不关心,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说。他想在她发烧的时候照顾她,
可他站在宿舍楼下,不敢上去,怕打扰她,怕她嫌他烦。他想在她淋雨的时候送伞,
可他走到半路,又折回去,觉得她应该自己可以。他想在她难过的时候抱抱她,
可他伸出去的手,每次都在半空中僵住。他太笨拙。笨拙到,连喜欢都显得像冷漠。他以为,
只要一直陪在她身边,她总会懂。可他没想到,她会累,会离开,会在毕业这一天,
彻底放弃他。那句“好”,几乎耗尽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疼得喘不过气,眼前一阵阵发黑。他靠在老槐树上,缓缓滑坐下来,抱着膝盖,
把头埋在臂弯里。没有哭,没有声音,只有肩膀在微微颤抖。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狗。
晚上,林家大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今天是林家为林知衍举办的毕业家宴,
亲戚长辈全都到场,场面隆重。长长的红木餐桌上摆满了菜,佣人穿梭其间,
气氛热闹又体面。林知衍被他母亲周兰按在主位旁边坐着,脸色苍白,神情恍惚,
整个人魂不守舍。下午苏念说分手的画面,在他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回放,挥之不去。“阿衍,
发什么呆?长辈们都在,打招呼。”周兰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语气温柔。
林知衍机械地抬起头,对着桌上的长辈微微点头,眼神空洞。周兰心里一紧。
她了解自己的儿子,虽然平时话少,但不至于这么失神。她隐约猜到,
可能跟下午那个叫苏念的女孩子有关。林知衍高中谈的女朋友,她知道,
儿子偷偷藏着人家的照片,半夜会拿出来看,一看就是很久。她从没见过儿子对谁这么上心。
“阿衍,毕业之后,你张叔叔家的女儿刚好跟你一个城市,到时候你们多接触接触,
两家门当户对,以后……”一位长辈笑着开口,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联姻。
林家早就有这个打算。林知衍猛地抬起头,眼神第一次有了剧烈的波动,带着抗拒,
带着烦躁,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我不要。”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林父皱眉,“长辈为你好,婚姻大事不是儿戏,
我们都是为了你将来。”“我有喜欢的人。”林知衍开口,声音沙哑。“喜欢有什么用?
”林父冷哼,“家世背景不匹配,对你没有任何帮助,这件事没得商量。”“我不管!
”林知衍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他脑子里全是苏念哭着说分手的样子,
全是她转身离开的背影,全是他那句伤人的“好”。喜欢的人走了。家里还要逼他娶别人。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压抑了两年的喜欢,压抑了一下午的痛苦,
压抑了十几年的沉默,在这一刻,彻底崩了。“我只要她……我只要苏念……”他喃喃自语,
眼神开始涣散,身体微微摇晃。周兰慌了,连忙扶住他:“阿衍,你怎么了?别吓妈妈。
……我不是不爱她……我只是不会说……”“她走了……她不要我了……”他越说声音越小,
最后彻底没了声音。下一秒,他浑身一僵。眼神瞬间放空,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痛苦,没有难过,没有委屈,没有喜欢,也没有恨。
就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一个没有感情、没有情绪、没有思想的——伪人。
“阿衍?阿衍!”周兰慌声喊他,用力晃他的肩膀。林知衍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反应。佣人慌了,亲戚乱了,林父也脸色大变。“快!叫家庭医生!
