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会说话的快递盒晚上七点零三分,王建军的手机震了震。不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是那种带着金属摩擦感的电子合成音,从楼道里飘上来的——“王建军先生,
您有一个快递已放入3号柜,取件码8848,请及时取件。
”他正蹲在厨房水槽前跟一块冻得梆硬的五花肉较劲,听见这声儿,
手里的菜刀差点切在案板上的胡萝卜上。这小区的快递柜邪门得很,
上个月物业刚换了智能语音系统,号称“快递到了会喊你大名”,结果整得跟午夜凶铃似的。
有回三楼张大妈的快递到了,系统愣是用陕北腔喊了句“张翠花女士,你的广场舞鞋到咧”,
把加班晚归的小伙子吓得差点从楼梯滚下去。王建军擦了擦手,趿拉着拖鞋往楼下走。
他住的这栋楼是老破小,没电梯,六层爬得他膝盖发酸。快递柜就杵在单元门口,
铁皮箱子在路灯下泛着冷光,跟个沉默的哨兵似的。他输完取件码,
3号柜“咔哒”一声弹开,露出个巴掌大的纸盒子,上面贴着的快递单皱巴巴的,
寄件人信息模糊不清,只写着“本市”。“奇了怪了,”他嘀咕着,最近没网购啊。
盒子轻飘飘的,摇起来没声音。王建军捏着盒子边角,刚要往回走,
手腕突然一沉——盒子自己动了下,还发出了跟快递柜同款的电子音,
就是调门高了八度:“大哥,轻点捏,喘不过气了。”他吓得手一松,
盒子“啪”地掉在地上。路灯的光刚好打在盒盖上,那层薄纸好像在微微起伏,
跟人喘气似的。王建军往后跳了半步,差点踩进旁边的排水沟,“谁?谁在说话?
”“别瞅了,就是我。”盒子在地上滚了半圈,露出侧面贴的快递标签,“赶紧捡起来,
一会儿被野猫叼走了。”王建军咽了口唾沫,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汗已经把T恤溻透了。
他这辈子没少遇到糟心事——小时候在村口池塘摸鱼被王八咬过脚趾头,
三十岁那年开出租车拉过个说自己是外星人的醉汉,上个月还在菜市场买到过注了水的牛肉,
但会说话的快递盒,这是头一遭。他蹲下来,用两根手指捏着盒子的一角,
跟捏着颗即将爆炸的手榴弹似的:“你……你是啥东西?”“快递啊,不然呢?
”盒子抖了抖,像是在翻白眼,“赶紧拿回家,我跟你说正事。
”王建军脑子里飞速转着:是不是最近熬夜看球太狠,出现幻觉了?
还是这盒子里装了什么高科技玩具,被哪个熊孩子恶搞了?他正犹豫着,
盒子突然“啪”地弹开个小缝,从里面掉出个圆滚滚的东西,
滚到他脚边——是颗裹着糖纸的大白兔奶糖。“见面礼,”盒子的声音软了点,“放心,
没毒。我找你有事,特急。”王建军捡起奶糖,糖纸都被汗浸湿了。他盯着盒子看了三秒钟,
突然想起上周在小区超市听人说的闲话——隔壁栋楼的李大爷收到个空快递盒,
第二天就中了彩票头奖;前楼的小姑娘收到个会唱歌的玩偶,没过三天就跟网恋对象奔现了。
当时他只当是老太太们闲扯,现在看来,这快递柜里怕不是藏着什么猫腻。
他把盒子揣进怀里,跟揣着个烫手山芋似的,三步并作两步冲回六楼。打开门,
客厅里黑黢黢的,只有冰箱的指示灯亮着,映得地板上一片蓝幽幽的光。他反手锁上门,
把盒子往茶几上一放,刚要去开灯,盒子又说话了:“别开灯,就这么说。
”“你到底想干啥?”王建军靠着墙,手还攥着门把手,随时准备跑路。
盒子在茶几上转了个圈,盒盖“吱呀”一声掀开,从里面飘出个透明的影子,大概巴掌大小,
晃悠悠地悬在半空。王建军眯着眼瞅了半天,这影子有点像动画片里的小精灵,
就是轮廓模糊得很,仔细看还能瞧见影子里飘着几行快递单上的字。“我叫小快,
