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被金额震惊得忘了身后危险。
内心深处的渴望脱口而出:“大富婆啊妹妹,求包养!”
刚被没收零花钱的罗家伦,被存折上的数字刺激大发,恨不能以头抢地。
这年头,同为没有人权的未成年,有人钱多到买电脑九牛一毛,有人去网吧开机一小时凑不够钱。
“包养~”闻煦眯起双眼,正待出手……眼睛余光瞥见舅妈从卧房冲出,左手高举鸡毛掸子。
闻煦若无其事放下半抬的手臂。
母子俩一通鸡飞狗跳。
舅妈到底不比小年轻灵活,在“你追我跑”对垒中败下阵来。累得右手撑住墙壁,拎着鸡毛掸子的左手叉腰,不停喘粗气。
大人战斗失利,当场开始翻旧账。
从罗家伦频繁网吧包夜瞎胡混,到一再借钱给隔壁小子胡明兴……全是讨伐主题。
“隔壁姓蔡的说话多难听你不知道啊?”赵舅妈脸色难看,“见天的指桑骂槐,怪你带坏他家好学生。你耳聋?听不见呐!”
到底谁带坏谁?
哪次不是胡明兴主动叫罗家伦?
自家傻儿子也是不带脑子,每次玩到最后,胡明兴不是钱不够,就是刚好忘记带钱包。
臭小子次次垫付。
胡明兴说得好听,攒着一起还。
看看隔壁姓蔡的那作派,是还钱的态度?
被人卖了还帮忙数钱的蠢蛋。
幸好有小煦。
孩子聪明,降得住傻儿子。
“妈!”罗家伦跳脚抗议。
随即快速转移视线,十分警惕回盯闻煦。
果不其然,妹妹脸色阴沉。
罗家伦顾不上亲妈拎着鸡毛掸子,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像只金刚袋鼠跳到母亲身后,企图与闻煦保持逃生距离。
从亲妈身后小心探出半个脑袋,“小煦你说过的,一罪不二罚,你不能再打我。”
**
家人们谁懂啊?!
娇娇弱弱受尽欺辱的亲表妹接回家,你摩拳擦掌、豪情万丈、胸脯拍得震天响……大包大揽,决定从今往后,无论家里还是学校,一定好好罩着妹妹。
……
见面次日,偷溜去网吧被发现。
相处三天,暑假前期所有混账事,她了然于胸。
五天后,借出多少钱、都干了什么,白纸黑字列得明明白白。
第六天,自首不彻底,等于彻底不自首。
——结结实实挨了两顿胖揍。
你以为是堂堂男子汉让着妹妹吗?
不是啊!
并不是啊!
早上审问夜不归宿,罗家伦交待上网溜旱冰打台球,没坦白非法录像厅,挨第一顿胖揍。
第一次没敢还手。
吃完午饭,审问花钱如流水……挨第二顿胖揍。
从闻煦递过来的进出明细表,罗家伦恼羞成怒,寒毛直竖。
他尽力还手。
反抗激烈以致后背主动挨揍外,屁股几近麻木。
晚饭时,罗家伦光着膀子,在回家的大人面前来回晃悠,尽情展示遗留痕迹的后背。
奈何家长集体眼瞎。
次日一早,亲妈当着全家人的面,正式将罗家伦管辖权郑重移交闻煦。
一把辛酸泪,不提也罢。
唯一庆幸父母不知道他曾试图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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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煦盯罗家伦,源自舅妈亲托。
了解大致情况后,闻煦领着赵舅妈走遍小镇所有青少年出没场所。挺拔少女站在赵舅妈身前,往各家店负责人面前一杵。
从《未成年人保护法》到《消防法》再到《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结合经营场所实际问题,相关条款背诵得各家老板额头青筋一跳一跳再一跳。
你交不交代罗家伦来了多少次花了多少钱?
各大经营场所老板除开个别不熟悉,大多老街坊,谁还不知道谁?
他们看赵舅妈的眼神,惊诧中透露着欲言又止。
赵舅妈不是不尴尬,无奈闻煦太过坦荡,顺利走访两家店后她不自觉挺直胸膛。
她文盲怎么啦?
小外甥女厉害,等于赵某人厉害,不服憋着。
退一万步,不是外甥女,她压根不知道儿子短短时间玩得这么花……跟着闻煦身后大半天,赵舅妈怒火越堆越高。
要不是闻煦拦着,罗家伦当天就得挨揍,揍得舅舅回来认不出儿子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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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罗家伦一心防备表妹,没顾上身后的老母亲,此刻捂住屁股弹射起跳。
“小煦打错你了?”赵舅妈攥紧鸡毛掸子,逮着机会猛抽儿子屁股。
凶恶质问:“要不是你,小煦会放弃重点班?敢不听话不用小煦动手,老娘亲手打断你的腿。”
包夜、喝酒、抽烟、鬼混、看黄片……怕不是想做二流子!
罗家伦到底心虚。
他中考考得不错,老爸处理表妹户口学籍问题来回跑,爷爷和妈妈忙家里档口生意,他可不就有一点点……好吧是亿点点放飞自我。
罗家伦嘟囔着转移重点:“又不是我让她读普通班。”
“她是谁?”赵舅妈作势举左手。
罗家伦气哼哼跳开。
他没好气冲闻煦扬起下巴:“你是哪个品种的犟驴?读你的重点班行不行?我真不需要人陪读。”
罗家人心气不高。
无论老爹还是亲娘,罗家伦吊尾车考上一中,大家特高兴。
虽不比隔壁胡明兴,大概率能分进一中重点班……人嘛,贵在知足。
偏偏闻煦不知道为什么,坚持和他同班读书,非要带他上进……一中校领导家访也没能改变她的想法。
赵舅妈放下手臂,迟疑帮腔:“小煦,可不能耽误你学习。”
罗家伦点头如捣蒜。
普通班只适合吊尾车的他,容不下“中考状元”这尊大佛。
回想一中校领导家访离开时瘆人的审视,正值盛夏,罗家伦直挺挺打了个寒颤。
闻煦眉眼不动,慢声细语:“重点班还是普通班,不耽误我考第一。”
她虽然智商一般,胜在足够专注,再有上辈子知名辅导机构三十年教学的经验,闻煦自忖不比省里金牌教师差。
罗家人不知。
罗家伦瞳孔地震。
赵舅妈一脸敬畏。
第二次听此暴论,母子俩震撼依旧。
第一次听,是闻煦说服一中校领导。
罗家人陪坐在旁,一家人整整齐齐,好半晌没敢动弹。
身为罗家人,他们实在不习惯……学生与学校领导,讲起话来咋就……那么平等?
罗家人不懂,罗家人屏声息气。
罗家伦更想不通,一中领导想啥?怎么能由着学生任性胡来?怎么能轻易相信学生的保证?
他老爹老妈就不行。
无论他如何发誓以后绝不鬼混,零花钱还是惨遭没收。
未来高中三年,他的生活费将掌握在表妹手里,日子可怎么熬。
好想气晕过去,奈何身体太好,遂作罢。
赵舅妈恍恍惚惚,她早遗忘与儿子的战争,略带仓皇道:“这样啊,这样就好。那……那你玩,我去给你舅舅送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