”整个家宴瞬间乱作一团。医生匆匆赶来,一番检查之后,
脸色凝重地对着周兰摇头:“夫人,少爷是受了极度强烈的精神**,意识自我封闭了,
简单说……他现在没有自主意识,没有情绪,没有思想,对外界**很难有反应,
我们医学上,也没有特别有效的治疗办法。”周兰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她看着眼前眼神空洞、毫无生气的儿子,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的阿衍,
她从小疼到大的儿子,变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伪人。都是因为那个女孩子。都是因为苏念。
医生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砸在周兰心上:“不过……这种意识封闭,
并非完全没有唤醒的可能,通常来说,对他**最深的人,或许是唯一的突破口。
”周兰猛地抬头。对他**最深的人——苏念。她缓缓看向窗外,夜色深沉,
城市灯火一片璀璨。她轻轻擦掉眼泪,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偏执。
“苏念……”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有怨,有恨,却也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希望。
“你把我的儿子变成这样,你就必须负责把他救回来。”“你现在可以走。”“但你早晚,
会回到他身边。”“等你大学毕业……”“我会亲自把你接过来。”晚风穿过窗户,
吹起窗帘一角。客厅里,那个变成伪人的少年,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空洞的眼睛,
无意识地朝着一个方向望着。那个方向,是苏念离开的地方。哪怕失去了所有意识,
忘记了所有事情,他身体里刻入骨髓的习惯,依旧在指引着他——朝她所在的方向,看着。
等着。第二章四年风与匿名的温柔六月那场分手,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把我整个青春浇得透湿。我抱着行李箱走进大学校园那天,阳光很好,梧桐叶新绿,
报到的人潮熙熙攘攘,到处都是年轻热闹的声音,可我站在人群里,却觉得浑身发冷。
手机里早就删干净了林知衍的联系方式,聊天记录清空,照片删掉,
就连他送过我的唯一一个不值钱的小挂件,都被我丢在了高中宿舍的抽屉深处。
我告诉自己:苏念,翻篇了。
以后再也不要想那个冷漠、迟钝、毫无情绪、连分手都只说一个“好”字的木头。
可有些东西,不是你想删,就能从骨头里删掉的。大学第一天,我去食堂打饭,
阿姨问我要不要香菜,我下意识脱口而出:“不要,他不吃。”话说出口,我自己先僵住。
阿姨笑着看我:“小姑娘,男朋友也不吃香菜啊?”我勉强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端着餐盘找位置坐下,盯着碗里的米饭,眼泪差点掉进菜汤里。哦对,他不吃香菜。
我记了两年。记到现在,已经成了本能。室友是三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姑娘,大大咧咧,
爱说爱笑,一进宿舍就叽叽喳喳聊八卦、聊帅哥、聊高中早恋趣事。“苏念,你高中谈过没?
看你安安静静的,肯定有不少人追吧?”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淡淡嗯了一声。
“怎么样怎么样?帅不帅?对你好不好?”我闭了闭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帅,
但是……像块石头。”室友们瞬间来了兴致,七嘴八舌开始脑补。“高冷学霸款?
”“是不是外冷内热?”“这种男生一般都很深情!”我没再搭话,把头埋进被子里。深情?
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如果深情就是下雨不送伞、发烧不问候、分手不挽留,
那我宁愿不要。大学第一年,我把所有精力都砸进学习和社团里。报了辩论队,进了文学社,
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累到沾床就睡,就是为了不让自己有空去想那个人。偶尔周末闲下来,
宿舍只剩我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那些被我强行压下去的画面,
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晚自习他趴在桌上睡觉,阳光落在他睫毛上;运动会他跑一千米,
我在终点线等他,他递过来的水是温的;我数学考砸了躲在楼梯间哭,他默默站在我身后,
陪了我整整一节课;冬天我手冻得发红,他把我的手塞进他的口袋,虽然一句话不说,
可掌心很暖。那些细碎的、被我当初忽略的温柔,在分手后的日子里,变得格外清晰。
我开始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我真的错怪他了?是不是他真的只是不会表达?是不是那天,
他心里其实很难过,只是没表现出来?这种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我骂自己没出息。
都分手了,都删干净了,还替他找什么借口。可心不受控制。半夜睡不着,
我会点开高中班级群,群里偶尔有人发合照,我一眼就能在人群里找到他。照片里的他,
依旧安安静静站在角落,没什么表情,和以前一模一样。我盯着那张脸,一看就是半晚上,
直到眼睛发酸,才狠狠关掉屏幕,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虐不虐?虐。自己虐自己。搞笑的是,
我一边骂他冷漠,一边又忍不住惦记他。室友都说我是典型的恋爱脑后遗症,骂我没骨气,
我也承认。可感情这东西,从来都不讲道理。大学第二年,怪事开始接二连三发生。
先是我生理期疼得直不起腰,趴在宿舍床上动弹不得,室友都去上课了,我一个人昏昏沉沉,
连杯热水都喝不上。迷迷糊糊间,有人敲门。我以为是室友,有气无力喊了声“进”。
门开了,宿管阿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和一盒药:“同学,有人给你送的,
说是红糖姜茶,还有止痛药,让你按时吃。”我愣住:“阿姨,谁送的?”“不知道,
一个男的,让我转交,没留名字。”保温桶还很烫,打开一看,浓浓的红糖姜茶,甜而不辣,
正是我喜欢的味道。药也是我常用的牌子,剂量都对。我捧着保温桶,心里又暖又慌。是谁?
