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辈子考公七年,猝死在凌晨三点的行测卷上。再睁眼,
我成了古代京城城隍庙门口的一个小乞丐,碗是破的,命也快没了。偏偏这朝廷新开女官试,
寒门女子也能报名。银子没有。家世没有。我有一脑子做题的毛病,和一条烂命。这一次,
我不抢男人,不求富贵。我只求一张籍帖,一间书房,一份官身。谁拦我上岸,
我就掀谁的桌子。1我上辈子死得很安静。凌晨三点。出租屋。电风扇嘎吱嘎吱地转。
桌上摊着第七套行测卷,杯子里泡着浓得发苦的咖啡,
手机备忘录上写着明天的计划——申论大作文两篇,常识五十题,错题重刷一遍。
我只觉得胸口一闷,眼前一黑,头砸在了卷子上。死前最后一眼,我还在看那道资料分析。
真够敬业的。再睁眼时,我嘴里全是土。耳边有人骂:“死丫头,滚远点,施粥还没开始,
你抢什么位置!”我被一脚踹在肋骨上,疼得当场蜷起来。我抬头,看见一口冒热气的大锅,
看见一排破碗,看见一群穿着烂棉袄、脸上挂着冻疮的人。还有我的手。细。瘦。
指甲里全是泥。手背裂着口子,像干透的河床。我愣了三秒,懂了。我没活过来。
我换了个地方接着活。城隍庙门口挂着木牌,写着四个字——大雍京师。行。够穿越。
我低头摸了摸身上。半块发霉的硬饼,一只豁口碗,一根系不紧的草绳。除此之外,
什么都没有。穷得干净。我跟着队伍往前挪,刚挪到锅边,身后扑来一条野狗,
跟我一起抢掉在地上的半块馒头。我下意识一巴掌拍过去,把狗头拍偏了,
自己扑过去把馒头捡起来,吹都没吹,直接往嘴里塞。活着最重要。面子值几个钱。
施粥棚外忽然响起一阵锣声。一个穿青袍的差役拿着告示往墙上一拍,
扯着嗓子念:“奉圣上谕,今岁开女试,自京中女学择优取士,选女官入六局三司,
凡良籍女子,通文墨、明律算者,皆可应试——”我嘴里的馒头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女试。
女官。我盯着那张告示,脑子里嗡的一声。上辈子我考公七年,死在卷子上。
这辈子老天爷把我扔到古代,结果这朝廷给女人开了考场?这不是逼我继续卷吗。
我咽下那口馒头,喉咙**辣地疼,心却一下热了。我懂了。我不是来这儿讨饭的。
我是来上岸的。问题也很明显。告示写得清清楚楚,良籍女子方可应试。我现在是个乞丐。
连户籍都没有。一个没名没姓的流民,别说女官,连贡院门槛都摸不到。
我蹲在城隍庙门口想了一炷香,想明白了两件事。第一,哭没用。第二,
得先弄张能写我名字的纸。当天傍晚,雪下得很大。我缩在庙后避风的夹巷里,
正拿木棍在地上默背《大雍律》的几个关键字,忽然听见很轻的一声闷响。像人倒下了。
我偏头看去,巷子尽头靠着个男人。玄色大氅染了血,半边肩膀湿透,唇色发白,
手里还捏着一把没出鞘的短刀。他看见我,眼神很冷。我也看见了他腰间露出的一角玉牌。
龙纹。这不是普通人。我走过去,先捡起地上的刀鞘,离他两步远站定:“你要死了吗?
”他抬眼看我,气笑了:“你说呢?”我很诚实:“如果你还没死,我想和你做个买卖。
”男人沉默片刻:“你一个乞儿,和我做买卖?”“你现在流血。”我蹲下去,
扯开自己棉袄里唯一还算干净的一块里布,利落地按住他的伤口,“我能给你止血,
帮你叫人,顺便把想趁乱摸你钱袋的那两个混子打跑。你给我报酬。”他看着我,没动。
血从我手指缝里渗出来,很热。我心里很平。我上辈子考场、医院、出租屋,哪样没熬过。
一个受伤的古代男人,吓不到我。他忽然问:“你要多少?”“不要银子。”“那要什么?