”影子晃了晃,声音比刚才清楚多了,“是个快递精灵,专门处理那些‘送不到的快递’。
”“送不到的快递?”王建军皱起眉,“啥意思?”“就是那些地址写错、收件人失踪,
或者……根本不该存在的快递。”小快的影子抖了抖,“我找你,
是因为你上个月送丢了个快递。”王建军心里“咯噔”一下。他现在在快递公司当分拣员,
上个月确实出过岔子——有个寄往“幸福路88号”的包裹,他看错了地址,
分到了“幸运路88号”,等发现的时候,包裹早就没影了。当时他还跟站长赔了两百块钱,
这事怎么会被个快递精灵知道?“那包裹……怎么了?”他声音有点发紧。
“那包裹里装的是个骨灰盒。”小快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客厅里的温度好像都降了好几度,
“收件人是个老太太,等了三十年,就为了等她丈夫的骨灰回家。
”王建军的后背“唰”地冒起一层冷汗。他记得那个包裹,不大,沉甸甸的,
外面包着层黑布,当时他还吐槽寄件人太不吉利。没想到……“老太太上周去世了,
到死都没等到包裹。”小快的影子晃了晃,好像在叹气,“现在那骨灰盒不知所踪,
要是找不回来,她的魂魄就得一直困在幸福路88号,成个地缚灵。”王建军张了张嘴,
半天没说出话来。他这辈子没信过鬼神,可现在看着眼前的透明影子,听着这些话,
心里直发毛。“所以……你找我,是让我去找那个骨灰盒?”他艰难地问。“不止,
”小快的影子突然亮了点,“那包裹被送到幸运路88号之后,
被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领走了。有人看见她把包裹扔进了小区的垃圾桶,
可等清洁工去收的时候,垃圾桶里只有一堆碎纸。
”王建军的心跳开始加速:“那……那怎么办?”“我查过了,
你跟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有点关系。”小快的影子飘到王建军面前,“她是你前女友的表姐,
叫刘艳。”王建军差点跳起来——刘艳?那个总爱穿红裙子、说话跟机关枪似的女人?
他跟前女友分手都三年了,怎么会跟她扯上关系?“她……她为啥要拿那个包裹?
”“不知道,”小快的影子晃了晃,“但我能感觉到,那包裹里的东西,现在就在这栋楼里。
”王建军猛地扭头看向窗外,楼底下的路灯忽明忽暗,好像有个人影在树后面晃。
他咽了口唾沫,突然觉得这老破小的楼道里,
藏着的秘密可能比他这辈子遇到的糟心事加起来还多。“我帮你找,”他深吸一口气,
不知道是在跟小快说,还是在跟自己说,“但你得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快的影子转了个圈,突然钻进了那个纸盒子里,盒盖“啪”地合上了。“明早六点,
去小区西头的废品站,找一个缺了条腿的旧衣柜。”盒子蹦了蹦,“到了那儿,
你就知道该干啥了。对了,别忘了带上那块五花肉,可能用得上。
”王建军盯着盒子看了半天,突然想起厨房里还泡着的五花肉。他冲进厨房,
水槽里的水已经凉透了,胡萝卜被切得歪歪扭扭,跟他现在的心情似的。这晚,
王建军没睡好。他把那个纸盒子放在枕头边,总觉得能听见里面有细碎的响动。
凌晨三点的时候,他迷迷糊糊地梦见自己在分拣快递,所有的包裹都长着嘴,
叽叽喳喳地喊他的名字,其中一个黑布包着的盒子突然炸开,飞出一把骨灰,落在他手背上,
烫得他嗷嗷直叫。第二章废品站的密码早上五点五十,王建军准时醒了。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被枕头边的盒子踹醒的——那盒子不知怎么翻了个身,
