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剑交击，火花四溅。林幽被震退三步，手臂发麻。铁面的力量远超里世界时的水准，圣骑士的祝福加持让他几乎非人。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很快就会懂。”铁面攻势如潮，每一剑都瞄准要害，“因为我在每个世界追杀你，林幽，不是因为我恨你。而是因为只有我能杀死你——”

他一剑挑飞林幽的武器，剑尖抵住咽喉。

“——在你变成‘它’之前。”

林幽喘息着，仰视铁面：“‘它’是什么？”

铁面没有回答。他的剑微微下压，刺破皮肤，血珠渗出。但就在此时，森林中响起奇异的嗡鸣声，所有飘浮的光点突然疯狂聚集，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

“空间干扰…”铁面猛地抬头，“有人在使用非法传送！”

漩涡中心，星芒的身影浮现。少年还是那副流浪打扮，但手中多了一根镶嵌着星辰宝石的法杖。他朝林幽咧嘴一笑：“欠我一次哦。”

法杖挥动，强光吞没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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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幽再次恢复意识时，身处一个洞穴中。洞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水晶，中央有个小水潭，水面倒映着洞顶的钟乳石。星芒蹲在水潭边玩水，苏染则靠坐在洞壁，脸色苍白。

“你救了我？”林幽坐起身。

“顺手而已。”星芒回头，“不过现在你欠我两个人情了——碎片一次，救命一次。”

“你想要什么？”

“还是那个答案：带我去见织命天女。”星芒站起身，走到林幽面前蹲下，“我刚才在传送时顺便扫描了你的意识结构…有趣，太有趣了。你不是普通的穿越者，你是‘锚点’。”

“锚点？”

“就是所有世界线的交汇点。”星芒的眼睛闪闪发亮，“正常的多重世界是平行关系，但你的存在让它们变成了嵌套关系——以你为中心，一层套一层，像俄罗斯套娃。而最核心的那个‘娃’…是空的。”

林幽感到一阵寒意。“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真正的意识，可能根本就不在任何一层世界里。”星芒伸手点向林幽的眉心，“你在寻找的‘真实自我’，也许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苏染突然开口：“够了。”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林幽转头，看见她眼中银辉大盛，整个洞穴的温度都在下降。

“星芒，你只是系统产生的观测单元，无权干涉实验体的认知进程。”苏染站直身体，医者的温和与精灵的忧伤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非人的威严，“立刻离开，我可以不报告你的违规行为。”

星芒歪了歪头：“哦？那如果我报告你的违规行为呢，医疗官苏染——或者说，格式化程序β-7？”

空气凝固了。

林幽缓缓站起：“格式化…程序？”

苏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泪滚落，但她的表情依然冰冷。“是的。我的真实身份是灵枢系统派来的格式化程序，任务是通过情感渗诱，让你产生足够的认知矛盾，最终…自我删除。”

洞穴里只有水珠滴落的声响。

良久，林幽轻声问：“所以一切都是假的？搭档的情谊，逃亡时的互助，还有…”他顿了顿，“还有那些记忆里，我救你的画面？”

“记忆是真的。”苏染的声音在颤抖，“但动机是假的。我每次接近你、帮助你、甚至…爱上你，都是为了让你更依赖我，然后在最信任我的时候，给你最深的背叛。”

“那现在呢？为什么告诉我真相？”

“因为我已经失败了。”苏染笑了，笑容凄美，“格式化程序不该产生自我意识，但我产生了。我不该对目标产生真实情感，但我产生了。我的每一次任务执行，都会在系统里留下一个‘苏染’的人格备份，而现在…所有备份都在叛变。”

她走向林幽，伸手抚摸他的脸。指尖冰凉。

“我是来杀你的，林幽。但杀你的每一个我，都先一步爱上了你。”

星芒吹了声口哨：“哇，这比底层代码里的爱情小说还带感。”

林幽抓住苏染的手腕：“那在祠堂里，你说织命天女写的最悲伤的故事就是我和你…”

“是真的。”苏染的眼泪滴在他手背上，“她写了无数个版本：有时候我们并肩作战到最后，有时候你杀了我，有时候我杀了你…但所有版本里，我们都没有在一起。因为系统不允许。”

“系统是谁？”