”我抬头,盯着他:“一张清白户籍。一份女学名帖。一个能参加女试的保结。
”巷子里安静了一瞬。连雪都像停了。男人眉梢微动,
眼里第一次有了点真切的意外:“你想考女官?”“对。”“你认字?”“够用。
”“你不想进王府,做丫鬟,做妾,做通房?”我手下使了点劲,把布条勒紧,
疼得他闷哼一声。“我不要进你府里。”我说,“我要进考场。”他低低笑了一声,
像是听见了什么新鲜事。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几个黑衣护卫冲进巷子,
为首的青年看到男人,脸都白了:“殿下!”哦。原来是个王爷。我心里“啧”了一声,
手上没停,继续给他包伤口。他看了护卫一眼,又看向我:“你叫什么名字?”我顿了顿。
原主的名字没人叫过,我也不想顶着“臭丫头”“小叫花”过一辈子。
我想起上辈子桌上那盆怎么养都养不活的薄荷,想起早晨六点挤地铁时看见的天光。
“宋青禾。”我说。“好,宋青禾。”他声音很低,“明日辰时之前,籍帖、名帖、保结,
都会送到城隍庙。”他说完,护卫就要扶他走。我又补了一句:“我还要旧年女试题册,
越全越好。”护卫都愣了。王爷回头看我,唇角扯了一下。“你倒是真不客气。
”我把手上的血在雪地里擦干净,站起身。“机会也不常有。”他没再说什么,
被人扶着离开了。巷子里只剩我一个人。风很冷。我摸了摸怀里那半块硬饼,
忽然觉得它也没那么难啃了。上辈子我死在考卷上。这辈子,考场自己送到我面前了。
这一次,谁都别想把我从门口踹出去。2第二天一早,城隍庙门口停了一辆青篷马车。
四周看热闹的人挤成一圈。老乞丐、小流民、施粥的婆子、卖炊饼的汉子,全探着脑袋看我。
我裹着破袄从庙里钻出来,脸都没洗,脑袋上还沾着草叶子。赶车的是个穿灰袍的中年男人,
见了我,拱手:“宋姑娘,王爷命小人来送东西。”他说着,递来一个包袱,一封名帖,
一本薄册,一张户籍纸。我展开那张纸,手指都抖了一下。京师外籍,良民,宋青禾,
年十七。我有名字了。我从流民堆里被捞出来了。包袱里是一套最普通的青色棉裙,两支笔,
一方旧砚,一小叠纸,还有三本装订整齐的旧题册。最上头那本,写着《崇文女学录名册》。
我翻开一看,最末一行,新添了我的名字。我笑了。真好。这玩意儿比中彩票都让人高兴。
灰袍男人又道:“王爷说,女学规矩重,姑娘莫要惹事。”我把题册塞进怀里,
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我去读书的,不去砸场子的。”半个时辰后,我站在崇文女学门口。
青砖院墙,高门匾额,里头一片静肃。门房先看了我一眼,再看我手里的名帖,
眉毛皱得能夹死蚊子:“你就是新来的?”“对。”“进去吧。”他那眼神很直白。
像在看一只混进天鹅堆里的野鸭子。我不在乎。能进门就行。学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绫罗绸缎。珠钗玉佩。空气里都带着香粉味。我一进门,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从头到脚。
明晃晃地扫。看我的旧棉鞋。看我粗糙的手。看我头发里没拆干净的草屑。
坐在最前排的紫衣少女转过头,先是上下打量我一遍,嘴角才慢慢挑起来。“夫子,
这就是新来的学生?”讲案后的韩夫子抬眼,淡淡应了声:“嗯,宋青禾。
”紫衣少女笑了:“女学如今什么人都收了?”满堂哄笑。我站在门口,没动。先记脸。
谁笑得最响,谁眼里最坏,我都记得。韩夫子敲了敲戒尺:“安静。宋青禾,去最后一排坐。
”我背着包袱往后走。经过那紫衣少女时,她忽然用团扇挡住我,声音不高不低,
刚好全学堂都能听见。“我叫陆明瑶。礼部尚书之女,也是这学里上一年的头名。宋姑娘,
你以前是在庙门口背《论语》,还是在粥棚边学《律例》?”我看了她一眼。她生得确实好。
眉眼精致,衣裙也华贵。可惜嘴太脏。我把她的团扇轻轻拨开,继续往后走。“都学。
”我说,“讨饭的时候闲着也是闲着。”教室里安静一瞬,随即笑得更厉害。陆明瑶也笑了。
“有趣。”我坐下,摊开书本。第一堂课讲《周礼》里的女史职掌。韩夫子点人背诵,
前头几个贵女都背得流利。轮到我时,我站起来,只背出前半段,后半段卡了。