棱角正好硌在他腰上。他摸了摸腰,疼得龇牙咧嘴,这才想起小快的话。
他趿拉着拖鞋去厨房,昨晚那块五花肉还泡在水里,冻得半硬不软。他把肉捞出来,
用塑料袋一裹,塞进帆布包。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重得跟熊猫似的,
下巴上冒出层胡茬,怎么看都像个要去干坏事的。六点整,天刚蒙蒙亮。
小区西头的废品站在拆迁区边上,平时除了收废品的,没人往那儿去。
王建军骑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刚拐过街角,
就看见废品站门口堆着座“垃圾山”,各种破家具、旧报纸堆得比人还高,
空气中飘着股铁锈和霉味混合的怪味。“这边!”帆布包里的盒子突然喊了一声,
吓了王建军一跳,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他推着车走进废品站,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几只麻雀在垃圾堆上蹦跶。正中间果然放着个旧衣柜,深棕色的,掉了漆,
左腿缺了半截,用块砖头垫着,看着跟个瘸腿老头似的。“就是它,”盒子在包里动了动,
“打开看看。”王建军走到衣柜前,深吸了口气。这衣柜看着有些年头了,
柜门上的铜把手都锈成了绿色,上面还贴着张泛黄的“福”字,边角卷得厉害。
他伸手抓住把手,刚要拉开,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个沙哑的声音:“你干啥呢?
”王建军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看见个穿军大衣的老头,手里拎着根铁棍,正眯着眼瞅他。
老头头发花白,脸上刻着褶子,看着得有七十多了,可眼神亮得很,跟鹰似的。
“我……我找东西,”王建军结结巴巴地说,“听说这儿有个旧衣柜……”“找衣柜干啥?
”老头把铁棍往地上一顿,“这是我收来的,不卖。”“不是买,是……是找人落下的东西。
”王建军急中生智,想起小快说的骨灰盒,“我亲戚的一个包裹,可能被误扔到这儿了。
”老头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牙:“你是王建军吧?
住六栋的那个?”王建军愣了愣:“您认识我?”“咋不认识,”老头往旁边挪了挪,
露出身后的小破屋,“我是你张大爷啊,以前住你家楼下,后来拆迁搬这儿来了。
”王建军这才认出来——这不是楼下的张大爷吗?以前总爱坐在单元门口下象棋,
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他搬走的时候王建军正出差,回来只听说老邻居们都散了,
没想到在这儿遇上了。“张大爷!”他赶紧上前,“您怎么在这儿?”“退休了没事干,
收点废品,攒点酒钱。”张大爷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劲大得很,“你找啥包裹?跟大爷说说,
说不定我见过。”王建军心里一喜,刚要开口,帆布包里的盒子突然踢了他一下,
还小声说:“别告诉他骨灰盒的事。”他赶紧改口:“是……是我妈给我寄的腊肠,
我不小心弄丢了,听说可能被捡垃圾的送到这儿来了。”“腊肠?”张大爷皱了皱眉,
“没印象。不过这衣柜是前天从幸运路那边收来的,原主人搬家,说里面的东西都不要了。
”王建军眼睛一亮:“幸运路?是不是88号?”“好像是,”张大爷挠了挠头,“咋了?
