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舅妈宛如火烧屁股，麻溜走人。

姥爷抱着家里威风凛凛的狸花猫“罗大茂”，在他们仨开战第一时间离家。

闻煦过来后，老人家不用在一天到晚帮忙守档口，恢复了晚饭后散步的习惯。

罗家伦环顾四周，空空荡荡的堂屋，让他内心深处蔓延拔腿就跑的冲动。

奈何不敢。

眼见闻煦脸色毫无好转迹象，罗家伦半举胳膊打报告：“我上去预习高中功课？”

一小步一小步蹭到楼梯口，转身，拔腿就往楼上冲。

“站住。”

近乎条件反射，罗家伦双腿在楼梯拐角处台阶错开停住，唯一的倔强是坚决不回头，绷紧嗓子梗着脖子，“又咋啦，学习也不行？”

闻煦挑眉：“五公里。”

罗家伦抬手一巴掌，差点拍扁高鼻梁，内心哀嚎，果然混不过去。

少年人学不来乖。

“咚咚咚”重重几步，罗家伦返回，停在闻煦几步开外质问：“我又不是军人，凭什么非要跑这五公里？”

“不想打过我？”

罗家伦犹豫，想还是想的，只是……代价是不是有点大？

“狙神还是AK王？”

“狙神。”罗家伦不假思索，迟疑片刻后咽了咽口水，“什……什么意思？”

“开学前再跑5次五公里，成绩及格，你的ID将成为本地局域网Dust2狙神，我保你开学后再打《CS》，一定能在同学间扬名立万。怎么样？”

九十年代末，CS是青少年重要社交工具，战队成员多是同学或邻居，胜负关乎“面子”。

罗家伦起初和胡明兴鬼混，正因对方称得上同学间的CS高手，他想被带一把。相处时间一长，“兴趣爱好”一步步扩大，越跑越偏。

罗家伦握拳，强忍心动：“你说我就信啊。”

闻煦似笑非笑：“要不咱俩明天去网吧再试一把？输一次，加一个五公里。”

那不要。

被虐五六七八次还不够，非再次白给？

他又不是受虐狂。

罗家伦犹豫再三，鼓起勇气梗着脖颈加码：“开学后，每周给十块零花钱。”

闻煦来之前，他的零花钱加加减减，又有爷爷时不时补贴，口袋没低于五十过。

现在呢。

一无所有。

说起来都是泪。

捏了捏山根，闻煦头痛道，“学会安静，每周二十。”

“成交！”