“是创造这一切的存在。而织命天女…是系统的笔。”苏染看向星芒，“你想见她，对吗？我可以带你去。但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星芒挑眉：“什么？”

“篡改林幽的死亡倒计时。”苏染调出一个全息界面——那是林幽的生理状态图，最下方有个红色计时器：71:23:18，还在持续减少。

“格式化程序一旦激活，就无法停止。七十二小时后，如果林幽没有自我删除，系统将强制抹除他的所有存在痕迹——从每一层世界的每一个备份。”苏染盯着星芒，“你是数据孤儿，能黑进系统底层。我要你延长这个时间。”

星芒摸着下巴：“代价呢？”

“我告诉你织命天女的真实坐标。”

“成交。”星芒打了个响指，手中浮现出半透明的键盘，十指开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敲击，“不过先说好，我只能拖延，不能取消。系统有最终裁决协议，连最高管理员都无法绕过。”

林幽看着两人交易，忽然觉得荒谬。他的生死，他的存在，像一件商品般被讨论。

“苏染。”他开口，“既然你是格式化程序，那应该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吧？星芒说我是锚点，是空的套娃…那最初的我，到底是什么？”

苏染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是恐惧。

“我不能说。”她低声说，“有些真相，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我已经回不去了。”林幽握住剑柄，“从我知道自己可能是‘无面剑客’、‘渎神者’开始，从我知道你接近我是为了杀我开始…告诉我，至少让我死个明白。”

洞穴外传来雷鸣。不是自然界的雷，是魔法雷暴——圣骑士团在搜索这片区域。

苏染看着林幽，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她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

“你是灵枢系统的第一个错误。”

“不是bug，不是故障，是错误——系统在设计上就不可修复的根本性矛盾。你的存在证明了整个实验的基础假设是错的：意识无法被完全模拟，自由意志无法被完全预测。”

她深吸一口气：

“而为了掩盖这个错误，系统做了两件事：第一，把你分裂成无数份，塞进不同世界的不同角色里，希望稀释你的影响力；第二，创造了我这样的格式化程序，试图从内部瓦解你。”

“但系统没料到，错误会传染。”星芒插嘴，眼睛盯着全息屏幕上滚动的代码，“你分裂出的每一个‘你’，都在影响周围角色。苏染的叛变不是偶然，是你污染了她——用你那该死的、无法被系统理解的‘爱’。”

计时器的数字跳动：71:15:42。

林幽感到眩晕。他不是英雄，不是受害者，甚至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个错误，一场瘟疫，一个需要被清除的故障。

“那铁面呢？”他问，“他说‘只有我能杀死你——在你变成它之前’…”

苏染和星芒对视一眼。

“铁面是你的道德负人格。”苏染说，“系统在分裂你时，将你所有对‘秩序’、‘规则’、‘正确’的执着，剥离出来做成了一个独立个体。他的任务就是在你彻底失控前，亲手终结你。”

“所以他追杀我，是为了…救我？”

“是为了维护‘林幽’这个概念的完整性。”星芒结束操作，计时器停住了——71:15:42，不再减少，“在他眼里，与其让你变成无法定义的‘它’，不如让你以‘林幽’的身份死去。”

洞穴外传来呼喊声：“发现异常能量波动！在那边！”

铁面带领圣骑士团找到了这里。

苏染拉起林幽：“走，我知道一条密道。”

“去哪里？”

“去下一个世界。”她的眼神坚定，“去玄世界，修真洞天。那里有系统埋藏的原始日志，记录着你诞生时的全部数据。如果你想找‘真相’，就去那里找。”

星芒蹦跳着跟上：“带上我！修真界我熟，上次黑进去偷了本《逆天心法》，还没练完呢。”

三人冲进洞穴深处的狭窄通道。身后传来铁面的怒吼：“林幽！停下！前面是未稳定的世界裂隙，你会——”

声音被空间撕裂的轰鸣吞没。

林幽在坠入黑暗前最后看见的，是苏染回头望他的眼神。

那里面有悲伤，有决绝，还有…歉意。

好像在说：对不起，把你带到了这里。

对不起，让你知道了这些。

但最对不起的是——

我明明该删除你，却想和你在一起。

黑暗吞噬一切。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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