我问遍了朋友,没人承认。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可我心里,
却莫名冒出一个不敢深究的名字。紧接着,第二件怪事来了。我报名参加校级征文比赛,
熬了好几个通宵写稿子,结果临提交前一天,电脑崩了,文档全没了。我坐在电脑前,
差点哭出来。那是我唯一一次评奖机会,对保研、评优都很重要。室友陪着我叹气,
说我运气太差。结果第二天早上,我打开邮箱,发现一封匿名邮件,
附件里赫然是我完整的稿子,一字不差,连排版都和我原来的一模一样。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稿子只有我自己电脑里有,除了我,没人有备份。谁能悄无声息恢复,再发给我?
我回邮过去,对方却再也没有回应。第三件、第四件……越来越多。我看中一条裙子,
舍不得买,隔了几天,快递送到宿舍,收件人是我,
寄件人信息空白;我考研需要一套绝版参考书,跑遍书店都买不到,
隔天就有人放在图书馆我常坐的位置上;我晚上独自回宿舍,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
可回头又看不到人,一路安安全全;就连我随口跟室友提一句想吃家乡的小吃,没过两天,
就有人匿名寄来一大箱。室友们都说:“苏念,你是不是被什么神秘大佬暗恋了?
也太宠了吧!”我笑不出来。一次两次是巧合,
次次都踩在我的喜好、我的需求、我的软肋上,那就不是巧合。这个人,一定很了解我。
了解我的习惯,我的口味,我的生理期,我的喜好,我的难处。而这么了解我的人,
高中那三年,只有一个。林知衍。可他不是……对我毫不在意吗?我心里乱成一团,
一边害怕是他,一边又隐隐期待是他。这种又甜又虐的心情,快把我逼疯了。
镜头切回林家别墅——同一时间,另一个世界里,那个被我认定“不爱我”的人,
正以一种我完全想象不到的方式,活着。自从毕业家宴那天崩溃后,林知衍就彻底成了伪人。
没有思想,没有情绪,没有主动意识,对外界大部分**都没有反应。不说话,不笑,不闹,
不哭,不生气。让他吃饭就吃饭,让他睡觉就睡觉,让他坐下就坐下,
像一个精准执行指令的人偶。医生来过很多次,每次都摇头,说这种自我封闭的意识,
很难唤醒。周兰几乎崩溃了一段时间,可看着儿子空洞却干净的眼睛,她所有的怨怼,
最后都变成了极致的爱子心切。她不恨我了,至少不表现出来。
她只认定一件事:苏念是唤醒林知衍的唯一钥匙。这四年里,她几乎没有一天停止过关注我。
我在哪个大学,哪个专业,哪个宿舍,课程表,生理期,喜好,性格,情绪变化,
她全都一清二楚。我遇到的所有“巧合”,全都是她安排的。可她从不出现在我面前,
不打扰,不逼迫,只是默默替我扫清麻烦。用她的话说:“我儿子变成这样,我不怪你,
我只希望你好好的,等时机到了,你才能安安稳稳回到他身边。”“只要你不受伤,不难过,
阿衍就算是个伪人,也会安心。”而最让周兰心惊又心酸的是——她的儿子,
虽然成了没有意识的伪人,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一点都没消失。佣人给林知衍准备饭菜,
只要有香菜,他一口都不动;家里摆别的花,他视而不见,只要摆上栀子花,
他就会坐在窗边,一看一下午;给他买的衣服颜色花哨,他抗拒,只有浅色系、棉质的衣服,
他才肯穿;夜里睡觉,他会下意识往身边空位置靠,
像是要抱着什么人;周兰故意在他面前提起“苏念”两个字,他空洞的眼睛,
会极其轻微地动一下。有一次,周兰让人把我的一张旧照片,放在他书桌前。
他就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盯着照片看了整整一天。不吃饭,不喝水,不眨眼。
像一尊虔诚的雕塑。周兰看着,眼泪忍不住掉下来。她终于彻底确定——儿子不是不爱,
是爱到了骨子里,爱到意识崩溃、变成伪人,都忘不了。爱到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回忆,
身体本能就记得她的一切。“阿衍,你等着。”周兰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声音温柔又坚定,
“等她毕业,妈妈就把她接过来。”“到时候,你们再也不分开。”别墅里的日子,
安静得可怕。林知衍每天的生活,机械又规律。可只有周兰知道,在这具没有灵魂的躯壳里,
藏着怎样深沉又沉默的爱意。他不会表达,不会行动,不会说话。
可他会朝着我所在的城市方向,长久注视。会在听到我名字的瞬间,指尖微颤。
会在看到我喜欢的东西时,停留目光。这是属于伪人的、无声的温柔。虐吗?很虐。
他爱得轰轰烈烈,却只能以死寂的方式呈现。我在千里之外,一无所知。大学第三年,
我开始准备考研。压力大到爆炸,每天泡在图书馆,凌晨才回宿舍,整个人又瘦又憔悴。
室友开玩笑说:“苏念,你再这么拼,就要成仙了,那个神秘大佬也不来看看你。”我苦笑。
其实我早就隐隐猜到,那些匿名的帮助,大概率和林家有关。甚至……和林知衍有关。
可我不敢深究。我怕真相是我想的那样,更怕真相不是我想的那样。有一次,
高中同学组织聚会,有人提起林知衍。“你们知道吗?林知衍好像生病了,
毕业之后就没怎么露面。”“听说挺严重的,整天待在家里,不跟人说话。
”“好像是精神方面的问题,家里封得很严。”我握着杯子的手猛地一紧,热水烫到指尖,
都没感觉到疼。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喘不过气。生病?精神方面?不跟人说话?