全班都在看我。陆明瑶手撑着下巴,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我站着没动。不会就是不会。
会了再打脸,才响。韩夫子没骂我,只问:“那我问你,若宫中司簿核算岁入,
三仓收粮一千二百石,折耗一成二,实存几何?”我抬头,几乎没思考:“一千零五十六石。
”韩夫子一顿:“怎么得的?”我拿过桌上的笔,直接在纸上列算。片刻后,她眼神变了。
学堂里也安静了。陆明瑶的笑慢慢淡下来。我懂了。这里的姑娘们文墨强,算学未必都行。
而我上辈子被资料分析虐了七年。这玩意儿,算是专业对口。课毕,众人起身去用午饭。
我坐着没动,拿炭笔在旧纸背面默写刚才没背出的那段。忽然,
一枚银锞子“当”地一声丢在我桌上。我抬眼。陆明瑶站在桌边,神情懒散:“赏你的。
识相点,早些退学。女官名额就那么几个,给你这种叫花子占了,实在可惜。
”我盯着那枚银锞子,伸手拿起来,掂了掂。挺沉。能买不少纸。陆明瑶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我把银子收进袖中,认真点头:“谢了。我正缺一本《大雍律疏议》。”她脸色一下冷了。
“你——”“还有。”我抬起头,声音不大,“以后要羞辱人,麻烦多给点。半两银子,
买不了尊严,最多买两刀竹纸。”四周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声。陆明瑶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转身就走。我低头继续写字。我心里很清楚。今天只是开始。贵女们最不缺的,
就是高高在上的脾气。她们看不起乞丐。看不起寒门。看不起穷酸味。可朝廷开的是考场,
不是选花瓶。接下来,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把卷子写到她们闭嘴。3我白天在女学读书。
晚上继续去当乞丐。没办法。女学发的月例太少,连纸墨都不够,更别说买书。
王爷给的那点东西,够我起步,不够我吃到上岸。何况,
城隍庙门口才是京城消息最多的地方。衙门口哭冤的。米铺前骂街的。施粥棚排队的。
被男人打得鼻青脸肿来求药的。给人写状纸被骗了钱的。这些人不会写策论。
但他们每一句骂娘,都是真题。我天一黑就换回旧破袄,端着碗蹲回老地方。
老瞎子最先认出我。他缩在墙角,捧着半碗稀粥,眼睛浑浊得像两颗灰珠子:“哟,宋丫头,
攀上高枝了,还回来抢饭?”“我回来抢消息。”我蹲到他旁边,
把一个热腾腾的炊饼塞过去,“帮我盯着六部衙门门口的动静。谁家告状,谁家抄家,
谁家发榜,听见了都告诉我。”老瞎子咬着炊饼,一脸你疯了的表情:“你要那些干什么?
”“考女官。”他差点呛死。旁边几个半大小子笑成一团。“宋姐又做梦呢。”“女官?
那是给官家**当的吧?”“你还不如去给人家府里洗脚。”我把手里另一个炊饼掰成几块,
一人一块分出去。“从今天起,谁帮我捡到废纸、旧书页、衙门公告,我就给谁吃的。
谁消息最全,我教谁认字。”孩子们一下安静了。庙里长大的小乞儿,最馋的不是肉,
是名字。他们连自己叫什么都没人记。认字,对他们来说像做梦。
最小的阿雀抿着嘴问我:“真的教?”“真的。”“那我去书肆后门捡纸。
”“我去米铺盯账本!”“我去礼部门口听差役骂人!”我点点头,很满意。这就对了。
人没钱的时候,最值钱的就是脑子。接下来的日子,我活得像一只拧到最紧的陀螺。
卯时起床,先去井边打冷水洗脸,把困意逼回去。辰时进女学。白日听课。午间啃两个冷饼,
抄一页律例。申时下学,去旧书肆蹭书。天黑回城隍庙收消息。三更后再回住处,点灯做题。
灯油不够,我就把灯芯拧细一点。纸不够,我就在旧题册空白处夹写小字,
密密麻麻挤满每一寸。我上辈子学过错题本,这辈子没有笔记软件,就自己做。律例背不住,
我就裁细竹片,正面写罪名,背面写刑罚,系成一串挂床头,睡前摸一遍,醒来再摸一遍。
策论没素材,我就去听人吵架。京兆府门口,最适合练申论。“我家地明明三亩,
里长硬给记成五亩,多收两成税!”“我男人死了,族里要收房,把我和孩子赶出去!