”“没事没事,”王建军掩饰着激动,“我能看看这衣柜不?说不定腊肠就掉里面了。
”张大爷摆摆手:“看吧看吧,反正也没啥值钱东西。”王建军走到衣柜前,深吸一口气,
拉开了柜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灰。他把手伸进去摸了摸,
柜壁上糊着层旧报纸,日期是十年前的。“没东西啊,”他有点失望。“说了没有吧,
”张大爷在旁边说,“要不你再别处找找?”王建军刚要关上柜门,
帆布包里的盒子突然喊了一声:“摸柜底!”他赶紧蹲下,手往柜底一摸,
摸到块硬硬的东西,好像是块木板,边缘有点松动。他用力一抠,
木板“咔哒”一声掉了下来,露出个巴掌大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个黑色的小盒子,
跟烟盒差不多大,上面没贴任何标签,看着沉甸甸的。
王建军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这不会就是那个骨灰盒吧?他刚要把盒子拿出来,
张大爷突然在身后说:“这柜子原主人是个女的,穿红衣服,长得挺洋气,就是脾气不太好,
搬走的时候跟收废品的吵了一架,说丢了个重要的东西。
”王建军的手顿住了——穿红衣服的女人,不就是刘艳吗?他把黑色小盒子揣进兜里,
又把木板盖回去,装作啥也没找到的样子:“看来不在这儿,那我再去别处找找。
”“别急着走啊,”张大爷突然拉住他,“我问你,你是不是最近遇到啥怪事了?
”王建军心里一惊:“张大爷,您啥意思?”张大爷往四周看了看,
压低声音:“这小区的快递柜邪门得很,上个月我在这儿捡了个快递单,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可我根本没买东西。晚上回家一看,门口放着双鞋,跟我三十年前丢的那双一模一样。
”王建军的后背又开始冒冷汗。他想起小快说的“送不到的快递”,
难道这小区里不止他一个人遇到怪事?“还有更邪乎的,”张大爷的声音更低了,
“前楼的赵大妈,收到个快递,里面是件红棉袄,她穿上之后,天天半夜起来唱《东方红》,
后来把棉袄烧了才好。”王建军咽了口唾沫,刚要说话,兜里的黑色小盒子突然发烫,
烫得他差点叫出来。帆布包里的盒子也跟着喊:“快走!有人来了!”他抬头一看,
废品站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正死死地盯着他。那女人长头发,
涂着红嘴唇,不是刘艳是谁?“王建军?”刘艳的声音跟淬了冰似的,“你在这儿干啥?
”王建军脑子“嗡”的一声,拉起张大爷的手就往自行车那边跑:“张大爷,我先走了,
改天来看您!”刘艳在后面喊:“把东西给我!不然我不客气了!”王建军顾不上回头,
骑上自行车就往小区冲。他能感觉到刘艳就在后面追,脚步声“噔噔噔”的,
跟敲在他心尖上似的。帆布包里的盒子还在喊:“快点!她不是人!”他骑得飞快,
自行车链条“哗啦”一声掉了。他也顾不上捡,扛起自行车就往单元楼跑。刚冲进楼道,
就听见身后传来刘艳的尖叫,那声音根本不像人的嗓子能发出来的,尖锐得能刺破耳膜。
他一口气冲回六楼,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气。客厅里还是黑黢黢的,
只有茶几上的纸盒子在微微发亮。“她……她到底是啥东西?”王建军捂着胸口问。
纸盒子“啪”地打开,小快的影子飘出来,比刚才淡了点:“她是个‘快递鬼’,
就是那种执念太深,附在快递上的魂魄。”“快递鬼?”王建军懵了,
“那她为啥要抢那个骨灰盒?”“因为那骨灰盒里的人,是她的初恋。”小快的影子晃了晃,
“三十年前,她跟那个男人私奔,男人在路上出了车祸,死了。
她一直以为男人的骨灰被送回了老家,直到上个月看到那个快递,
才知道男人的家人一直在找她,想让她把骨灰带回老家安葬。
”王建军这才明白过来——刘艳不是要抢骨灰盒,是想完成初恋的遗愿。
可她为啥要把盒子藏在废品站的衣柜里?“她怕被人发现,”小快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
“她三年前就病死了,一直困在幸运路88号,因为没完成这个心愿,成了地缚灵。
这次是借着你的失误,才把骨灰盒拿到手的。”王建军摸了摸兜里的黑色小盒子,
突然觉得手里沉甸甸的。这里面装的不仅是骨灰,还有两个女人三十年的等待和执念。
“那现在咋办?”他问。把骨灰盒送到幸福路88号,交给老太太的女儿。
”小快的影子在半空转了个圈,“只有这样,刘艳和老太太的魂魄才能安息。
”王建军掏出那个黑色小盒子,入手冰凉,棱角被磨得光滑,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他突然想起刘艳刚才的眼神,那里面除了愤怒,好像还有点别的——是恳求吗?