罗家伦见好就收，惹怒表妹，她是真动手。偏偏家里大人认定兄妹俩打打闹闹，可真亲热。

乖乖出门跑步的罗家伦，没瞅见身后闻煦脸色何等阴沉。

＊＊

关上房门，闻煦双眼布满风暴。

【你准备听一次胡明兴的名字，就抽一次风？还一次比一次厉害，想暴露？】

表面看，闻煦唇部未启，声带不动。她只是集中精神，在脑海中质问。

【不行！不得向任何除宿主外的智慧生物泄露本系统！】

脑海中响起类似机械质感的声波尖叫爆鸣。

闻煦冷声道：【你知道？知道还不老实？】

一个人哪那么容易习惯脑子里有个玩意时不时抽风？她今晚在舅妈姥爷面前大概率脸色不好看。

闻煦不在乎系统后果，她只是不想罗家人担心。

系统畏缩回答：【我也想老实，可胡明兴……应该很关键。】

怎么关键，不知道。

闻煦言简意赅总结：【废物。】

嘲笑他人不对，嘲笑智能也不该。

辱骂绑架分子，人人有责。

＊＊

闻煦脑海的玩意自称系统，甫一照面，不可一世。

与闻煦一同降落此间人世，睁眼就敢下命令，宿主必须完成任务。

大言不惭，号称它具备实现一切心愿的能力，能轻松带领宿主走上智慧生物巅峰。

闻煦冷笑，兴味索然。

她只想回去，享受交满三十年社保的平静晚年。

交涉无果，系统挫败承认：【做不到。】

时间残酷，早早碾碎闻煦曾经的偏激与棱角。

今时今日，她变得温和，哪怕遭遇天方夜谭，依然很好商量。

闻煦退而求其次，表示不想窃占别人人生，让系统把原身换回来。

系统：【你会死。】

活着挺好，死了也行。

闻煦接受。

系统卡顿，随即摆烂：【真做不到。】

闻煦计划自杀的一百种办法。

系统被逼自首——它核心程序损毁严重，能量几近于无，暂时搞不清任务。随即空口画大饼，发誓它会努力积攒能量，尽快记起任务。

系统打鸡血，【只要完成任务，宿主一定可以站上当世智慧生物最巅峰，要啥有啥。】

闻煦皱眉，看起来像是高维黑科技，发展思路是……帮宿主在异世做人上人？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闻煦好奇：【你需要积攒哪类能量？】

她逐一举例，从风能、电能、‌机械能、辐射能、化学能等常规能源，到声能、潮汐能、生物能等非常规能源。‌

系统宕机。

良久才迟疑着回应，【应该不是蓝星常用能源，可能是……特殊能量？】

怎么个特殊法，系统不清楚。

它也急，可总要遇上才知道。

闻煦翻出不甚优雅的白眼，【老而不死是为贼，我活到这把年纪，早够本了。换小闻煦回来，不然立即去死。】

闻煦真心实意。

花骨朵般的小闻煦，更值得好好生活。

“宿主因系统死亡，系统彻底溃散。”

自发的警告瞬间拉满。

残疾系统大受刺激，在闻煦脑海剧烈震荡。

闻煦脑域一瞬间宛如有飓风来回、疯狂扫荡，严重怀疑这破系统想害她变白痴。

拼了一把，系统终于得出结论——小闻煦自愿放弃生命，她根本不想回来，也回不来。

宿主必须完成小闻煦的心愿。

【真换不回来？】

系统求饶：【真做不到。原身必须自愿放弃一切权利，否则我们根本进不来，我是正规系统。】

系统很沮丧，它难道不希望宿主主动又配合？

小闻煦再怎么样，也比眼前动不动去死的大魔王好吧。

【宿主，我现在只剩陪聊功能了。】

【说得你原先有用似的。】

到底什么原因，迫使十来岁小女孩主动放弃人生？

以闻煦的观察，张金鑫三人霸凌勒索，小闻煦痛苦憎恨，也许最后可能引发动手，可不至于一心求死。

她成绩好，学校和历届任课老师知晓闻家情况，对小闻煦一直保持高度关注。

小闻煦在家里不好过，在学校却备受瞩目。

性格原因，原身在同龄人中没什么朋友，老师却很关心。

她也许非常缺爱，可并不欠缺精神支柱。

从科任老师到学校领导，不止一次鼓励小闻煦好好读书，考出去，往后人生自会天高海阔。

这是专属学霸的优待。

以小闻煦的倔强与聪慧，何至放弃一生？

见宿主还在琢磨，系统害怕道：【小闻煦肯定希望你替她好好活下去，不然我们也来不了。】

活着很累，死又不甘。

来都来了。

闻煦依旧惋惜三十年社保，同时不忘逼问系统，【小闻煦什么心愿？】

系统：……卧槽，它不知道！

槽多无口。

别说，闻煦真被激发出少得可怜的好奇心。

【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人生赢家之类的屁话，免开尊口。

系统：……

【我被高空抛物砸到，受你影响吧？】

广场舞那么多人，闻煦才退休，第一次混进队伍，不会跳舞的她很自觉排在最后。以抛物曲线分析，加上当天风向风速，怎么计算也轮不到她被砸。

系统：再一次！差点崩溃！

就是懵懂，就是茫然，就是一问三不知。

人类精神病犯罪，尚且无法判刑。

残疾系统搞绑架……闻煦失去一切力气和手段。

关键这绑架分子不单祸害旁人，它狠起来敢送自己命悬一线。

难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