”“施粥棚一锅米,半锅都是水,账上却写得满满当当!”我边听边记。越记越想笑。
古今都一样。换个朝代,基层治理的破事也差不多。第五天晚上,
一个穿灰布衣的老妇人敲开了我的门。她看上去五十多岁,背挺得很直,手里拿着一卷竹尺。
“你就是宋青禾?”“是。”“王爷让我来的。”她上下看我一眼,“我姓秦,
原先在宫里做尚宫。以后你跟我学礼制、公文、宫规。”我还没说话,门外又来了两个人。
一个瘦高老头,前户部书吏,专教算学与账册。一个寡言妇人,丈夫生前在刑部做录事,
她比大半个衙门都懂律例。我心里顿时一热。这位王爷,办事是真利索。
秦尚宫进门先看我桌子。桌上摆着半碗没吃完的咸菜,三本旧书,一摞裁得歪歪扭扭的竹片,
还有我用炭笔画得密密麻麻的表格。她沉默片刻,问我:“你当真想考女官?”“想。
”“吃得了苦?”“能。”“学不会怎么办?”“继续学。”她点点头,把竹尺往桌上一放。
“那就开始。”从那天起,我的日子更不是人过的了。
秦尚宫逼我练跪坐、练执笔、练呈文礼。姿势错一寸,竹尺就打在手背上。
老周教我算赋税、算仓耗、算工价。算盘打慢了,他直接把算盘珠子拆下来让我重穿。
鲁娘子最狠。她拿着《大雍律》一条一条问我,答错了不许睡。我困到发抖,眼皮像灌了铅。
实在撑不住,我就拿井水浇手。冬天的井水像刀,往腕骨上一冲,人立刻清醒。我没空叫苦。
我知道自己差在哪。这里的贵女从小读书,家里先生、族学、藏书楼,样样齐全。
而我只有一条捡回来的命。命短,就得跑得更快。4一个月后,女学第一次月考发榜。
我站在红纸榜前,从下往上找。找到了。第三十七名。全学四十人。说实话,不算好。
但我刚来时垫底,连《周礼》都背不全。一个月冲到第三十七,我自己已经满意了。
旁边有人嗤笑。“还以为多厉害呢,也不过如此。”“叫花子能识字就不错了,
真当自己能翻天?”我没理。先记名次。再找前面的人都擅长什么。陆明瑶仍是第一。
她站在人群正中,被一圈姑娘围着恭维,像只开屏的孔雀。看见我,她慢悠悠走过来,
手里还拿着那张发下来的算学卷。“宋青禾,你一个月才爬了三个名次,也值得高兴?
”我算了算:“我上次第四十。”“那又如何?”“说明我比你快。
”她笑了:“你比我快什么?”“往上爬的速度。”我转身就要走,她却忽然伸手,
一把抽走我怀里的笔记册。那是我熬了二十多个晚上抄出来的《律例摘记》。
上头全是我用小字写的重点。我眼神一下冷了。“还我。”陆明瑶翻了两页,眉头皱了皱,
大概是没想到我记得这么细。她身边的粉裙姑娘凑过来,掩嘴笑:“明瑶,
这字挤得和蚂蚁爬似的,真像她本人。”另一个说:“叫花子写的东西,也配当书?
”陆明瑶手一松,笔记册掉在地上。她鞋尖往上一碾。封皮立刻脏了一块。我盯着她的鞋,
胸口一股火直往上冲。不能动手。女学重规矩,先动手的人吃亏。我压住那股火,
弯腰把笔记册捡起来,拍干净。“踩脏了。”我说。陆明瑶挑眉:“所以呢?”“赔。
”她像听见笑话:“你让我赔?”“竹纸一刀一百二十文,抄写用墨二十文,
我熬夜誊抄十八个晚上,按一个时辰三十文算,一共六百八十文。”我抬头看她,“给钱。
”四周静了静。几个姑娘都笑出了声。“她穷疯了吧?”“写几个破字还算工钱?
”“宋青禾,你脸可真大。”陆明瑶更是笑得直不起腰。“六百八十文?你配吗?