“可刘艳为啥要追我?”他捏着盒子,指节发白。“她怕你把骨灰盒弄丢,
更怕你把这事捅出去。”小快叹了口气,“地缚灵离开自己的地盘太久,会魂飞魄散的。
她刚才追你,已经耗了不少力气。”王建军愣住了。他一直觉得刘艳是来抢盒子的,
没想到是这么回事。他想起三年前参加前女友婚礼时见过刘艳,那时她已经瘦得脱了形,
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红衬衫,坐在角落默默喝酒,谁跟她说话都只是笑笑。原来那时候,
她就已经……“那老太太的女儿……知道这事吗?”他问。“应该不知道。
”小快的影子晃了晃,“老太太去世前没来得及说,只在枕头下留了张字条,
写着‘等不到他,就把我葬在幸福路老槐树下’。”王建军把盒子揣进怀里,像是揣着团火。
他突然觉得这事不能再拖了,不管是为了老太太,还是为了刘艳。
“幸福路88号……现在还有人住吗?”“早就拆迁了,现在是片荒地,就剩棵老槐树。
”小快说,“老太太的女儿在外地,我已经把地址和联系方式发到你手机上了。
”王建军掏出手机,果然有条陌生短信,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周春燕”,
还有个南方的电话号码。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天,突然想起冰箱里那块五花肉,
“你让我带五花肉干啥?”“去老槐树那儿,得用生肉祭拜,这是规矩。
”小快的影子钻进盒子,“下午三点再去,阳气最盛,地缚灵不敢出来捣乱。对了,
别忘了给刘艳烧点纸钱,就当是赔罪。”王建军把五花肉从帆布包里掏出来,
现在倒不觉得这肉碍事了,反而像个护身符。他突然觉得这事有点荒诞——一个分拣员,
带着个会说话的快递盒,揣着骨灰盒,还要去荒地里祭拜老槐树,这算哪门子事?
可他又没法不管。昨晚那个梦太真实了,骨灰落在手背上的灼痛感,现在好像还在。中午,
王建军没去上班,跟站长请了病假。他找出个没用的快递箱,把黑色小盒子放进去,
周围塞了圈旧报纸防震。又翻箱倒柜找出半包去年清明剩下的纸钱,用塑料袋装好。
帆布包里的盒子突然说:“你前女友知道刘艳的事吗?”王建军手一顿,“应该不知道吧。
她俩关系一般,刘艳总说她太娇气。”“最好别让她知道,”小快说,“活人掺和这些事,
容易招晦气。”王建军点点头,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他跟前女友分手,
有一半原因是她妈觉得他没出息,分拣员的工作配不上当老师的女儿。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现在干的这事,指不定怎么笑话他。下午两点半,
王建军骑着自行车往幸福路赶。老城区的路坑坑洼洼,两旁的老房子拆了一半,
断壁残垣间长着半人高的野草,风一吹沙沙响,跟有人在背后喘气似的。
他把自行车停在路口,拎着快递箱和纸钱,还有那块五花肉,深一脚浅一脚往荒地走。
越往里走,天好像越暗,明明是大晴天,却感觉不到一点太阳。“就在前面,
”小快的声音从帆布包里传来,“那棵最高的就是老槐树。”王建军顺着它说的方向看过去,
果然有棵老槐树,树干得两个人合抱才能围住,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向天空,像只张开的大手。
树下好像有个土堆,被人用石头围了起来,应该就是老太太说的地方。他刚走到树下,
突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刘艳正站在不远处,红裙子在荒草里格外扎眼。
她的脸色比早上白了好多,嘴唇上的红颜料像是要掉下来,看着有点吓人。“你果然来了。
”刘艳的声音轻飘飘的,不像从嘴里发出来的。“我来送他回家。
”王建军举起手里的快递箱。刘艳盯着箱子看了半天,突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
“三十年了……他终于能回家了。”王建军把五花肉放在土堆前,又拿出纸钱点燃。
