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
萧云策右手按在破霄剑柄上，手指收紧。
门外的人没有立刻进来。脚步停在石室门口，气息沉稳，如山压来。这股威压不同于刚才那个杀手，深不见底，像是能压碎人的神魂。萧云策没动，呼吸平稳，体内残存的灵力缓缓流转，支撑着他站直身体。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
一道身影走入室内，身穿深蓝道袍，须发皆白，背着手站在门口。他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墙上的血迹，最后落在萧云策脸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云策松开剑柄，双手垂下，站得笔直。他知道眼前这人是谁——清玄真人，天剑派长老，化神期修为，整个宗门最接近合道的存在。
“你醒了。”清玄真人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弟子萧云策，未死，亦未堕。”萧云策回答，语气平静。
清玄真人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抬手一挥。一股柔和气流卷起地上尸体，瞬间化作灰烬。他走进石室，脚步落下时，地面青砖微微震颤。
“丙七，内门弟子，曾是你师兄林远的心腹。”清玄真人说道，“他来杀你，是奉命行事？还是私心作祟？”
“我不知道。”萧云策说，“我只知他动手时，目标是取我性命。”
清玄真人点头，没有追问。他在石室中央站定，再次打量萧云策。眼神如刀，似要剖开他的皮肉，直视灵魂深处。
“剑丹重燃，经脉残损，按理说你活不过三日。”他说，“可你现在站在这里，还能说话，能思考，甚至反杀了前来灭口之人。你怎么做到的？”
“我不知道。”萧云策重复了一遍，“我只知道，我不想死。”
清玄真人沉默片刻，忽然问：“若我此刻出手，镇压你，你会反抗吗？”
“会。”萧云策回答得很快。
“为何？”
“因为我已经死过一次。”他说，“我不再等别人给我活路。”
清玄真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那不是惊讶，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认可。
“很好。”他转身走向门口，“随我去殿前。”
萧云策跟在他身后走出石室。阳光照在脸上，有些刺眼。他眯了下眼，脚步未停。外面已有几名弟子等候，见到清玄真人纷纷低头行礼。有人看见萧云策，眼神变了变，却没有说话。
一行人来到长老殿前。古松之下，一张石桌已摆好茶具。清玄真人坐下，示意萧云策也坐。
“今日不议事堂议，就在松下谈。”他说，“我有三问。”
萧云策点头。
“第一问。”清玄真人倒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你为何修剑？”
萧云策看着茶汤，水面映出自己的脸。苍白，瘦削，眼角有疤。
“为护己命。”他说。
清玄真人轻轻拨动茶盖，没说话。
第二盏茶递来。
“何以为剑？”
萧云策握紧茶杯，指节泛白。
“心之所向，一往无前。”
清玄真人微微颔首。
第三盏茶，茶色更深，香气更浓。
“若宗门弃你，可还执剑？”
萧云策低头看着茶水中的倒影。他知道这个问题的分量。一旦答错，便再无机会。
他想起石室里的黑暗，想起匕首刺下的瞬间，想起自己用碎石反击时的手抖。他也想起原主的记忆——天赋卓绝，却被同门嫉妒，闭关时遭毒手，无人救援。
“纵天地不容，我亦持剑前行。”他说。
清玄真人放下茶壶，抬头望天。良久，他抬起右手，袖中寒光一闪。
一柄长剑飞出，在空中划出一个“准”字。剑光落下，轻轻点在萧云策额前，随即消散。
“从今日起，你为我亲传弟子。”清玄真人说道。
周围一片寂静。
片刻后，有人低声议论起来。几个内门弟子脸色难看，其中一人冷哼一声，转身离去。更多人站在远处，目光复杂。
林远就站在人群边缘。
他穿着银边黑袍，面容冷峻，看着萧云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他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直到清玄真人离开。
萧云策起身，准备返回居所。
刚走几步，前方传来脚步声。林远带着三人迎面走来。其中一人故意撞向他肩膀，力道不小。
萧云策没退，也没反应，只是继续往前走。
“莫惊扰了‘重生妖孽’。”林远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人都听见了，“如今攀上了长老，可别忘了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没人笑，但有人低下了头。
萧云策依旧没说话。他记住了那个人的脸，也记住了林远的表情。那种恨意藏得很深，但瞒不过他。特种兵出身的本能让他对敌意极为敏感。
他一路回到自己的住处。这是间独立小院，位于东峰偏北，靠近修炼区。屋内陈设简单，床、桌、椅俱全，墙上挂着一把备用剑。
他盘膝坐下，将破霄横放膝上。
剑身微颤，像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心跳。
窗外天色渐暗，远处传来弟子练剑的声音。呼喝、碰撞、灵气波动交织在一起。新的一天训练开始了。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变了。不再是那个被判定死亡的废人，而是清玄真人的亲传弟子。这个身份会带来资源，也会引来更多敌意。
林远不会善罢甘休。
那些曾经因原主天赋而嫉恨的人，也不会真正接受他。
但他不在乎。他要的不是认同，而是变强。只要实力足够，任何质疑都会变成沉默。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功法。灵力缓慢流入经脉，修复受损之处。每一次循环都带来疼痛，但他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轻微响动。
门被推开一条缝，有人探头看了一眼，又迅速关上。
萧云策睁开眼，没有起身。他知道是谁——林远的人。这种监视从他走出石室就开始了。
他重新闭眼，继续调息。
夜色彻底降临，修炼区的喧嚣渐渐平息。只有风穿过树林的声音。
他忽然睁开眼，伸手握住破霄剑柄。指尖触到一处凹痕——那是之前战斗中留下的刮痕，还未打磨。
他低头看着那道痕迹，慢慢收紧手掌。
剑身发出一声轻鸣。