我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是不是……因为我?是不是分手那天,他其实很难过?
是不是家宴上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他变成现在这样,和我脱不了干系?聚会还在继续,
大家说说笑笑,我却一句话都听不进去。我借口提前离开,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风吹得我浑身发冷。我第一次这么强烈地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我想给他发消息,
才想起早就删了。想打电话,号码也记不清了。想找人问,又觉得自己没资格。
分手是我提的,离开是我选的。现在又假惺惺关心,不觉得搞笑吗?我骂自己矫情,
可眼泪还是控制不住地掉。原来不管过了多久,不管我怎么说服自己,
他依旧能轻易牵动我所有的情绪。那晚之后,我更加拼命学习。我想早点毕业,
早点离开这座城市,早点彻底斩断过去。可我心里清楚,我是在逃。
逃避那份我不敢面对的、迟来的在意。大学第四年,毕业如期而至。四年时间,一晃而过。
我穿着学士服,在校园里拍照,笑容灿烂,心里却空落落的。室友们抱着我哭,
说以后常联系,我笑着点头,眼眶发红。一切都像一场梦。从高中那个蝉鸣盛夏,
到大学这个飘着柳絮的暮春,四年时间,我以为我放下了,可最后才发现,只是自欺欺人。
毕业典礼结束那天,我回到宿舍收拾行李,准备第二天回家。就在这时,有人敲门。
我以为是室友,开门的瞬间,笑容僵在脸上。门外站着一个穿着优雅、气质温和的女人,
看起来四十多岁,眉眼间,和林知衍有几分相似。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林知衍的母亲——周兰。她怎么会找到这里?心里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周兰看到我,
脸上露出温和得体的笑容,语气轻柔,像一个慈祥的长辈:“苏念,你好,
我是林知衍的妈妈,我叫周兰。”我攥着门把手,手指发白,
声音发紧:“阿姨……您怎么来了?”“我来看看你。”周兰笑得温柔,“毕业快乐,
我特意过来,想请你吃顿饭,算是给你庆祝。”我下意识想拒绝:“不用了阿姨,
我明天就要回家了,不太方便……”“就一顿便饭,不远。”周兰语气依旧温和,
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我知道你这四年不容易,也知道……你心里一直放不下阿衍。
”我猛地抬头看她。她什么都知道?知道那些匿名帮助?知道我半夜偷偷想他?
知道我口是心非?周兰看着我慌乱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苏念,别害怕,我没有恶意,
我只是……想让你去看看他。”提到“他”,我心脏狠狠一抽。“他……怎么样了?
”我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周兰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心疼和无奈:“不太好。
”“从高中毕业那天起,他就变了。”“你跟我去一趟家里,吃顿饭,当面看看他,好不好?