火苗“腾”地窜起来,卷着纸灰往天上飘,落在刘艳的红裙子上,却没留下一点痕迹。
“对不起,”王建军说,“上个月是我把快递送错了地方。”刘艳摇摇头,“不怪你,
是我没福气等他。当年我要是跟他走了,说不定……”她没再说下去,只是望着老槐树发呆。
王建军打开快递箱,拿出那个黑色小盒子,轻轻放在土堆上。刚放好,
就看见盒子上的灰尘突然自己飘了起来,在空中聚成个模糊的人影,像是个穿中山装的老头,
对着刘艳笑了笑,然后慢慢散了。刘艳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不是水,是透明的影子,
落在地上就不见了。“我终于等到你了……”她朝着人影消失的地方伸出手,
自己的影子也开始慢慢变淡。“你要走了?”王建军问。“嗯,”刘艳的声音越来越轻,
“谢谢你,王建军。替我跟春燕说声对不起,当年是我太懦弱了。”她的影子渐渐透明,
最后化成一缕烟,钻进了老槐树的树洞里。风一吹,槐树叶沙沙响,像是有人在唱歌。
王建军掏出手机,给周春燕打了个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
一个带着南方口音的女声问:“谁啊?”“你是周春燕吗?”王建军的声音有点抖,
“我是……我是快递公司的,你母亲有个包裹,我给你送过来了,
就在幸福路88号的老槐树下。”周春燕沉默了半天,“我妈去世了,她没买东西。
”“这包裹……是三十年前寄的,收件人是你母亲,寄件人是……你父亲。
”王建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哭声,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妈没骗我,我爸一定会回来的……”王建军挂了电话,
看着老槐树下的黑色小盒子,心里突然松了口气。他转身往回走,
帆布包里的盒子突然说:“搞定!这下你可积了大功德。”“这就算完了?
”王建军有点不敢相信。“哪能啊,”小快的声音带着点狡黠,
“还有个更大的麻烦等着你呢。”王建军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啥麻烦?
”“你以为这小区的快递柜为啥这么邪乎?”小快说,
“因为有人在快递柜里藏了个‘聚阴阵’,专门收集那些送不到的快递里的执念,
用来……”它的话突然被一阵刺耳的手机**打断。王建军掏出手机,是站长打来的,
“王建军!你赶紧回公司一趟!出事了!”“咋了站长?”“咱公司丢了个重要的快递,
寄件人是市文物局,收件人是博物馆,里面装的是个清代的青花瓷瓶!
监控拍到你昨天晚上最后一个接触那个包裹!
”王建军的脑子“嗡”的一声——清代青花瓷瓶?
他昨天晚上确实分拣过一个贴着“易碎”标签的大箱子,
可他明明按照地址分到了发往博物馆的区域,怎么会丢了?“不是我拿的!”他急得大喊。
“是不是你拿的,回来再说!文物局的人都来了,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报警了!
”站长说完就挂了电话。王建军站在荒地里,手里还攥着没烧完的纸钱,
看着远处的断壁残垣,突然觉得这事儿比骨灰盒还棘手。清代青花瓷瓶,那可是文物,
丢了是要坐牢的!“这……这跟聚阴阵有关系?”他声音发颤。
帆布包里的盒子“咔哒”响了一声,“何止有关系,那瓷瓶里藏着个百年的怨魂,
要是被人利用了,可不是坐牢这么简单的事。”王建军的腿突然有点发软,他靠在老槐树上,
看着天上的云飘过,突然觉得自己这分拣员当得,真是太**了。
第三章青花瓷里的怨魂王建军骑着自行车往公司赶,一路上腿都在抖。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昨天晚上的情景——那个贴着“易碎”标签的大箱子,沉甸甸的,
上面用红笔写着“博物馆亲收”,他当时还特意看了眼地址,没错,就是市博物馆,
怎么会丢了?“别慌,”帆布包里的小快说,“监控拍的是你接触过包裹,但没拍你拿走,
怕啥?”“可现在包裹丢了,我是最后一个接触的,不怀疑我怀疑谁?