”我把笔记册抱在怀里,平静开口:“你若不赔,我就把你们陆家施粥棚的事写成状纸,
投到京兆尹门口。”她笑意一顿。“你说什么?”“城西施粥棚,账上记的是精米,
锅里煮的是陈谷。每锅短两升米,三十锅就是一斛。你家管事还和米铺掌柜分账。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要我继续说吗?”陆明瑶脸色一下变了。
她身边那几个姑娘也都不笑了。我当然没证据到能扳倒一个尚书府。可我知道,她心虚。
因为这消息是老瞎子和阿雀从施粥棚后院听来的。陆家施粥好名声,账面漂漂亮亮,
背地里却拿赈粮喂自家库房。京城这种事,多得很。陆明瑶盯着我,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你威胁我?”“我只是要六百八十文。”她咬了咬牙,从荷包里摸出一小串铜钱,
啪地拍在我桌上。“拿去。”我数了一遍,正好。“谢了。”我把钱收好,转身就走。
身后响起她压着怒气的声音:“宋青禾,你以为会写几个字,会算几笔账,就真能和我争?
”我没回头。“我不和你争。”我说,“我只看榜。”那天晚上,
我拿那六百八十文买了两刀旧竹纸,一小包灯油,外加一碗热汤面。我蹲在面摊边,
把最后一口汤喝干,整个人都暖了。阿雀趴在我膝边,仰头问我:“宋姐,你今天赢了吗?
”我想了想。“赢了一点。”“以后还赢吗?”我摸了摸她乱糟糟的头发。“以后会赢很多。
”赢一次不够。我要一直赢。赢到这些人听见我的名字就牙疼。5月考之后,
韩夫子看我的眼神终于有了点正经。她开始点我回答策论,也会把我写得好的卷子留堂评讲。
我每回都坐得很直,耳朵竖得比谁都高。夫子一句“此处转折不够稳”,
我晚上能把这一类句式练十遍。夫子一句“论灾政不可空泛”,
我第二天就跑去京兆府门口蹲半天,记满两页百姓实话。我往上爬得很快。第二次随堂考,
我到了第二十八。第三次,十九。等到秋末,我已经挤进前十。女学里看我的目光开始变了。
先前是看笑话。后来是嫌恶。现在多了警惕。尤其是陆明瑶。她从前见我,只会拿鼻孔出气。
如今见我,眼里像藏着针。我知道,她急了。女官名额拢共六个。
京城贵女、世家旁支、官宦**,全盯着这六个位置。我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乞丐,
像一块硬石头,突然卡进她们的鞋底。她们怎么可能不疼。真正的麻烦,
出现在一场舍监搜检。那日午后,学里忽然传话,说有人告发女学生夹带外抄,搜寝舍。
众人都回去开箱翻柜。舍监李嬷嬷一向和陆明瑶走得近,进门先奔我床铺而来,
翻得比谁都狠。我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已经有数了。果然,没一会儿,
她从我冬袄袖口里抽出一卷细细的纸条。上头密密麻麻写着律例要点。
李嬷嬷一声尖叫:“好啊!宋青禾,你竟敢夹带!”屋里瞬间炸了。几个姑娘围过来,
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原来她爬这么快,是靠作弊。”“我就说,
一个乞丐哪来那么大的本事。”“该逐出去!”陆明瑶站在人群后,没说话,
眼里却满是得意。我看了那纸条一眼,笑了。真粗糙。袖口缝得那么新,针脚还歪,
生怕别人看不出来。李嬷嬷把纸条往我面前一甩:“你还有脸笑?”“有啊。
”我伸手捏起那纸条,又拎起自己袄子的袖口给她看,“嬷嬷,我这个袖口,
原先是青麻线补的。你手里这卷纸,用的是红丝线新缝上去的。您要不要先解释解释,
为什么我的破袄子忽然配得上红丝线了?”屋里安静了一下。
李嬷嬷脸色一僵:“你、你胡说什么!”我没给她喘气的机会,继续道:“还有,
这字迹工整归工整,墨色却太新。今日巳时前我一直在学堂,这件袄子挂在舍里。谁动过,
查一查就知道了。”陆明瑶冷笑:“你想赖到谁头上?”“赖?”我转头看她,
“陆**急什么。既然搜,就大家一起搜。先搜针线篮,再搜手指甲缝里的墨。
”有人不服:“凭什么搜我们?”“凭我这个作弊的人都肯被搜。”我把袖子撸起来,
露出手腕,“我没缝过,指甲缝里就没有新墨。谁缝的,谁抄的,手上总会有痕迹。
”韩夫子正好进门,听见这一句,眉头一皱:“搜。”李嬷嬷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照做。
结果不用我说。陆明瑶贴身丫鬟的针线囊里,少了一截红丝线。那丫鬟右手食指侧面,
还沾着一点没洗净的松烟墨。她吓得腿一软,当场跪了。“不是奴婢!