”她语气诚恳,眼神温柔,没有一丝逼迫,完全是一个爱子心切的母亲模样。
我心里乱到极点。想去,又不敢去。想知道他的现状,又害怕面对那个结果。
四年的纠结、思念、委屈、好奇,在这一刻全部爆发。我看着周兰真诚的眼神,鬼使神差地,
轻轻点了点头。“好。”周兰开车带我离开学校。车子一路驶向城郊,环境越来越安静,
树木越来越茂密,最后停在一栋气派又安静的独栋别墅前。院子里种满了栀子花,
开得洁白芬芳,正是我最喜欢的样子。一切都熟悉得可怕。我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全是汗。
周兰停好车,笑着对我说:“到了,进来吧,饭菜都准备好了,都是你爱吃的。
”我跟着她下车,一步步走向别墅大门。大门推开的瞬间,我一眼就看到了客厅里的那个人。
林知衍。四年不见,他长高了一点,身形更挺拔,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
安安静**在沙发上。只是……他的眼睛,空洞无神,没有任何光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哭不笑,不悲不喜。就那样坐着,像一个完美却没有灵魂的人偶。伪人。这两个字,
猛地砸进我脑子里。我浑身一僵,站在门口,动弹不得。周兰在我身后,
轻轻关上了别墅大门。“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落锁的声音。清晰,刺耳,决绝。
我猛地回头,看向周兰。她脸上温和的笑容依旧,可眼神里,
却多了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偏执而坚定的温柔。“苏念,”她轻声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你既然来了,就暂时别走了。”“阿衍变成这样,是因为你。”“只有你,能唤醒他。
”我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发冷。软禁。这两个字,清晰地浮现在我脑海里。我想跑,
可大门已经锁死。想喊,可看着沙发上那个空洞无神、却刻在我心底的人,
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而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毫无反应的伪人,缓缓抬起了头。
空洞的眼睛,毫无预兆地,落在了我的身上。他的指尖,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四年了。
他终于,再一次“看到”了我。
第三章温柔囚笼与刻进骨血的本能门锁落下那一声“咔嗒”,像一把冰冷的小锤子,
狠狠敲在我心上。我猛地回头,看向站在门边的周兰。她依旧是那副温和得体的模样,
身上带着淡淡的香水味,笑容柔软,眼神里没有凶戾,没有刻薄,
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为了儿子不顾一切的恳切。可就是这份恳切,让我浑身发冷,
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阿姨,您这是什么意思?”我声音发颤,手脚都变得僵硬,
“我答应过来吃饭,不是……不是这样的。”周兰轻轻叹了口气,缓步朝我走来,脚步轻缓,
没有一丝逼迫感,却像一堵无形的墙,慢慢堵住我所有退路。“苏念,对不起。
”她先开口道歉,语气真诚,“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也知道是软禁,是犯法。可我没有办法,
我只有这一个儿子,我不能看着他一辈子就这样下去。”我顺着她的目光,
看向客厅沙发上的林知衍。他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安安静静地坐着,脊背挺直,
白衬衫干净平整,头发修剪得整齐利落,看得出来这四年被照顾得极好。可那双眼睛,
是真的没有一丝生气,空洞、茫然、死寂,像蒙着一层厚厚的雾,看不到底,
也看不到任何情绪。没有欢喜,没有惊讶,没有怨恨,也没有思念。就像一个精致的人偶,
一个没有灵魂的伪人。心脏猛地一缩,密密麻麻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原来高中同学聚会上的传言,都是真的。原来他不是不想联系我,不是冷漠到底,
而是……彻底变成了这样。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我那天决绝地提分手,
都是我头也不回地离开。愧疚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压得我喘不过气。
“是因为……分手那天吗?”我声音沙哑,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家宴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周兰看着我掉眼泪,眼神也软了下来,
没有丝毫为难,反而递过来一张干净的纸巾。“那天你走之后,他整个人都魂不守舍。
回家家宴,家里长辈提起联姻,逼他放弃你,他一下子就崩溃了。情绪**太狠,
意识自我封闭,医生说,他是主动把自己藏起来了,不想面对没有你的世界。”我捂住嘴,
哭声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却疼得浑身发抖。我一直以为他不爱我,
一直以为他对我毫不在意,一直以为分手对他来说无关痛痒。可到头来,最痛的人是他,
最傻的人是我。我用两年的时间,误会了一个把我藏进心底、爱到连自我都能放弃的人。
“我知道你委屈,也知道你这四年过得不容易。”周兰的声音放得更轻,“我没有别的要求,
也不会为难你。只要你留下来,陪在他身边,等到他醒过来。在这期间,你想要什么,
我都满足你,吃的、穿的、用的,你随便提,家里所有人都听你的。”“只要你不提离开,
不试图逃跑,我保证,你在这里过得比任何人都舒心。”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语气带着恳求:“苏念,就当我这个做母亲的求你,救救他。”我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恳求,
再看向那个空洞无神的少年,脚步怎么也挪不开。逃跑的念头,在这一刻,
硬生生被愧疚掐断了。是我害他变成这样,我好像……真的没有资格一走了之。
最初的一个星期,我是紧绷的、抗拒的、时刻想着逃离的。别墅很大,装修雅致,
院子里种满了我喜欢的栀子花,佣人手脚麻利,态度恭敬,厨师每天变着花样做我爱吃的菜,
周兰更是对我有求必应。我想要书,她立刻让人搬来一整个书架;我想晒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