”王建军急得满头大汗,“那可是文物,值老钱了,要是找不回来,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放心,那瓷瓶丢不了。”小快的声音慢悠悠的,“被‘聚阴阵’吸走了。”“聚阴阵?
那到底是啥?”“就是有人在快递柜里布了个阵,能把带有怨气的东西吸进去,积少成多,
就能……”小快顿了顿,“就能养个厉害的邪物。”王建军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
“养邪物?谁这么缺德?”“还能有谁,肯定是懂行的。”小快说,
“我猜是物业那个新来的保安,姓李,总是半夜在快递柜旁边转悠,眼睛绿油油的。
”王建军想了想,还真有这么个人。那保安三十多岁,不爱说话,总是穿着件黑色夹克,
不管天多热都不脱,看人的时候眼神直勾勾的,让人心里发毛。有回王建军半夜取快递,
看见他蹲在快递柜前,不知道在捣鼓啥,嘴里还念念有词。“他为啥要养邪物?
”“谁知道呢,可能是想报仇,也可能是想发财。”小快说,“那青花瓷瓶里的怨魂,
是清代一个被冤枉砍头的画师,怨气重得很,正好被他盯上了。”王建军听得头皮发麻。
他现在总算明白,这快递柜里的江湖,比他想象的复杂多了。到了公司,
站长正陪着两个穿制服的人在办公室等着,一个是文物局的,一个是博物馆的,
脸色都不太好看。“王建军,你可算回来了!”站长看见他,赶紧迎上来,
“这两位领导问你昨天那个青花瓷瓶的包裹,你到底放哪儿了?
”文物局的那人掏出个笔记本,“你好,我们调取了监控,
显示你昨天晚上七点十五分分拣了那个包裹,之后就没人接触过了。请你再回忆一下,
当时有没有什么异常?”王建军咽了口唾沫,“我……我就是按照地址分拣的,放对区域了,
真的!”“放哪个区域了?”博物馆的人追问。“就是发往博物馆的那个绿色货架,
我记得清清楚楚。”王建军拍着胸脯说。站长皱起眉,“可我们刚才去看了,
绿色货架上根本没有那个包裹!”“不可能!”王建军急了,“我带你们去看!
”他领着众人往分拣区走,心里七上八下的。帆布包里的小快突然说:“别慌,
等会儿我给你使个眼色,你就说包裹被一股风吹走了。”王建军差点没站稳——被风吹走了?
这理由谁信啊?到了分拣区,绿色货架果然空荡荡的,昨天放包裹的地方只有个淡淡的印记。
“你看,没有吧?”站长叹了口气。文物局的人盯着王建军,
“现在人证物证都……”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刮起一阵风,卷着地上的纸屑往货架上飞。
王建军赶紧说:“对!就是这样!我昨天放好包裹,突然刮来一阵怪风,把包裹卷得不见了!
我当时还以为是幻觉!”众人面面相觑。这分拣区是封闭的,窗户都关着,哪来的风?
“你胡说八道啥呢?”站长瞪了他一眼。就在这时,帆布包里的盒子突然掉在地上,
“啪”地弹开,小快的影子飘出来,在众人眼前晃了晃。但奇怪的是,除了王建军,
其他人好像都看不见,还在那儿争论。“看到没,他们看不见我。
”小快的声音在王建军耳边响起,“赶紧趁机说,那风里还有股怪味,像烧纸的味道。
”王建军赶紧接话:“那风里还有股怪味,跟烧纸似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