是、是……”话没说完,陆明瑶冷冷扫过去,她立刻闭嘴。我看着她,心里很清楚。
主子不会轻易认。认了,丢脸。可就算不认,这一局也够她恶心。韩夫子把纸条收起来,
脸沉得厉害:“女学不是后宅。再有这种手段,直接逐出。”她没点陆明瑶的名字。
我也不急。很多时候,撕破脸不如钝刀子磨肉。陆明瑶离开时,从我身边擦过去,
声音压得极低:“宋青禾,你倒是命硬。”我理了理衣袖,淡淡回她:“命不硬,
活不到今天。”那天夜里,我回到城隍庙,阿雀钻进我怀里,小声说:“宋姐,
我今天看见陆府的马车去礼部了。”“去礼部做什么?”“我没听全。只听车里人说,
冬试的名额不能再出差错。”我摸着她的脑袋,手指慢慢顿住。懂了。她们要在冬试上动手。
女学只是小打小闹。真正决定谁能往上走的,是礼部那一场初选。
我抬头看了眼庙外黑沉沉的天。风很冷。我却笑了。行。终于来大的了。6礼部冬试那日,
天还没亮,我就醒了。我把准考名帖、笔、砚、干粮,挨个装进包袱,摸了三遍。
准考名帖最重要。没这个,贡院门口一步都进不去。我刚出寝舍门,李嬷嬷就站在廊下,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宋姑娘,韩夫子让我来叫你,说你名帖上印章模糊,
要先去偏院验一验,免得进场时出岔子。”我脚步一停。太早了。礼部冬试这么大的事,
韩夫子不可能临时派她来传话。我心里警铃响了一声,面上却不动:“好。
”我跟着她往偏院走。走到一间存放熏笼与香料的杂房前,她推门:“就在里头。
”我进去一看,屋里空空荡荡,根本没人。下一瞬,身后“砰”地一声,门被狠狠关上。
我扑过去推门,纹丝不动。外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很快就没了。行。果然。**在门后,
吸了口气,没骂人。骂人浪费时间。我先摸了摸怀里。准考名帖还在。很好。
对方没来得及摸走。那我还有得救。杂房不大,四面堆着熏笼、木箱、旧炭盆。
墙上开着一个排烟口,很高,只够一只猫钻。我踩上木箱试了试,够不到。我跳下来,
顺手拎起一个铜熏笼。很沉。但够硬。我掂了掂,朝排烟口边上的旧砖狠狠砸过去。
“哐”的一声,砖裂了一角。我继续砸。第二下。第三下。第四下。虎口震得发麻,
灰尘扑了我一脸,终于,砖缝松了。我把木箱、炭盆、熏笼一层层垒起来,爬上去,
伸手去抠那块松砖。砖很烫手,大概昨夜熏房用过火。我咬着牙,硬生生把砖抠下来半块,
手心顿时磨破一层皮。顾不上了。我把排烟口又扩开一些,肩膀先塞进去,再是头,
再是胳膊。口子很窄,边缘都是毛刺和碎砖,刮得我后背**辣疼。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爬。我上辈子死在考场外。这辈子谁锁门都没用。等我从排烟口翻出去时,半边身子都是灰,
头发里全是炭末,手心也磨出了血。礼部那边已经响了第一声开考鼓。我顾不上疼,
拎着包袱一路狂奔。跑到考场门口时,守门官正要落闸。我冲上去,把名帖拍到他手里。
“考生宋青禾,应试!”守门官看我满身狼狈,先是一愣,随即皱眉:“鼓已响,迟了。
”“《女试暂行例》第七条,首鼓至二鼓之间,考生若遇意外阻滞,经核名帖无误,可入场。
”我喘着气,一字一句道,“大人若不信,可以翻册。”他明显没想到我连条文都背得出来。
旁边另一个年长考官多看了我一眼,伸手接过名帖核了核,又见我手掌破了,
衣裙也蹭得不像样,沉声道:“放她进去。”我拱手:“谢大人。”进考棚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